149.有這麽一位神通廣大的貴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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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九層,狂風透過沒封窗的空隙呼嘯而來,無情地吹得人的發絲狂顫。
緊接著,在臉皮被刀子一樣的狂風吹得僵硬之前,那刺骨的寒意便一寸寸滲透入肌膚,讓你的身體微微一顫。
實際上,對比顏歡與斯潘塞兩人,葉瀾的身高並不算高。
但奇怪的是,此刻站至兩人身前的葉瀾卻能宛如一麵密不透風的城牆,讓身後的顏歡壓根感知不到風雨
隻是覺得平靜。
仿佛隻要有葉阿姨在身前,天就是塌不下來的。
“詩語,你在這裏嗎?”
葉瀾扭頭掃視了一圈四周,打量著明麵上的空無一人,如此開口呼喚了一句。
除了喧囂的風之外,再無人應答。
見狀,葉瀾的表情變得稍稍疑惑,扭頭看向身後的顏歡,似乎是在確認“詩語是不是真的在這裏”。
接收到信號的顏歡則回以篤定的眼神。
畢竟,他和斯潘塞可是從一開始就在安全通道處站著的,有沒有人下來他能不知道嗎?
有他和斯潘塞兩人守此要道,焉有逃敵?
葉詩語這廝,此刻必然躲藏在第九層的某一處!
“.”
如此想著,顏歡的目光看向眼前的第九層毛坯房結構。
將他們上來的安全通道看作是起點,再將最前方未封窗的走廊盡頭、也就是先前葉詩語和左江琴交流的地方看作是終點。
那麽,左右兩邊,共有九個彼此相連的毛坯房間。
她肯定帶著左江琴躲在九個房間之中的其中一個!
一想到自己帶著葉天帝當場逮捕催眠領域大神,顏歡臉上的笑容卻都快要繃不住了。
葉詩語,今天來之前我和葉瀾葉天帝請示過,如果接下來的九個房間裏我都沒找到你人
那我走。
但如果找到了,那就是上天懲罰你用催眠玩弄蒼.我這個男高。
如此想著,顏歡越過了前方的葉瀾走入了走廊。
他裝模作樣地走向了前麵右邊的第一個房間,他一邊撐住門扉,一邊大聲開口對裏麵問道,
“詩語姐,你在嗎?!”
“.”
此刻,九層的某個房間內。
一聽到顏歡的聲音,摟著左江琴、半蹲在地上的葉詩語眼瞳微微一縮,就連臉色也變得蒼白了起來。
光是母親一個人來她都已經夠怕的了,她是萬萬沒想到,小歡也在此處!
單單是被母親知道自己抓住左江琴狠狠教訓,便已不知要斷幾根衣架了。
衣架之事都還隻是痛在皮肉,咬咬牙忍忍痛也就過去了。
但是,要是讓小歡知道自己其實是一個表裏不一、說翻臉就翻臉的恐怖女,那豈不是.
自己在小歡眼中的姐姐形象就要塌房了?!
這和母親直接告訴小歡那天晚上自己去夜襲他有什麽區別?!
不行,不能讓小歡發現自己!
“.”
一旁,左江琴可不知此刻葉詩語的心路曆程。
她一聽到旁邊顏歡和葉瀾的聲音表情立馬掙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想要求救。
但此刻,她的身體還在葉詩語的掌控之下,無法動彈。
“踏踏.”
聽著外麵逐步靠近的腳步聲,葉詩語雖然依舊是麵無表情,但如果仔細打量你便會發現,她的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行
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葉詩語瞥了一眼四周的環境,快速收集起了信息。
這間房間是聯通著其他房間的,如果可以暫時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的話,說不定可以跑到他們已經檢查過的房間去。
如此想著,葉詩語心生一計。
她拿出了手機,打開了和母親的聊天界麵,修長的手指快速地敲動起來,
“媽媽,你在哪呢?醫生和我說,我的身體好像檢查出了什麽問題,你能過來一下嗎?”
