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
    氛圍驟然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一下。
    朱野回過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勉強擠出笑臉：
    “慶哥你跟我開玩笑呢，哈哈哈小婉是跟我一塊兒的這哪能隨便借啊……”
    慶瑞也在笑：
    “誰說我開玩笑？”
    “我真要借，怎麽，不給嗎？”
    朱野迎上慶瑞的目光，看到對方眼中的森然意味，突然一個激靈。
    然後也不笑了。
    慢慢地額頭上開始冒出汗水。
    想到身旁這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人文學院院花、想到舍不得對方那美麗的容顏氣質……
    然後又想到慶氏集團的威勢地位、想到自己的有求於人和慶瑞為人的陰狠果辣睚眥必報……
    心中仿佛經過無數的掙紮和糾結，反複的利弊權衡。
    最終。
    一咬牙一狠心。
    似乎終於有了決定。
    朱野再次抬頭看向慶瑞，臉上已經徹底換上一副諂媚討好的笑容：
    “借！”
    “必須借！”
    “慶哥你這話說的，你都開口了，我哪能不借啊？”
    “今晚就讓小婉陪你，郎才女貌，也很般配嘛哈哈哈——”
    笑聲回蕩傳開。
    卻幾乎讓一旁的陳西妍和周小夭都率先聽得呆住。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野？”
    “不是，怎麽可以這樣啊——”
    即便剛剛當著林然的麵、她們還不斷誇讚吹捧朱野。
    但這一刻看到對方竟然當眾要將她們的閨蜜拱手讓給其他人，依舊從感情上難以相信和接受。
    柳小婉也怔住。
    抬起頭，定定地看向朱野：
    “你要把我讓給別人？”
    聲音很輕。
    語氣也不算激烈。
    但朱野卻竟有些不敢迎上柳小婉那清澈到仿佛能看透自己內心的目光。
    下意識地眼神閃躲了一下。
    隨即又擠出笑臉：
    “也沒多大事兒。”
    “慶哥晚上缺個女伴嘛，都是朋友，你就稍微陪一陪。”
    “再說了慶哥也不是別人，都是自家人！”
    “回頭你們柳家和新浪談項目聊生意，不也得讓慶哥幫忙搭線嗎？”
    “我這也是幫你！小婉你要理解我——”
    越說越是理直氣壯。
    不像是在勸說柳小婉。
    倒像是在給自己這般行為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
    柳小婉看著麵前越發振振有詞、借口開脫的朱野。
    這一刻的心情很難用言語形容。
    憤怒？
    悲哀？
    糅雜在一起，卻讓她有些想要笑出聲來。
    恍惚間想起幾個月前那場靈泉山春遊。
    彼時天災迎麵。
    就是這位口口聲聲說要給自己以幸福的家族世交發小貪生怕死、丟下她便要下山逃跑。
    這一次。
    天災變成了“人禍”。
    同樣還是這個人，因為忌憚和巴結權貴二世祖，要將她當做禮物一般轉手送出，甚至不敢有半點反抗爭辯。
    此時此刻。
    恰如彼時彼刻。
    這一刻的柳小婉卻竟然對麵前的朱野生不起氣來。
    隻是覺得悲哀和可笑。
    卻又有著淡淡的認命。
    是啊。
    在答應對方今晚作為女伴參加這場晚宴的時候，她就該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的。
    為了家族的利益，為了父親頭上那日漸增多的白發。
    走入這片商業的名利場。
    一切就已經不再以她柳小婉的個人幸福為轉移。
    隻是用自身的美色作為了可以被衡量物化的交易品。
    朱野。
    慶瑞。
    陪在誰身邊，其實又能有什麽區別。
    終究都是一樣的。
    柳小婉笑起來，笑容中帶著自嘲和認命：
    “好啊。”
    “你讓我陪，那我就陪。”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慶瑞時，臉上已經帶上笑容：
    “慶少。”
    “那今晚，還請多多指教。”
    慶瑞哈哈笑起來：
