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席城的印象中，簡溪一直是個溫和謙遜有禮貌的人。
    至少在當初一起讀書和對方跟林蕭在一起的時候，他記得是這樣的。
    特別是在學校裏的時候，他前腳在國旗下講話環節站在前麵做檢討的時候，簡溪後腳就上去接受表揚，這種反差的情況，深深印在了席城的腦海裏。
    所以即使過了這麽久，在他潛意識中還是覺得簡溪是曾經的那個好好學生。
    結果今天見麵僅僅不到半個小時，對方就完全顛覆了自己對他的印象。
    一直以來席城以為自己已經夠狂夠無恥的了，沒想到這個簡溪比他還狂妄，還無恥。
    “原來是小癟三！”
    原來是小癟三！
    原來是小癟三！
    原來是……
    “我草你*！”
    席城被簡溪再一次貼臉嘲諷後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揮拳就往簡溪的臉上打去。
    簡溪坐在椅子上也沒起身，輕輕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拳頭，然後繼續笑著道：
    “來之前沒吃飯嗎？我公司有員工餐，雞腿管夠，要不要吃了再走？”
    “我吃你大爺！”
    被刺激得紅眼的席城用另外一隻手再一次揮拳打來，然而下一秒，他用此生最快的反應速度把拳頭攤開換成了巴掌。
    “啪！”
    南湘背靠辦公桌，臉上浮現了一個明顯的巴掌印。
    簡溪眉頭挑了一下，隨即放開席城的手，麵帶笑容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好整以暇地準備看戲。
    席城呆滯地看著麵前的南湘，對方臉上那紅彤彤的巴掌印是如此的顯眼。
    以前他也不是沒打過南湘，甚至可以說三天不打就渾身難受，日常就是吃飯喝酒打南湘。
    但是這一次打到南湘臉上的巴掌，仿佛是打在他自己的臉上一樣。
    痛！
    難受！
    而被打了一巴掌的南湘卻恍若未覺，擋在簡溪前麵的她隻是仰頭看著席城，語氣帶著哀求道：
    “求求你別鬧了好嗎？”
    “我鬧？”
    席城剛剛消退下的情緒又再度上湧：“他罵我你聽不到嗎？你還擋在他前麵！他憑什麽！”
    “憑他給我錢！”
    紅著眼睛的南湘一邊流淚一邊衝席城大吼。
    “你說你養我，你拿什麽養我？”
    流著眼淚的南湘情緒瀕臨崩潰：“你毀了我和顧裏的關係，讓我沒了朋友，你現在也要毀了我的工作，讓我跟你一樣去街上偷去搶嗎？！”
    “你說什麽！”
    被當麵揭短的席城氣的跳腳，又再次舉起了巴掌。
    可是看到南湘那毫不畏懼瞪著他的目光時，他舉起的巴掌怎麽也打不下去。
    “打啊！你打啊！你不是最喜歡打我了嗎？”
    南湘狀若瘋癲的衝他大吼，身後喝茶看戲的簡溪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雖然之前辦公室專門做了隔音，但是他現在還是有些擔心這裏的動靜太大會被外麵聽到。
    狗男人倒不是怕丟臉，他有什麽可丟臉的？
    隻是單純不想因為這倆貨被員工們蛐蛐。
    果然，沾上爛人後就會惹的一身騷。
    席城被南湘這麽罵，那張帥臉上的臉皮急速抽動，舉起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我又偷又搶？你以為你多高貴啊！你說的他給你錢就是讓你打扮成那個鬼樣子去又蹦又跳？這就是你的工作？！”
    忍了幾秒後的席城最終憋出來這麽一句話。
    而南湘則是毫不客氣道：“是啊！這就是我的工作，我能這樣賺錢怎麽了？總比我之前離開顧裏後飯都快吃不起的時候強！”
    有一說一，南湘剛開始拍視頻還沒多久，其實並沒賺到什麽錢，至於什麽簽約費……抱歉，她隻是個零基礎的素人，跟那些已經有粉絲基礎而簽進來的網紅並不一樣。
    但是她又不是真的傻子，她知道沒錢隻是暫時的，公司裏有不少網紅，她完全可以去問一下他們。
    特別是估算了自己目前的賬號以及未來前景後，她當然明白自己馬上就要開始盈利了。
    而且她也意識到簡溪是真的準備要砸錢把她推起來，不是她自戀，而是她目前的路子就是簡溪當初要求她這麽走的。
    這段時間的相處，南湘也算是逐漸清楚了簡溪這王八蛋的性格，對這王八蛋沒有利益的事情他理都懶得理。