發送!
如此
到時候隻要催眠那個醫生,然後讓她隨便告訴自己的母親自己哪哪有點問題不就行了?
情急之中,葉詩語的思緒已經逐步走向極端,甚至於產生了“用催眠來解決催眠引發的問題”的思想回路。
“叮~”
走廊上,葉瀾抱著手跟在那莫名變得興致勃勃的顏歡身後,懷中握著的手機突然作響。
她解鎖後瞥了一眼,表情變得驚訝起來,又趕忙敲打了幾個字過去。
隨後,她抬眸對顏歡說道,
“小歡,詩雨說她還在二樓醫生那呢。”
聞言,顏歡連忙回過頭來,差點沒急得把修改器的事都一股腦說出來了。
但畢竟機會就在眼前,好不容易抓住了葉詩語的把柄能給她迎頭痛擊。
這次要是讓她跑了,下一次指不定什麽時候就進戰敗CG了。
不可能讓她跑的!
“嘶,可是剛才我們明明看到詩語姐帶著左阿姨進了電梯到了八樓的斯潘塞,你也有看到的吧?”
“嗷?我?”
斯潘塞壓根沒看到,老實誠實的她下意識地準備搖頭,但下一秒顏歡便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順著自己說。
“.”
被瞪了一眼的斯潘塞不忿地又看回去,但迎著葉瀾詢問的眼神,她又糾結起來。
“嗷嗯嗷那.嗯.”
手指纏著手指,上唇抿著下唇,嘟嘟囔囔嘟嘟囔囔。
你擱這rap呢?!
斯潘塞搖頭晃腦了半天,嘴巴裏也冒出一堆不明意義的聲音。
但就是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
如有。
不中用的牛牛!
葉瀾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卻也沒立刻改變心意,隻是溫柔一笑,說道,
“這樣吧,我再問問她,然後你們也再找一找。”
好機會!
也正是在顏歡停止搜尋和葉瀾對話的時候,葉詩語抓緊了時機,帶著左江琴默默朝著另外的房間移動起來。
交談的聲音已經非常靠近了,隻要再多挪動一個房間,就能無聲無息地摸到他們後麵。
這樣,等他們找向後麵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從安全通道裏悄悄離開。
就在葉詩語以為看到曙光的時候,一道冰冷的聲音卻突然在她的腦內響起,
【肉體催眠時間僅剩三分鍾,催眠效果將逐步減弱,至三分鍾結束時,被催眠的個體將會被記憶修正】
一聽到這個聲音,原本表情重新恢複為鎮定的葉詩語立馬身體微微一僵。
她連忙扭頭看向身後的左江琴,果然發現她的嘴唇居然開始違背自己的指令開始顫動起來。
那副將要說話卻又未說話的樣子讓葉詩語腦子裏原本的思緒倏地一僵。
而更糟糕的是,門外顏歡和斯潘塞的腳步又重新開始挪動,摩擦地麵的聲音更是嚇了她一跳。
“.”
她深吸了一口氣,無聲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企圖讓自己再一次鎮靜下來。
但無論如何,額頭上一滴汗珠還是順著她白皙的肌膚慢慢滑落,顯眼地滑向她的鼻梁。
麵前,看著葉詩語臉上仿佛慌亂實質化的標誌,左江琴的眼眸微微一縮。
隨後,她的表情逐步變為了極其明顯的愉悅和得意。
雖然她和葉詩語也是才見麵不久,但不妨礙她產生“葉詩語你也有今天”的玄妙感覺。
當然,不用說對不起。
因為要是顏歡在她麵前看到她這副模樣,估計笑得比她還要猖狂。
隻能說.
人之常情。
“你”
但笑著笑著,左江琴的嗓子深處竟然倏忽微弱地擠出了一點聲音來。
這讓她的表情更加一喜,便更加用力地想要掙紮開催眠,然後開口呼喚外麵的顏歡,告訴他自己在這。
“顏”
雖然開口的聲音依舊細若蚊蠅,但左江琴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了。
“踏”
“詩語姐?你在嗎?”
