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太子探禁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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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一切都是進行的很順利。
    秦昊派人出關與東穆國方麵的守軍取得了聯係,對方也十分痛快地處理了通關文書一事。
    看起來東穆國方麵已經與邊軍打過招呼,所以景元帝國使團出關前往東穆國邊軍將領早有準備。
    事情都辦妥了,邵曦也不敢多耽擱便在隔日帶著使團出了東平關,朝東穆國而去。
    秦昊親自率兵陪同使團一同出關,在行出二十裏時,對麵便有東穆國的兵馬出現。
    雙方將領各自叫停自己的兵馬,獨自離開隊伍來到雙方之間的空地上,秦昊與對方的將領在馬上相互拱手見禮。
    別看打起仗來雙方你死我活,可是在和平時期雙方邊軍之間也並沒有達到一見麵就雙眼通紅的地步。
    仗打得久了,心中的那份國仇家恨反而沒那麽強烈了,也許都麻木了吧?
    難得有了這麽幾年的太平,雙方也都不願意再像從前那樣劍拔弩張了。
    東穆國的將領倒是十分客氣,與秦昊寒暄幾句之後,雙方便開始交接使團的護衛之責。
    雖然兩國之間長久以來相互敵對,但邵曦帶領的使團好歹是去給太後賀壽的。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到了濟州城什麽樣不知道,至少邊軍這些武將一直奉行著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規則。
    既然使團是來拜壽的,那便來者是客,他們倒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秦昊在臨返回東平關之前,催馬來到邵曦的麵前,拱手對邵曦說道:“邵大人,末將就隻能送到這裏了,接下來的一切就都要靠使團自己。
    “還請邵大人與其他幾位大人多多保重,末將在東平關等著諸位大人順利完成出使,平安返回我景元帝國。”
    邵曦也對著秦昊拱了拱手。
    “秦將軍辛苦了,此次路過東平關著實是有些匆忙,待出使完成返回之時,本官定要與秦將軍好好喝上幾杯,秦將軍快快回去吧!關中諸多事務還都等著你處理呢!”
    秦昊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轉頭又朝東穆國遠處的兵馬看了一眼。
    這才轉回頭對邵曦行禮說道:“末將告辭,祝大人和使團一路平安!”
    說完,秦昊撥轉馬頭朝著己方的兵馬飛馳而去,沒過多久便帶著手下的隊伍離開了此地返回東平關。
    這個時候,邵曦才轉身看向對方的那位將領。
    隻見此人皮膚黝黑,絡腮胡須,身材倒甚是魁梧,兩眼炯炯有神,看得出也是一員猛將。
    可以想象,東平關這麽重要的地方景元帝國派了秦昊這樣的人駐守,對方自然也會派出精兵強將在此與秦昊的兵馬對峙。
    趙曦對著對方的將領拱了拱手,開口問道:“敢問這位將軍高姓大名,目前在軍中所任何職?
    “此次我景元帝國使團出使貴國為太後賀壽,為何不見貴國禮部派出的官員前來迎接?”
    前麵問得倒還正常,後麵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在明知故問,邵曦很清楚對方沒有派出官員主動到邊境來迎接是存心讓他臉上不好看。
    雖然邵曦完全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反而樂得這一路上的清靜,但這種事若是就這樣不聲不語地過去了,會顯得他這個景元王朝的使臣太窩囊了。
    所以就算心中明知道怎麽回事也要故意開口詢問一番。
    不知道和不計較是兩碼事,過問了就是在向對方證明,這件事情我記在心裏了,別拿我當傻子。
    對方的這位將領對邵曦倒是十分客氣,連忙拱手回道:“末將甘遠成,隻是這邊軍中的一名都尉,並非將軍,邵大人實在抬舉在下了。
    “京城那邊已經派人給我們送過信,因為朝中都在忙著籌備太後的壽辰,所以禮部沒有來得及派人前來迎接貴國使團。
    “於是便安排末將沿途護送使團一路進入京城,不周之處還請邵大人多多見諒!”
    邵曦聞言,在心中罵了句媽賣批。
    你們太後做壽,你禮部不忙一些那是自然,可如果說是忙到連景元王朝的使團都沒空來接的話,那簡直就是放屁!
    找借口也不找個好點的,還真當自己是傻子?