    他花費這麽大精力就是想看自己在這扮演小醜逗他笑嗎？
    南湘不覺得這王八蛋會有這麽無聊。
    所以自己的錢包肯定是快要鼓起來了，這種時候要讓自己離開簡溪這，南湘絕對不答應。
    這粉絲可都是自己一個一個搖進來的！
    看著麵前臉色難看的席城，南湘破罐破摔道：“你知道我在做你說的這個打扮成鬼樣子又蹦又跳的工作前是怎麽賺錢嗎？我去KTV給人陪酒啊！我跟你走了後，是要我繼續去給人陪酒賺錢嗎？！”
    身後的簡溪繼續端著茶杯喝茶，暗道南湘這家夥還真會說，之前她明明還有一份在設計公司上班的主業。
    陪酒隻是兼職而已，她現在說得卻好像全靠陪酒賺錢似的。
    不過真說收入高低的話，那還真是陪酒的收入是大頭。
    這麽一看，好像說得也沒錯。
    想到之前自己去商K點到這賤人的場景，狗男人不由得咂摸一下嘴，沒想到自己穿越幾世，還真達成了勸風塵從良的成就。
    嗯……就差勸良家下海的成就還沒做到了。
    這時候，南湘幾番言語下來，剛剛還盛氣淩人的席城已經熄火了，他看著麵前一邊流淚一邊瞪著眼睛怒視自己的心愛的女人，喉嚨滾動了幾下後，才幹澀地開口：
    “你就……這麽想繼續留在這，這麽……討厭我嗎？”
    “是啊！我想賺錢，我想給家裏還債，不想再跟以前那樣因為沒錢四處東躲西藏了，更不想再看到你，因為你總是毀了我的一切！”
    南湘憤怒的聲音到後麵變小，甚至轉為了哭腔，眼裏的悲傷更是濃得化不開：
    “席城，你走好不好，你離我遠遠的……好不好？”
    雖然沒有見到席城的時候自己也會想他，可是真的見麵後卻總是會有著隨之而來的痛苦，那麽，還不如不見。
    麵對這個自己又愛又恨的男人，南湘心中糾結至極。
    “……”
    沉默了很久後，心中同樣痛苦萬分的席城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好，我走。”
    明明自己是愛她的，但為什麽總是會弄成這樣的局麵呢？
    明明我們倆才是同一類人，才是需要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的人，但為什麽總是走向對立呢？
    今天來之前，席城也想過自己要怎麽跟南湘說話，不能跟昨晚在火鍋店時那樣說了，可是，為什麽又變成這樣子呢？
    明明……我那麽愛你！
    心中萬分悔恨與痛苦的席城睜開眼，轉身便要離開。
    “stop！stop！”
    這時候，看了半天戲的狗男人出聲了，他放下都涼了也沒顧得上喝幾口的茶，笑吟吟地看著席城道：
    “你這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當我這是公園呢？”
    “……”
    最先回過頭的是南湘，她就是怕這王八蛋要搞些什麽事情才這麽迫不及待讓席城離開，結果還是要麵對這一幕。
    她用哀求的目光看著簡溪，可惜狗男人完全將其無視，隻是麵帶笑容地望向停下腳步的席城。
    剛剛這戲，真就是在他麵前演繹了一場青春疼痛狗血愛情片。
    熒幕上看會覺得狗血，現實裏看那真是大呼過癮！
    席城轉過身來，他對南湘有著悔恨和憐惜，但對這個把南湘調成這樣的狗男人可沒什麽好臉色。
    “你想做什麽？我告訴你，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我可不怕你。”
    “……”
    這什麽正派窮苦少女對反派無良惡少說的台詞？
    簡溪心中吐槽，但臉上表情不變，隻是搖搖頭道：
    “席城……不，老同學啊老同學，你說你雖然學曆停在了高中，呃，騷瑞，忘了你高中畢業證也沒拿到，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
    狗男人用欠打的笑容說著欠打的話，既無視了南湘臉上依然保持著的哀求神色，也無視了席城又再次紅溫的表情，繼續說著欠打的話。
    “老同學啊，你說你雖然學曆停在了初中，難道你的智商也停在了初中，不對，初中生也說不出這樣的話，應該是倒退成了小學生，錢怎麽是臭的了？”
    狗男人從錢包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還故作陶醉的聞了聞，然後笑著道：“紙鈔明明是有淡淡的清香，哦，硬幣的話，味道應該聞不出什麽，銀行卡上的數字更加聞不到了，不過——”