“顏歡,這裏好像有腳印嗷。”
“.”
內外的兩重逼迫,已然將葉詩語逼到了絕境。
而越是受到逼迫,她臉上麵無表情的裂紋便更多。
葉詩語眯了眯眼睛,似乎想通了什麽。
於是下一秒,她連忙顫抖著手拿起了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上方輸入起了幾行文字。
隨後,葉詩語便猛地將手機抬起,讓左江琴閱讀上方的內容。
“.”
左江琴看著手機屏幕,眼眸微微一縮。
但下一秒,身體便不受控製地站起身子來,朝向了剛才她們來時的房間,挪動起了雙腳。
僅憑文字,她也同樣能夠給被催眠的對象下達催眠指令!
看著左江琴滿臉驚恐地距離自己越來越遠,葉詩語也繃緊了身體,朝向了安全通道的方向,做好了準備。
葉詩語這是要棄車保帥了。
原本她是打算悄無聲息地也將左江琴帶走的,這樣既辦成了事,也能將催眠的影響無聲無息地降低到最小。
但現在看來,暴露是已經無法避免的了。
那索性將左江琴丟出去,保全自己。
反正到時左江琴被催眠過後的記憶模糊,自己再下去催眠二樓的醫生,沿途沒有監控,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輸。
“.”
門外,就在顏歡打算接著上前搜尋房間時,一旁的房間內卻陡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誰?!”
顏歡大喊一聲衝向房間,也吸引了一旁斯潘塞和葉瀾的注意力。
葉詩語,還不快束手就擒?!
我將以催眠變態罪將你逮捕,你準備受死吧!
還沒等顏歡衝入房間去逮葉詩語,沒料到其中居然先有一個人衝出來撲向顏歡和斯潘塞。
顏歡微微一愣,抬眸一看,居然是滿臉驚恐的左江琴,
“左阿姨?”
一聽到是顏歡的聲音,左江琴差點沒哭出來,她聲淚俱下地看著顏歡,把他緊緊抓住。
感受到她死死攥住自己,不讓自己動彈的力道,顏歡微微一愣,意識到這肯定是葉詩語催眠她做的。
顏歡的眉頭微皺,連忙看向了她跑出來的那個房間,剛要有所動作,完成了葉詩語催眠命令的左江琴便渾身微微一鬆。
她滿腔的恐懼和驚恐一點點變得空白,隨後整個身體也一點點變軟。
直到意識一點點變得模糊之前,她最後喃喃開口的內容卻是,
“阿姨.阿姨再也不胡說八道你和柏憶之間的事了嗚嗚”
“.什麽?”
聞言,站在顏歡身後滿臉關切的葉瀾微微一愣。
隨後,她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柔色一點點褪去,變為了眉頭皺起。
“.”
計劃成功了!
待得棄車保帥的計策實施過後,悄悄摸到了安全通道門口的葉詩語探出了頭瞥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那邊三人全部都被情況緊急的左江琴吸引了注意力,葉詩語便趁機走出了走廊,無聲地推開了安全門,走入通道。
待得身後的安全通道關閉,葉詩語相當於是已經安全了一半。
隻要成功進入電梯下到二樓,自己怎麽都有得說。
如此想著,葉詩語瞬間加速,朝著八樓衝去。
“哈哈.哈.”
她一路狂奔衝出了安全通道,此刻正好有病人走出電梯。
見狀,葉詩語趕忙抓住機會衝入了電梯。
“咚!”
剛一進入電梯,葉詩語便狂摁起了2樓的按鈕。
接受到了“關門”的信號,電梯門便又開始關閉。
安.
安全了。
此刻,看著眼前的電梯門一點點關閉,隔絕八層的景色,葉詩語握緊了手機靠在電梯的牆壁上,徹底放鬆了下來。
隻要下去把之前為自己做檢查的那個女醫生給催眠,這樣自己就能天衣無縫地蒙混過去了.
