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弟子,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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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柿右手輕輕一壓,明明也沒有帶上什麽靈力,卻偏偏讓剛剛還喊破天際的聲音瞬間平息。
    她看向舟舟:“你們可有什麽要說的?”
    孟夏正要上前說明,卻被舟舟一把攔住。
    孟夏:“?”
    舟舟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後果斷學著那男子大喊一聲:“弟子也不服!”
    “?”
    你是不是吞了什麽具有學人精功效的丹藥,怎麽還學人說話?
    更何況你都進入玉清盟了,有資格說這話嗎,得了便宜還賣乖?
    那男子一手背於身後,挺直了腰杆子,冷笑一聲:“你有什麽不服的?”
    那群人裏正好有幾個他認識的修仙世家的子弟,還有什麽狡辯的?
    舟舟也沒理他,對著高台乖巧且有禮貌地問:“師姐之前就說過我們分組基本是按照年齡來的,那會不會出錯呢?若是出錯造成,可有任何補救措施?”
    何柿:“……一般來說,不會出錯。”
    “你聽見了嗎?不會出錯,你還是趕緊解釋你們這些人到底是怎麽回事比較好吧!”那男子在何柿剛剛說完一句話後立刻又問罪於舟舟一行人,那眼神簡直就是要將人舟舟一行人吃了一般。
    舟舟狠狠瞪回去,“這位師姐話都沒有說完,你打什麽岔?師姐隻說了一般不會出錯,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肯定不會出錯?哪天要是真讓你進了玉清盟某個宗門,第二天這個宗門恐怕就得因為誤會和其他宗門幹起來了!”
    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群芳殿某些正在看戲的宗主們:“……”
    不至於,不至於,雖然幾個宗門的感情比較脆弱,但是還真的不至於因為一句話就幹起來。
    倒是樂韞想了想,突然和藹且憐憫地對霍詩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小霍霍,昨天我去看小謝,小謝說你又順走他一把劍,是真的嗎?”
    霍詩:“?!”
    他猛地轉頭瞪著謝啟惟,傳音道:“你敢四處宣傳我又偷偷練劍?!”
    謝啟惟:“……”他和別人說這個幹嘛?說你霍詩又菜又愛玩?
    別吧,好歹這人的劍術還是自己教的。
    霍詩從年輕時就樂此不疲地一個勁要學劍法,如今卻還是耍成那個稀碎樣子,他謝啟惟都不好意思說這是他教的。
    他微微搖頭,但是霍詩不信:“你不說她怎麽知道?”
    謝啟惟真的想給他一棒,還問自己她怎麽知道?
    你說她怎麽知道的?
    謝啟惟剛剛想解釋,就聽見樂韞頗有些看好戲的樣子說:“你看,這不就快打起來?”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霍詩一呆:“?”
    而通明廣場上,這場好戲的靈感提供者也是腦子也是突然卡殼:“我……沒有,是那位……”
    最後那男子看到高台之上何柿那沒有任何感情,仿佛在說“要不你來說”的眼神,幹脆低下頭來,閉口不言。
    何柿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一般來說不會出錯,都是人,哪裏不會犯錯?不過,這一次,就分組之上確實沒有疏漏,之所以會出現你說的這種情況,乃是因為那是特殊的考驗。”
    特殊的考驗?
    那是什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眾人正疑惑著,何柿繼續解釋道:“有一組來自四區的特殊的小組被放到了一區,雖然實力懸殊,但是表現非常優異,所以師長們一致決定被淘汰的組員可以破例再給一次額外試煉的機會,而其他未被淘汰的全部進入內門。”
    眾人一聽,心中暗歎一聲乖乖。
    四區到一區?
    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
    特別是有些四區的小修士們自我帶入了一下,一想到自己一個一窮二白不到十五歲的煉氣中低階小修士就要對上全部比自己大的煉氣高階,資源充足的煉氣高階乃至是築基期的修士,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別說是表現優異,恐怕一露麵就得被淘汰了。
    不過也有人猛然反應過來,他們不是在討論那些世家的子弟勾結在一起作弊的事情嗎?說這個特殊的試煉和他們剛剛聲討的問題有什麽關係嗎?
    然而未等有人問出口,舟舟早就已經揪著自己隊裏五個人遠離了桑亭之那一組。
    這之前沒注意到,這再一看問題就很清晰明了了嘛。
    之前十六人都混在一起,隻當是發育得不整齊罷了,如今兩隊分開,一個是風華正茂的青年男女,男的高俊,女的颯爽!一個是灰頭土臉小土豆,相較於另外十人的光鮮亮麗,這六人灰撲撲的模樣簡直可以用埋汰來形容!
    所以這六個人就是來自四區的倒黴蛋?
    可是——“她們憑什麽進入內門,就因為她們去了以四區之身份去了一區並且順利留到最後嗎?”
    又有人大聲質問。
    那可是內門呐!
    “是啊!這到底是特殊的試煉還是特殊的關照?”