    不過邵曦也知道,甘遠成不過就是個傳話的,與他掰扯這些事情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他也隻是奉命行事。
    於是哈哈一笑,對甘遠成說道:“貴國太後壽辰自然是天大的事情,想必貴國的禮部也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顧不上來迎接我朝使團倒也無妨。
    “我朝乃是上國,豈會在這等小事上多做計較?這一路上還有勞甘將軍多多照應。”
    甘遠成看起來並沒有秦昊那麽深的城府,似乎也對兩國之間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不感興趣。
    既然邵曦表現得很大方,他自然也就大方地回應。
    “邵大人果然氣度不凡,心胸廣闊,難怪能出任使臣一職,末將佩服!
    “邵大人請放心,這一路上有末將帶兵護衛同行,必會讓使團順利到達京城,隻是這後麵還有十來天的路程,使團的各位就都辛苦了。”
    邵曦笑了笑。
    “都是為聖上效力,不敢言苦,那接下來的日子就有勞甘將軍了。”
    雙方客氣也客氣夠了,於是使團便隨著甘遠成的兵馬一路朝著東穆國的京城——濟州城的方向出發。
    看來這甘遠成今日前來迎接使團是早就做好準備了,甚至都沒有回營向主將複命便直接帶著邵曦他們上路了。
    就在邵曦帶著使團隨甘遠成前往濟州城之時,京都大梁城內的皇宮中也在發生著一件不同尋常之事。
    太子蕭玉明在貼身太監的陪同之下來到了皇宮一角的禁宮,這裏之所以被稱為禁宮,其實就是皇宮內的監獄。
    因為被關在這裏的都是皇室成員,每個人都被關在不同的宮殿之中被嚴令禁足。
    未得當今聖上的恩準,除了前來此處送飯的太監之外,其他人不得隨意進出。
    被關在禁宮之內的人更是被嚴禁外出,宮外都有皇家禁軍把守,不要說是人了,就是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此地常年人跡罕至,各宮的房屋建築也都少有修繕打理,難免會顯得荒涼許多。
    不僅是院中青石地磚的縫隙中長出了雜草,就連房頂的瓦片上也是雜草叢生,很多地方的屋頂、房簷都已破敗不堪。
    被關在此處的人除了活動範圍要比尋常的囚犯大一些外,其他也沒有什麽不同。
    而今日蕭玉明所來的這一處禁宮,其中關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已經被削去爵位的當朝二皇子蕭玉智。
    自打邵曦將蕭玉智豢養私軍,意圖謀反的證據交給蕭常毅之後,蕭常毅在盛怒之下便將蕭玉智關入禁宮,削去陵王之爵。
    此事還曾在朝內引起了相當大的震動,當初的皇子一派也曾有人出麵力保蕭玉智。
    奈何蕭常毅心意已決,力排眾議之下還是將蕭玉智關了起來。
    如今的蕭玉智別提有多落魄了,當年意氣風發的陵王如今已淪為了階下之囚,沒有了半分王爺的樣子。
    被關到此處之後,除了一個貼身的小太監照顧他的起居生活,每日所能見到的便是前來送飯的太監。
    除此之外,再未見過其他人。
    要說跟著他的這個小太監也真是倒黴,同樣也是在宮中得罪了有權有勢的太監被發配到這裏,實際上就是等於陪著他這個二皇子一起在坐牢。
    現如今的蕭玉智再也無法享受當初那種奢靡的生活了。
    還記得當年邵曦被他請到陵王府做客時,王府內的規模、陳設和奢侈程度曾讓邵曦震驚不已。
    而如今的他卻隻能住在這破敗不堪的禁宮之中,別說吃得差了許多,就連身上的衣袍破舊了也隻能是讓手底下的小太監為他縫縫補補,全然沒有身為王爺該有的任何待遇。
    盡管如此,這三年來蕭玉智在禁宮之內依然不曾忘記自己曾經身為王爺的身份。
    此刻他正坐在屋簷下的一把椅子上閉目養神,手邊的小幾上放著一個茶壺和一個茶杯。
    可杯中盛著的卻是白水。
    如今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就算是想喝一壺清茶都成了一種奢望,也隻能放一壺白水來找找當初的感覺。
    蕭玉智雖身有武功,但聖命難違,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在禁軍的看管之下也隻能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裏。