“.”
葉詩語喘息著,看著眼前的電梯門一點點關閉,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起來。
“哢!!”
但就在那電梯門尚未關閉的時候,一隻手掌卻猛地一把摁住了電梯門,讓其發出了一聲脆響。
電梯門瞬間觸發了防夾設計,重新被打開了。
葉詩語剛剛放鬆下來的精神聞聲瞬間繃緊,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眼前。
入眼的,卻是穿著西裝、獨自一人站在門口的葉瀾。
她單手握著電梯門,麵無表情地看著電梯內氣喘籲籲的葉詩語。
那麵無表情的模樣,簡直是和葉詩語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但不知是不是平時總是以溫柔的笑臉示人,所以顯得此刻她的壓迫感比葉詩語本人還要更甚不知幾何
“媽我.那個”
看著自己的母親,葉詩語的嘴唇顫抖起來,連話都說不利索起來。
想要再找借口辯解,說是自己才從二樓上來的,上來就是為了來找他們的?
“.”
但葉瀾隻是看著她,隨後一言不發地走入了電梯。
“哢哢哢~”
下一秒,電梯門徹底關上,向地獄墜落而去。
“嗚媽.”
醫院外,葉瀾麵無表情地走在前麵,身後一隻手揪著葉詩語的耳朵,硬生生地拖著她朝著停車場走去。
耳朵被這樣揪住往前帶著整個頭移動,隻是想一下都知道會很痛。
但葉詩語卻全然不敢反抗,隻是可憐兮兮地踉蹌著跟著葉瀾的步伐。
很快,她倆便靠近了停車場內那輛黑色的電動轎車。
走到跟前,葉瀾把後車門給打開,一把將葉詩語拉到了身前,開口罵道,
“你給我滾進去。”
“.”
葉詩語捂著自己的耳朵瞥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剛想開口解釋,但一看葉瀾又揚起手來,她又瑟縮了一下身體,選擇轉身上車。
上車之後,葉瀾也坐上了車。
“砰。”
車門被葉瀾摔門關上,一邊打開手機,一邊開口說道,
“葉詩語,你記不記得我上次和你說過什麽?”
葉詩語聞言微微一愣,扭頭看向母親手中的手機。
屏幕上,正是撥通顏歡號碼前的界麵。
“.”
見狀,葉詩語眼眸微微一縮,意識到了什麽。
“我是不是說過,你膽敢違背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我就把你的所作所為告訴小歡?”
“媽,我我沒有違背.我已經.改過自新了.”
“你還沒有違背?!改過自新,你把我當小孩子哄是不是?”
葉瀾皺著眉頭聲音陡然變大,甚至讓葉詩語的肩膀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從人家小歡一進來你就開始作妖,給其他同學帶果籃你要擺臉色,看到人家小斯潘塞和顏歡一起來你也要擺臉色?
“小歡是你的誰啊,跟你有什麽關係啊?我還沒領養他,他也還不是你的弟弟!!
“你都沒和人家在一起,你就敢不允許人家幹這不允許人家幹那的?
“怎麽?是不是之後人家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你還要把人家關在地下室一輩子不見人啊?!”
連著被母親罵了好幾句,葉詩語低著頭一聲都不敢吭。
唯獨當葉瀾提起“地下室”的時候,她忽而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瞥了自己母親一眼。
而下一秒,又害怕地趕忙低下頭去。
一看到葉詩語接著裝死,葉瀾冷笑一聲,便要直接接通顏歡的電話。
看到葉瀾如此,葉詩語連忙伸手製止,剛伸出手葉瀾就低喝一聲,
“撒開!”
“.”
於是,葉詩語那剛抬起的手又僵在半空。
“叮叮叮~”
而就在此時,葉瀾的手機鈴聲又突然響了。
這回甚至都不需要她親自打給顏歡,反倒是顏歡自己打電話過來了。
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小歡”的來電,葉詩語又露出了淡淡慌張的神色,對著自己的母親搖了搖頭。
但葉瀾隻是瞥了她一眼,隨後接通了電話。
“喂,小歡,柏憶她媽媽情況怎麽樣了?”