    狗男人頓了頓，像極了影視劇裏為富不仁的大反派，接著便肆意嘲笑道：
    “錢本身是沒什麽太多味道的，但是可以用它換來很多自己喜歡的味道，你想聞香的，它可以買，你想吃甜的酸的鹹的，它也可以買，就算是你的口味是喜歡臭的，它也可以買，但是，你就不能說錢本身是臭的，因為隻有你沒錢的時候你才會這麽幻想別人的錢是臭的，是惡心的。”
    “……”
    簡溪的話語在辦公室中回蕩，聽得南湘低頭不語，聽得席城呼吸急促溫度上升。
    狗男人說的話很糙，但是誰又會覺得是錯的呢？
    錢如果是臭的，那世間億萬眾生，不皆是逐臭之夫了？
    席城沒法反駁這話，因為他真的沒錢，也真的愛錢，不然他為什麽要偷摸拐騙，之前還一直敲詐勒索顧裏？
    他恨不得自己能被錢臭死！
    簡溪見他無話可說，便笑了笑道：“所以啊，千萬別說什麽有幾個臭錢有什麽了不起的話，既幼稚，又無能。”
    “……”
    席城臉皮再次劇烈抖動，拳頭捏緊了又鬆，最後深呼吸幾次後才咬著牙道：“你有錢，關我屁事，我想走就走。”
    撂下這句話後，他便轉身往門口走去。
    “我的錢確實不管你事，但是我敢保證，你現在下了這棟樓，很快就有一輛警車停在你的麵前。”
    席城背後，辦公椅上，簡溪的聲音幽幽傳來。
    “不要！”
    這次，是南湘忍不住開口了，她麵帶哀求地對簡溪使勁搖頭，她求的不是要簡溪不報警，求的是簡溪別把席城對顧裏幹的事情捅出去。
    而這時狗男人把目光放到她的臉上，嘴裏“嘖嘖”了兩聲，然後從桌上抽了幾張紙，蓋在手上後才用蓋著紙的手挑起南湘的下巴。
    “這麽好看的一個女人，就因為要跳舞賺錢還債養活自己，被前男友打了一巴掌——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拿開你的手！”
    席城終於開口了，而簡溪隻是笑笑，手卻沒拿開。
    “放心，我手上墊著紙呢。”
    接著狗男人又看了看南湘臉上的巴掌印，搖了搖頭歎口氣轉頭看向席城道：“來我公司鬧事，打了我公司的員工，甚至還對我動手，席城，你真把這當成在學校時給你裝酷耍帥的地方了？”
    “你想怎麽樣？有本事報警抓我啊！”
    死死盯著他的席城冷冷開口，而簡溪隻是笑了笑道：“我當然知道對你這種社會上的渣滓來說，挨打進局子不過是家常便飯，估計你也習慣了。”
    對麵的席城神色不變，蹲局子的滋味自然不好受，但是他也不是沒蹲過，想靠這個威脅他讓他低頭是不可能。
    簡溪知道這用處不大，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不怕這個，我是把這個擺出來告訴你，當然，我也不會因為你不怕就放棄這樣做，這隻是一碼，還有一碼就是你給南湘臉上打了這麽一個耳光，短時間內她估計是沒辦法出鏡拍視頻了，這其中對我這個老板造成的損失怎麽算呢？”
    “我給！我給！”
    又是南湘搶先開口，她的下巴還被簡溪捏在手中，但是不妨礙她繼續開口為席城求情。
    “簡溪，老板，我替席城賠償你的損失，你放過他好不好？”
    南湘再一次哭了出來，眼淚都順著臉蛋滑到了簡溪手心的紙巾上。
    狗男人皺著眉頭趕緊鬆手，順便把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你求他幹什麽！”
    席城衝過來一把拉開南湘，怒視著簡溪道：“沒錢，我也不需要南湘幫我給，你有什麽本事衝我來！你報警啊！”
    “……”
    看見麵前這兩個奇葩爛貨，簡溪忍不住笑著拍了拍手。
    “把沒錢說得這麽橫，席城，我特麽都有些佩服你了。”
    頓了頓，他又笑眯眯看著對方道：“都說報警是另一回事了，你也不怕，我也不急著這麽做，而據我所知，你現在不僅沒錢，好像還背著高利貸吧？”
    “……”
    席城臉色一變，但硬氣得沒有吭聲。
    狗男人突然想起原劇裏席城在結局時就是因為欠錢被一堆人堵在巷子裏一頓打，最後倒在一根削尖了的鋼筋上直接被刺死。
    嘖，好像席城當時欠的錢，是他拿去給南湘買裙子了，還是偷偷送的。
    這麽一想，簡溪看著麵前的席城，眼神裏就帶著憐憫了。
    舔狗果然沒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