    反正沒人相信這六個人在修為,資源,人數都在極度劣勢的情況下還能夠超過一區的大部分的組。
    也因此,又有好些本來就是一區自我感覺良好的修士將自己沒有進入玉清盟的原因歸結到這六人身上,暗自在人群裏渾水摸魚。
    她們行,為什麽自己不行?
    一定是她們搶了自己的名額!
    場下議論紛紛,台上的何柿卻忍不住慶幸地舒了一口氣。
    好在這一次舟舟她們的表現確實無可挑剔,不然就算沒有被台下這群人的唾沫星子因為“舞弊”淹死,也得承受各種來自舟舟及其隊友的問候。
    到時候還是得被唾沫星子給淹死。
    死倒不可怕,就是唾沫星子有點惡心。
    總之,這個汙點就逃不開了。
    一向情緒穩定的何柿也忍不住在心裏問候了這件事情罪魁禍首一萬遍。
    他們內部自查過了,所有的程序都沒有任何問題,也不知道是哪個烏龜王八羔子,別不是玄法宗的那群小崽子暗地裏動了什麽手腳吧?
    之前那個玄法宗的那個誰就一直在他們忙的時候在附近晃悠來著。
    看來下一次比試的時候還是不能太手軟,一定得給他們一個教訓!
    何柿心中暗暗發誓,一想到這件事又覺得舟舟其實做事也沒那麽荒唐,畢竟實力懸殊之下,能夠做到這個程度確實也得使用非常之法才行。
    所以心中暗暗又將自己給“小師妹”製定的嚴厲的教學計劃適當放寬了一些些。
    “不隻是留到了最後,”何柿難得露出了笑容,笑得溫柔至極,甚至頗有些瞅自家孩子優秀的驕傲之感:“更因為她們就是實際上的一區第一。”
    那男子滿臉不可置信,可何柿的話在他的腦子裏回蕩得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就好像有一把大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他的腦袋。
    這群豆芽菜居然是一區的第一名?
    “怎麽……可能……?”他艱難地吐出四個字。
    僅僅是這四個字,就仿佛已經用掉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連自己所在區的第一都不是,更遑論是一區?
    甚至他還比舟舟他們的修為還要高一些……
    何柿可不管他怎麽想,“這一組淘汰掉了一個築基中階,一個築基初階,五個煉氣高階,三個煉氣中階,得到築基期魔丹十三枚,煉氣期魔丹若幹,龍睛草一棵,水瓏桃二十八枚,”說到這,她頓了頓,最後補充一句,“其他靈草靈果若幹。”
    一連串的收獲就這麽幹幹脆脆地報了出來。
    剛開始,少年們還有些震驚,然後還是震驚,越到後麵越是麻木。
    這是人能做到的?
    這別說內門,親傳他們都沒意見!
    可惜還有人在掙紮:“那他們呢?”
    那人直指南瑾瑜一行人。
    剛剛才回過神的南瑾瑜:“……”
    如果不是舟舟的突然出現,他們這一組就是無可挑剔的一區第一。
    無妄之災!
    她狠狠瞪了舟舟一眼。
    舟舟摸了摸鼻子,關她什麽事?你找罪魁禍首,找昭明天宗求個說法去。
    她一個無辜弱小善良可憐的女孩子能幹什麽呢?
    何柿按照之前的樣子將桑亭之,南瑾瑜等人的收獲再次念了一便,一如既往地忽略了水靈桃。
    其實如果忽略掉水靈桃和水瓏桃的數量,這十人的魔丹數量也好,還是品階高一些的草藥也罷,都和舟舟他們差不多,甚至可能數量險勝。
    不過即便最後沒有超過舟舟他們組,最後所得靈物的數量也是他人望塵莫及的。
    最後,有一個人弱弱舉起了手:“這位師姐,這兩隊不還是存在勾結在一起的可能性嗎?”
    畢竟那戰利品名單裏甚至還有幾個重疊的,這不是把證據都喂到了嘴邊,嗷嗚一口,一口一個準?
    不過鑒於“前人”的前車之鑒,那人問得很是禮貌,且小心翼翼。
    何柿也不廢話,隻是將一直懸在自己身旁的水鏡移到廣場中央,放大放大再放大,找了兩段畫麵放了上去。
    一段,是舟舟孟夏單槍匹馬偷襲旭輕的場麵,還有一段是舟舟挾持桑亭之威逼利誘的場麵。
    簡單粗暴,但有效。
    這一連串的有些騷氣的操作把台下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們砸個稀昏。
    他們小小的腦袋裏齊齊冒出同一個問題:還可以這樣嗎?
    但是問題是,貌似,好像,真的沒有什麽問題……
    舟舟臉頰莫名有些紅,這該死的被曝光自己做了什麽的羞恥感!
    她就說肯定有什麽東西會記錄,畢竟手機網絡都有了,攝像頭會沒有嗎?
    就是你們別這樣看著我啊喂~
    “好了,可還有什麽疑問?”
    就在這時,一道如清風拂麵般溫柔的男聲從通明廣場後方的大殿中傳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皆是有所感,紛紛抬頭看向何柿身邊。
    他們驚訝地發現,何柿身旁的空間突然泛起了一陣漣漪,一個身影慢慢浮現。
    待再定睛一看,竟是一個相貌清俊,身穿樸素青衣的青年。這青年眼神深邃和沉靜,看上去普通至極,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很平和的氣息,也就容貌稍稍過得了眼。
    看上去,似乎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凡人?