葉瀾打開了免提,和顏歡打了招呼。
“葉阿姨,我剛要和你說呢。她身體沒什麽事,就是好像受到驚嚇了,一直嘀咕著什麽.”
說到此處,顏歡的話語還稍稍一頓,輕聲道,
“‘會遠離她們’的這種話。”
“.”
葉瀾抬眸看了一眼眼前麵色蒼白的葉詩語,聽電話裏的顏歡接著說道,
“現在我們已經把左阿姨帶下來了,也通知柏憶了.”
“好,我知道了,小歡。然後,那邊就暫時拜托你了,阿姨這邊暫時有點事。”
“嗯嗯,好嘞阿姨,那我就先掛了。”
電話剛剛掛斷,葉詩語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解釋道,
“剛剛我這麽生氣,不止是因為小歡,而且那個姓左的.”
語罷,葉詩語便將左江琴說的那些話全部都告訴了葉瀾。
但聽完,葉瀾不僅沒有一點緩和,反而還更生氣地伸手狠狠地戳了一下葉詩語的腦門,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葉詩語!!”
葉瀾點一次葉詩語的腦門卻還不能解氣,便伸出食指接連點了她無數次,
“你真以為你自己是什麽豪門的大小姐了是不是?到麟門來什麽都沒學會,這些爛習慣和大小姐的臭脾氣倒是無師自通了!”
“嗚”
“你算老幾,是不是以前我給你的好日子太多了?讓你變成這樣一個會侵犯自己弟弟的變態,欺負家境不如你的人的混賬的?”
葉瀾伸出拳頭,一下一下地敲打在葉詩語的腦門上,真是咬牙切齒,整個人又氣又悲,自己都要先哭出來了。
“你說說,你要我怎麽辦?含辛茹苦地撫養你、教育你,結果讓你變成這樣.
“也別由我直接告訴小歡了,反正剛才小歡是看到你和柏憶媽媽一起上樓的。現在柏憶媽媽變成這樣,你當小歡是傻的?
“要不你直接去坐牢吧,我管不了你了反正。也別上學了,進去蹲幾年我看看成效?”
得,看樣子葉詩語是要堂堂進化,進化成為“牢葉”了。
“明明之前我都告訴過你怎麽做了,你怎麽就是控製不住自己呢?啊,你告訴我?”
看著葉瀾快要被自己氣出心髒病的樣子,葉詩語的眼角也難以抑製地泛出了一滴淚水。
她咬著嘴唇,抬起手來擦拭了一下眼角,開口解釋道,
“媽媽,我隻是.我一想到有其他人試圖搶走小歡,搶走你,搶走家裏的任何東西我就忍不住.我真的.我真的忍不住”
“你忍不住.”
葉瀾咬著牙,可抬眸看向眼前葉詩語眼角帶淚、咬著嘴唇滿臉煎熬的樣子,她卻又突然想到葉詩語小時候的事情。
她突然想起,這個孩子當時和自己一起搬家的時候,她就是這樣滿臉煎熬地抱著已經不再屬於她的玩偶,縮在角落不願離開。
或許正是因為看過她這副可憐的樣子,所以葉瀾能夠明白“擁有”對她的意義。
她以為,隻要等自己條件好了,拿更好更多的東西送給女兒,就能彌補當時她跟著自己淨身出戶、被奪走一切的缺憾。
現在看來,真是一場空。
送給她再多的東西都無法補上那個窟窿,反而奪走任何她的一樣東西,都會繼續擴大那個窟窿。
隻是,葉瀾也同樣明白一個道理:
過去的苦難不能成為現在自己女兒作惡的借口,更不能成為自己寬容放任她的理由。
“.”