    “應該的應該的。”
    “待會兒小婉你陪我喝幾杯。”
    “喝高興了，你們柳家項目的事兒都好說——”
    柳小婉笑了笑，沒再說話。
    然後便認命般朝著對方走去。
    一襲藍色的晚禮服長裙在宴會廳內的地麵上緩緩拖曳而行。
    纖細柔弱的身影，仿佛便要這般義無反顧地踏入屬於自己命運的深海。
    然後。
    便聽得一道聲音響起：
    “那什麽，有沒有人問一下我的意見？”
    ……
    所有人微微愣神。
    柳小婉下意識轉頭，發現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住，抬頭，看見林然對著自己笑著搖搖頭：
    “別去。”
    旁邊的朱野惱怒發火嗬斥：
    “姓林的你少管！”
    “這兒有你什麽事兒！？”
    慶瑞卻仿佛對這一幕早有預料，毫不動怒，饒有興致地看向林然，臉上帶著玩味戲謔的神色：
    “怎麽？”
    “又要英雄救美？”
    “這可是人家小婉美女自己答應的。”
    “人家為了家族事業，做點兒付出，值得尊敬啊——”
    “輪得到你在這兒撐腰？”
    柳小婉緊緊抿了抿嘴唇，勉強地對著林然笑了笑：
    “沒事兒。”
    “就陪人喝個酒而已。”
    “你別管了……”
    林然卻隻是笑：
    “這要不管我們家阿顏知道了估計得揍死我……”
    “再說，不就是要找新浪談個生意麽？”
    “這事兒好辦，你交給我就行。”
    輕描淡寫說完話。
    林然轉過頭又看向朱野，笑起來：
    “天災的時候怕死就算了。”
    “為了巴結個二世祖，居然能把自己喜歡的女人又給送出去——”
    “做男人做到你這份上。”
    “真不嫌丟臉啊？”
    朱野一愣，隨即便是被戳穿心事後的惱羞成怒：
    “你算個什麽東西，我踏馬幹什麽用得著你管！？”
    “鬆手！”
    說話間。
    或許是因為同樣憋了一肚子火氣。
    不敢對著慶瑞發泄。
    便轉而一拳狠狠朝著林然就砸了上來！
    而林然隻是一個側身，便輕鬆閃過，同時借著對方控製不住慣性前衝的勢頭。
    抬手一拉、一帶。
    驟然讓朱野失了重心。
    一記抬腿掃出，直接將對方重重掃翻倒地！
    砰！
    結結實實一聲重響！
    朱野就這樣被當場撂翻仰麵倒下，發出一聲痛呼慘叫！
    陳西妍、周小夭被驚得花容失色。
    而這樣的動靜同樣也引得宴會廳內周圍不少賓客的注意，下意識紛紛轉頭錯愕看了過來。
    不止如此。
    原本站在門口的宴會廳安保人員也注意到這邊情況。
    神色一肅，快速趕了過來：
    “怎麽回事？”
    ……
    見到這一幕。
    柳小婉臉色忍不住微變，看向林然語氣中帶上擔憂焦急：
    “林然你這下闖禍了——”
    而旁邊的慶瑞卻仿佛等的就是這一刻。
    看著林然戲謔笑了起來：
    “了不起啊。”
    “這身手，確實不賴。”
    “但敢在新浪晚宴上鬧事的……你大概還是第一個。”
    說話間，不遠處的安保人員已經快步走來。
    慶瑞轉頭對著安保們笑嗬嗬開口：
    “幾位辛苦。”
    “剛剛這小子對我朋友動手，擾亂宴會秩序——”
    “你們看是不是該處理一下？”
    安保們看了看地上痛苦呻吟的朱野，再看向林然，神色嚴肅起來：
    “這位先生。”
    “麻煩跟我們出去——”
    一旁的鄭闕開始幸災樂禍：
    “你小子踏馬也有今天！”
    “怎麽樣，上回你趕我們。”
    “這次——”
    “也輪到你自己嚐嚐被轟出去的滋味！哈哈哈哈——”
    慶瑞看向林然的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玩味和嘲弄：
    “風水輪流轉啊……”
    “喜歡英雄救美，也不是次次都能成的。”
    “這一回。”
    “女人我照樣帶走。”
    “你呢，就隻配被從這兒轟出去。”
    “怎麽樣，這滋味是不是也不太好受？”
    幾位安保這時候已經要將林然圍住，柳小婉麵露急色護在林然身前想要解釋：
    “幾位等等——”
    “你們聽我解釋，他剛剛不是故意的……”
    這時。
    卻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道威嚴聲音：