    然而有好些關注昭明天宗許久的小修士們認出了此人,卻又怕自己說錯了,紛紛靜默著不敢說話。
    其他人正心中猜測著他的身份,就見何柿抱手行禮,恭敬一聲:“師父。”
    少年英雄,最是惹人注意。
    認識何柿的人不在少數,畢竟這位大師姐名滿雲桑,是無數人心中的榜樣。
    何柿的師父,那就是——昭明天宗的宗主!
    所有人先是一驚,隨後恭敬齊聲喊道:“見過謝宗主!”
    少年們的臉上齊齊露出了敬仰,崇敬,向往的臉色,期待地看向台上的青年。
    謝啟惟微微一笑,這笑容也如那悠遠的青山一般,屹立於天地之間,曆經歲月的洗禮,沉穩平和。
    返璞歸真。
    原來這就是昭明天宗現任的宗主麽?
    舟舟站在下方,心緒複雜。
    時光仿佛回到了萬年以前,又回到了她曾經在這裏渡過的那些光陰。
    ——
    “小師妹,快給師父新立的宗門取個名字吧!”
    “我取名字?為什麽是我?我才剛剛入門。”
    “大概是大師兄覺得他取的名字我們都不會服,我們取的名字他也不會太服氣吧?”
    “那我取的名字他就會服氣?”
    “那麽辦法,現在你是我們宗門內唯一一個不到一百歲的小娃娃!”
    “所以你們到底怎麽頂著一個無名宗在外麵招搖那麽多年,搞得我以為真的就叫無名宗……”
    “哎呀,那不重要!現在不是玉清盟要成立了嘛,我們得有個正式的名字了,總不能今天叫水宗,明天叫無名宗,大後天叫玄劍門吧?”
    “那讓我想想……昭明如何?昭昭若日月之明,離離如星辰之行!”
    “不錯唉!師父,你覺得呢?”
    “那就叫昭明天宗!”
    “……師父,這個天哪裏來的?”
    “順口來著……”
    舟舟前一刻還沉浸在回憶之中,突然有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耳畔不斷呼喚著她的名字。
    “舟舟!舟舟!”
    “想什麽呢?”
    “謝宗主喊你,你發什麽呆呢?
    謝宗主喊我?
    舟舟慌亂中抬頭,便看見謝啟惟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麵前。
    “舟舟?”
    舟舟點頭。
    “你可願做我謝啟惟的弟子?”
    什麽?
    昭明天宗宗主的徒弟?
    一個大乘期尊者的弟子?!
    若是他人,他們可能還會質疑何德何能,可是經曆過剛剛的事情,他們心服口服。
    所有人盡數屏息,既是羨慕又是期待地等著舟舟的選擇,恨不得以身相替,替舟舟回答一聲“是!”。
    舟舟怔愣片刻,隨後微微笑了笑,正準備點頭,就聽一個女聲由遠及近。
    “慢著。”
    一個氣質嫻雅,麵容姣好的女修突然出現在謝啟惟身旁。
    眾人又是渾然一驚!
    這人出現得悄無聲息,渾身氣韻竟是不輸謝啟惟分毫?
    謝啟惟好脾氣地問:“譚閣主可有什麽事情?”
    譚靜徑直忽略了謝啟惟,一副溫柔大姐姐的模樣問舟舟:“做一個每天喊打喊殺的劍修有什麽好的,入我泉明閣,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醫修可好?”
    謝啟惟眼眸微抬,搶徒弟就搶
    徒弟,怎麽還流行起人身攻擊來了?
    既如此,也莫怪自己不厚道。
    謝啟惟麵上還是那一副溫和的模樣,就是說出來的不管怎麽聽都不太對味:“可惜了,醫修雖好,泉明閣卻稱不上天下第一,但是我昭明天宗確實是實打實的天下第一劍宗。”
    說完還一副頗為惋惜的模樣。
    譚靜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額頭上就差實打實蹦出個井字紋。
    霍詩這家夥到底怎麽做到一邊被氣到跑到昭明天宗外麵放狠話,一邊又能屁顛屁顛找人和好的?
    要是她是霍詩,肯定一早把這人拉入小黑冊子裏,老死不相往來!
    ——不!現在就拉進去!
    當然,為了不給舟舟留下一個醫修都是暴躁分子的印象,她麵色還是一如開始那樣的嫻靜。
    除了一開始的那一點扭曲。
    舟舟盯著伸到了自己跟前的纖纖玉指,思緒不由飄到了還在家中等待的“老父親”蘇長盛的身上。
    許久之後,她抬起頭來,與譚靜平和地對視,微笑著搖搖頭,“多謝譚閣主,舟舟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居然拒絕了……
    譚靜有些可惜地放下手,“能問一句,為什麽拒絕我嗎?”
    其他人也一臉痛心疾首地盯著舟舟,那可是譚靜,譚閣主耶!
    就這麽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