葉瀾抬起的手掌一點點泄了力,放在了葉詩語的肩膀上。
感受著女兒那不斷顫抖的身體,葉瀾低垂了眼眸,歎了一口氣,說道,
“你忍不住,那就由我來幫你。我來製定計劃,幫你矯正你這些臭毛病。之後,我也會派人來監督你的一言一行。
“之前你忍不住,我都算你情有可原,是我疏忽了對你的管教。
“但之後由我矯正,你還要和我對著幹,那我就當你無藥可救了”
葉瀾麵無表情地抬起眼眸來,盯著葉詩語的眼眸,看得她整個人都發毛起來,
“正好你也喜歡手工,那你就給我做好準備,準備進去給我踩縫紉機。”
“.”
葉詩語吞咽了一口唾沫,別開了一點目光,口吃道,
“我我知道了,媽媽。”
從聲音就能聽出來,葉詩語已然服了軟,葉瀾卻依舊麵無表情地盯著她。
沉默了一秒之後,葉瀾卻倏忽伸出了手,對她說道,
“把手機給我。”
“啊?”
“過段時間,我拿去請專業的人給你上一個係統。好讓我實時能監控你有沒有騷擾小歡,看一些奇怪的東西。”
“.”
葉詩語看著葉瀾伸出的手,還是將自己的手機放在了母親的手中。
“哢哢哢!!”
就當她主動選擇放棄手機,將之交給母親時,那手機的屏幕卻宛如憑空遭受了巨大的創傷一般,直接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隻可惜,此刻的手機熄著屏,讓葉瀾沒看到那手機表麵上的巨大破碎。
她隻是瞥了一眼葉詩語,開口宣判,
“這段時間你就別用手機了,正好也斷了你聯係小歡的念想。”
“.”
失去了手機的葉詩語忽而覺得有些惶恐,畢竟自從有了催眠APP之後,手機對她而言都是從不離手的。
但此刻,滿心惶恐的她卻一點沒發覺,當手機遠離了她之後,她體內便宛如狂野生長一般,滋生出了各種各樣的情緒.
那些,先前仿佛被消除,吞噬掉了的情緒。
此刻,時間倒回一些,掛斷葉瀾電話的顏歡臉上真是.
無法形容的愉悅。
他真想像沈騰飾演的夏洛那樣,雙手攥拳上下擺動,大呼一聲,
爽!!
實際上當葉瀾扭頭突然離開九層時,他就意識到剛才葉瀾是看到葉詩語逃跑了。
然後,顏歡也沒阻攔,反而是掐著點打過去電話。
就在這等著呢,落井下.啊不,錦上添花。
這下好了,隱隱增添一點左江琴受創的發言,怕不是現在葉瀾巴掌都扇冒煙了。
“.”
顏歡搖了搖頭,嘴角翹起。
“媽!”
就在此刻,八樓的電梯門打開,柏憶焦急地衝了出來。
剛一扭頭,便看見了被顏歡和斯潘塞聯手放在一旁座椅上的左江琴。
有道是血濃於水,雖然平時柏憶是真的看母親不爽,乃至於十件事中有九件事都意見不合。
但此刻一出門,看見左江琴如此虛弱狼狽地躺在椅子上,她還是不免心頭一顫。
柏憶連忙跑到了左江琴的身邊,上下檢查了起來,
“我媽到底怎麽了?剛才她去哪裏了,怎麽會跑到這裏來呢.顏歡,你”
柏憶扭頭看向顏歡,一股腦地問出了一大堆問題。
而顏歡剛要回答,旁邊的左江琴卻不舒服地呻吟起來。
“媽?!你醒了!”
見狀,柏憶連忙扭過頭去,看向了左江琴。
左江琴迷迷糊糊皺起了眉頭,看起來還處於噩夢之中,
“我以後再也不撒謊了我真沒撒過幾次謊嫌限量版吉他貴,給我女兒買普通吉他那次真是唯一一次.”
聞言,柏憶的表情微微一愣,連臉上的關心都僵住了,
“什什麽嫌限量版吉他貴,你不是說,當時家裏沒錢了,隻夠買普通吉他的嗎?”