    “怎麽回事？”
    ……
    眾人下意識轉頭循聲望去。
    便隻見一位身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對方看著相貌普通，但眉宇間卻流露出幾分身處高位、不怒而威的氣勢。
    幾位安保人員下意識一個立正：
    “吳總！”
    而慶瑞也認出了對方，麵露喜色：
    “吳總！”
    對慶瑞而言這也是意外驚喜。
    以他的人脈，之前不過是搭上了新浪集團內一個部門副總監的關係。
    但眼前走過來這位名叫吳天，卻是整個新浪集團的集團副總。
    而且據說接下來就要擔任微博部門的負責人。
    身份地位。
    比之前他搭上線的那個部門副總監，要高了整整一個大級別。
    當即慶瑞快步迎上前，臉上笑容也帶著幾分殷勤熱切：
    “我是慶氏集團的慶瑞。”
    “之前和我二哥在飯局上和您見過——”
    吳天卻隻是聽得皺了皺眉，看了眼慶瑞，敷衍地點點頭：
    “是嗎……”
    “我記性不好，有些忘了——”
    而下一刻。
    當吳天的目光掃過一旁被自家幾位安保人員圍住的林然時。
    卻突然愣住。
    然後瞪大眼，驟然露出滿麵喜色：
    “好家夥！你怎麽在這兒！？”
    林然也伸手，樂嗬嗬跟對方打聲招呼：
    “喲，吳總。”
    當初和程炳皓一塊兒給新浪賣微博域名。
    最早新浪派過來談判的就是這位。
    老熟人了。
    見到林然的吳天明顯喜上眉梢：
    “找你半天呢！”
    “趕緊的趕緊的裏頭就等你了——”
    說話間，根本不在意周圍這一眾已經當場呆滯的注視目光。
    迫不及待一把拉住林然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公眾場合下。
    這位新浪集團副總還知道要稍稍幫某人掩飾一下身份。
    但湊近上前時已經壓低嗓門給林然透露情況：
    “大老板這會兒在裏頭審老程呢……”
    “你再不過去，老程估計有一點點死了……”
    旁邊其他人聽不見對話內容。
    但卻已經被眼前這一幕給震懾住。
    看著這明顯在新浪集團地位不低的高層大佬和林然如此親密熟稔的模樣，倒在地上的朱野人都傻了、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
    而陳西妍、周小夭幾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小婉下意識捂住嘴巴。
    心頭震動之下，隱約間生出某種不可能的希冀。
    慶瑞臉色也變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緩緩從心頭升起。
    而林然則對著吳天擺擺手：
    “不急。”
    “我先處理個事兒。”
    吳天微微一愣：
    “處理事兒？”
    林然隨意掃了眼周遭眾人，然後對著吳天笑著開口：
    “遇上點兒找麻煩的。”
    “對了我在這兒說話管用不？”
    吳天不假思索痛快點頭：
    “當然！”
    “你說了都算！”
    說白了今晚這場宴會，自家大老板幾乎一半是為了麵前這個年輕人開的。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晚宴麵前這位就是當之無愧的半個主人。
    林然點點頭。
    然後轉過身，看向慶瑞，心平氣和笑了笑：
    “你看，風水沒轉。”
    “還是和上次一樣。”
    慶瑞眼皮抽搐發跳，這樣的局麵讓他都一時間有些慌亂失措，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腦中拚命思考斟酌著用詞，勉強笑起來想要開口：
    “我——”
    但話剛出口。
    卻已經被人打斷。
    林然臉上笑意已然斂起，看著慶瑞，語氣平靜淡漠吐出一個字：
    “滾。”
    ***
    （蕪湖，久違的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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