    一開始的時候也許會心有不甘,可是日子久了,似乎人也變得麻木了起來。
    此時,順著房簷斜照下來的陽光正落在他的臉上,他靠在椅子上微閉著雙目,享受著陽光照在身上那有些微微燥熱的感覺。
    以前的日子過得太安逸了,他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而這三年的落魄生活卻讓他開始明白,哪怕是一縷陽光,一絲細雨都是他還活著的證據。
    隻要還活著,他便不會絕望。
    他幻想著或許會有那麽一天,蕭常毅這個父親終究會原諒他,到時候就算不再做陵王,他也可以做回那享盡富貴的二皇子。
    他並沒有死心,隻要有機會他還是不會放過那太子之位。
    因為在他看來,自己才是成為太子的不二之選,而如今的太子蕭玉明太過迂腐,皇弟蕭玉展又太過單純。
    景元王朝交到他們的手中,也許不會變得更差,但絕對不會變得更好。
    隻有他自己才是天命之人,是將來能夠帶領景元帝國開疆拓土,睥睨天下的一代聖主。
    要不怎麽說人不能太自信呢!一旦自信過了頭就是自大。
    蕭玉智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栽就栽在了那個在他看來迂腐不堪,言行呆板的太子——自己的皇兄蕭玉明的手裏。
    之前邵曦的分析並沒錯,餘江郡之事的確是蕭玉明為他自己的這位皇弟布下的局。
    崔岐正是蕭玉明通過吏部侍郎姚勲才得以在餘江郡任郡丞一職,而孫爵也是蕭玉明通過關係調任到餘江郡的。
    為的就是讓其與崔岐相互配合,查出餘江郡的趙家私征商稅,豢養私軍之事,隻要這件事情爆出來了,蕭玉智便脫不了幹係。
    能在餘江郡豢養規模如此龐大的一支私軍,蕭玉智絕不會從來沒有與趙華俊聯係過,隻要雙方有聯係便必會有書信往來。
    原本蕭玉明的確是打算讓崔岐和孫爵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後,向京都檢舉餘江郡趙家。
    不過邵曦的出現將此事的進程加快了,而且以邵曦的雷霆手段,竟然沒有給蕭玉智任何補救的機會,直接便將整個餘江郡的趙家給連根拔起。
    更是拿到了第一手的證據交給了蕭常毅,這倒是省去了蕭玉明不少的麻煩。
    今日他到禁宮來,是要為這麽多年來自己與蕭玉智之間的明爭暗鬥做一個了斷。
    他這個二弟從小到大一直都喜歡與自己爭個輸贏,他身為兄長倒也一直都在讓著對方。
    可隨著年紀的增長,二人之間的這種相爭愈演愈烈。
    尤其是在自己被封為太子之後,蕭玉智這個弟弟已經完全將自己視為了仇敵。
    太子這個位置對於皇子們來說就是最終勝負的標誌,自己坐上太子之位便代表著父皇蕭常毅對自己的認可,也意味著皇子之間多年相爭之下誰勝誰負的結果。
    盡管一直行事低調,但蕭玉明心裏也很清楚,這個從小跟自己爭到大的二弟絕不會就此甘心。
    所以一直以來,他也對蕭玉智百般的提防。
    雖說二人一奶同胞皆是皇後所生,但麵對著未來的帝王之位,親情這種東西便顯得極其的脆弱。
    隨著蕭玉智所謀劃之事越來越大,蕭玉明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心慈手軟下去了。
    若是不將自己這個弟弟置於死地,那麽將來死的就是自己。
    這些年以來,蕭玉明之所以一直表現的木訥迂腐,完全是他裝出來的。
    他自幼便城府極深,輕易不會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表露出來,而蕭玉智又是一個喜歡自作聰明的人,所以表麵上看起來蕭玉智似乎很精明。
    但實際上真正精明的人是蕭玉明,他可說是將扮豬吃老虎發揮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不僅騙過了朝中的文武群臣,更是將自己的弟弟和父皇蕭常毅也都給騙過了。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是一個儒雅有禮,飽讀詩書,心懷家國的帝國儲君。
    可誰又知道?他也有陰險惡毒,心狠手辣的一麵,隻是一直以來他都藏得太深了。
    能夠看明白他的人,除了邵曦不知道還會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