“誰說的,當時家裏有的,隻不過是不想”
說著說著,左江琴的意識似乎清醒了一些。
入眼的,卻是自己女兒的身影。
她微微一愣,隨後表情也一點點變得尷尬起來。
顯然,是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憶憶,你.你聽我解釋.”
但聞言,柏憶的臉卻已經完全變黑了,
“好好好,虧我當時還信你的說辭,覺得家裏沒錢我還要買這種東西,害我愧疚得要死,原來是這樣啊.”
左江琴有些心虛地挪開了一點目光,隨後坐起身子來轉移話題道,
“我我這是怎麽了,總覺得剛才好像發生了一點什”
“誰管你剛才發生了什麽?!我真是瘋了才喜歡管你的閑事!”
“哎,你你怎麽和我說話的?”
柏憶氣急敗壞地站起身子來,懶得再搭理自己那還暈暈乎乎的老娘。
但倏地,她才忽然意識到,身邊還一直站著旁觀的顏歡呢。
她扭過頭去,卻看見顏歡一直微笑地站在旁邊充當空氣,實際上卻默默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全部都收入眼中。
一想到如此,柏憶就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她的臉色微紅,輕咳了一聲,走向了顏歡,小聲說道,
“抱歉,我們有點丟臉了。”
“沒事,正常,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看著顏歡那不甚在意的模樣,柏憶倒是突然有些羨慕顏歡了。
像他就很自由,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也不用在意家裏人的意見。
不過這種羨慕柏憶卻無法言說,畢竟
這不是暗戳戳地說顏歡家裏沒人,是個孤兒嗎?!
太地獄了。
柏憶在內心裏默念了幾句“阿彌陀佛”。
“哎呦,憶憶,媽媽的頭好痛啊,你能不能扶我去下麵看下醫生啊?”
“你你這不是自己能走嗎?”
“真的,你.你怎麽就不能聽話一點呢,你看看人家那個葉詩語,多聽她老媽話!”
“嗬嗬。”
雖然不情願,但柏憶卻還是隻能歎了一口氣,走向自己的母親,去攙扶她。
顏歡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餘光卻忽而瞥見,在身邊的斯潘塞一直都一言不發,隻是看著柏憶和左江琴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麽。
剛才,她看著葉瀾離開去追葉詩語的身影時,好像也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
不知為何,原先她一直吵鬧,此刻突然就這麽安靜下來,直直地看著別人,反倒是讓顏歡不習慣了。
沉默了一秒,他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打算拍一拍她的肩膀。
但依舊,他又忽的想起他和斯潘塞之間的關係。
於是,那伸出的手又懸浮在了她的身體上,始終沒有落下。
“嗷?”
但這回,斯潘塞又回過神來,用澄淨的天藍色眼眸看向他,滿臉疑惑,
“幹嘛嗷?”
“.”
顏歡眨了眨眼,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掌,微微一笑,說道,
“沒什麽。走吧,去看看安樂情況怎麽樣了。”
“嗷嗷。”
斯潘塞點了點頭,跟著顏歡去搭乘電梯,下樓去看安樂。
隻是在等電梯的時候,她站在顏歡身後,還是不免回頭看了一眼那邊正在吵鬧的柏憶和左江琴母女。
她看著柏憶臉上的氣惱和無奈,她看著左江琴臉上的鬱悶和難受.
隨後,又扭過頭去看向眼前緊閉的電梯門。
電梯門反著光,倒映著她的身影。
而隻是片刻,那身影就如其他人一樣,開始慢慢扭曲,變為了一隻Q版金色炸彈豬的模樣。
“叮咚,八樓,到了。”
下一秒,電梯門打開,便硬生生地那金色炸彈豬的倒影給斬成了兩半。
“.”
斯潘塞眨了眨眼,隨後眼神微微一暗,卻還是立馬抬起腳步,跟著顏歡進入了電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