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綠屎將軍與嘎嘣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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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奇怪,小羽在迎祥府上空望氣,東方可見一叢灰黑之氣若隱若現,看得很不真切。
    去了天門鎮,再往東看。
    理論上距離更近,應該看得更加清楚,可那一叢灰黑之氣反而越發虛無縹緲。
    離開天門鎮,往東走了三十裏,再次朝東方望氣,隻能看到淺黃摻雜灰白的地氣,完全無法鎖定那叢灰黑之氣了。
    “難道我望到的氣,並非從下往上,衝上天空,而是通過地脈,直接展現在迎祥府和天門鎮上空?”
    小羽望氣的能力很強,經驗卻太少了。
    今天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都開始懷疑自己弄錯了方向。
    如果她看到的灰黑之氣,如同地麵燃燒的篝火,火光衝到天空,被她望見,記住方位,一直往東,應該能找到篝火。
    可若是篝火在管道內燃燒,煙氣通過管道(地脈)七繞八拐,來到迎祥府,然後被她看到煙氣,一直往東,則可能南轅北轍。
    小強道:“主人,無論它在哪兒,天門鎮東邊就這麽大的地方。以你如今的速度,將方圓百裏都跑一遍,也不耽擱時間。
    隻要靠得近了,哪怕對方隱藏再深,肯定瞞不過你的法眼,和俺的狗鼻子。”
    小羽輕輕點頭,“有道理,咱們先往東方走。若還是找不到,再回去重新望氣,重新確定方向。”
    心中有了決定,她的步伐再無猶豫,很快便帶著小強來到一座熟悉的莊園。
    建立在小山坡背風一麵的“呼嘯山莊”。
    “主人,你看,是謝婆子!她老了些,精神頭還不錯。”小強叫道。
    穿過山莊時,一人一狗還見到當初為自己燒飯的謝婆子。
    除了她,山莊還多了兩個有點麵熟的婦人。
    應該是紅袖坊的“老姑娘”。
    小羽沒露麵,直接離開山莊,來到黑金剛曾經的老巢,風吼灣。
    然後一人一狗停下來,站在山頂,環顧周圍一圈。
    和六年前沒啥區別,風吼灣兩岸十分荒涼,連綠樹和荒草都稀少。
    風吼灣雖不缺水,可它是一條深澗,從兩岸山丘跳下去,要落幾十丈,才能觸及水麵。
    無法從河中取水灌溉農田,兩岸又多山石。
    此處距離八百裏流沙河太近,風太大。
    沒有開墾田地,沒有村民建房居住,光禿禿的山包,不容易隱藏妖魔鬼怪。
    小羽盯著下方的風吼灣,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水猿說黑蛟魔王將兩百水妖藏在黑龍河流域。
    可白龍王沒找到任何外來水妖的蹤跡其實,風吼灣也算黑龍河流域!
    當初黑金剛便是通過風吼灣的“深淵”,鑽進黑龍河的地下河。
    但風吼灣不歸白龍王管,這是個很容易被人忽略的盲區!
    “小強,下麵的風吼灣,是個很偏僻卻很能藏妖精的地方,我下去瞧瞧,你.”
    她偏頭看了它一眼,笑道:“這六年你可曾學會遊泳?”
    小強連連搖頭,“俺死在岸上,一輩子當不了‘水鬼’。
    這六年俺一直遵從主人的教導,專心研究如‘山’之重呢!”
    說到這兒,它語氣中充滿了驕傲與自豪,“主人,俺現在絕對是大妖了。
    狗寶砸一下,幾十萬斤的力量,砸得地都塌陷、山也崩塌。
    蜀東奇俠還送了俺一個諢號,‘鑽地龍’,是‘龍’耶!”
    小羽摸了摸它高高仰起的狗頭,笑道:“我觀摩古龍記憶中的上古不周山,為你創造了一套新功法,‘不周山勢’。
    等忙完了魔蛟的事,我傳授給你,保證你的狗寶再上三四個台階。”
    “古龍記憶.主人,你真的進入上古龍宮啦?”小強驚道。
    “連你都知道了?”小羽驚訝道。
    小強道:“俺隻是聽說了龍宮之事,心血來潮,有了點猜測。”
    “沒錯,即將現世的上古龍宮,我早去過了,還剛出來行了,你在附近藏著,我下去了。”
    說完,小羽縱身一躍,悄無聲息落入風吼浪嘯的深澗。
    入水後,卻不見了“羽鳳仙”的身影,隻有一條手臂粗長的大黑魚,甩動尾巴,竄進深水區,如同一支黑色的標槍,快速向前遊動。
    很快,它遇到了兩個巡河的水妖。
    和幾年前她的妖孫一樣,傻頭傻腦,沒個人樣兒。
    應該是神力催化出來的劣質低能兒。
    兩水妖雖低能兒,卻懂得磨洋工,巡河的時候漫不經心,似乎還在打盹兒。
    “嘩啦啦!”
    黑魚甩出一坨籃球大的水花,飛濺在蝦精臉上,將他打了個趔趄。
    “誰,誰敢偷襲本大爺!”
    蝦精舉著鏽跡斑斑的草叉,瞪圓蝦眼環顧左右,很快鎖定不遠處的大黑魚。
    “兄弟,是一條黑魚,身上有妖氣,莫非成了精?”另一個草魚精盯著黑魚說道。
    “喂,你可有開啟靈智?”蝦精直接朝黑魚喊道。
    “俺是‘黑小妹’,兩位大哥如何稱呼?”黑魚嘴裏吐出泡泡,有聲音傳入兩妖耳中。
    “還真是一條野魚妖!”
    兩水妖不僅不驚奇,反而一副興致寥寥的模樣。
    原本打盹的草魚精,又把眼睛閉上了。
    倒是蝦精收了草叉,挺了挺“雞胸”,傲然道:“我乃麻姑大神麾下‘嘎嘣介士’,這是我兄弟‘綠屎將軍’,你從哪裏來,可知此處是哪裏?”
    黑魚眨巴著純淨的小眼睛,好奇道:“麻姑大神是哪位?嘎嘣介士和綠屎將軍是何意?”
    “蠢黑魚!你看好了。”
    蝦精舉起右鉗子,上下鉗指相互碰撞,打了個響指,“嘎嘣!”
    聲音很響,很清脆,鉗指之間甚至摩擦出一竄火花。
    “好厲害!”黑小妹叫道。
    蝦精洋洋得意,鉗子不停“嘎嘣,嘎嘣”,嘴上道:“我這兄弟是草魚,喜歡吃水草,拉出來的都是綠屎,翠綠翠綠的,染綠大一片水澤。
    你是黑魚,肯定拉不出來綠屎吧?”
    “確實拉不出來。”黑小妹道。
    蝦精更加得意,繼續道:“至於麻姑大神,乃兩百裏風吼灣的河神,你知不知道什麽是河神?”
    黑魚點頭,道:“小妹知道,小妹從黑龍河遊過來的,還見過白龍王呢!”
    蝦精一怔,有些底氣不足了。
    他長這麽大,都沒見過大名鼎鼎的白龍王呢!
    這個鄉巴佬野魚妖,咋這麽大的福氣?
    草魚睜開有些疲累的雙眼,懷疑道:“你說你見過白龍王,那說說看,白龍王長啥樣?”
    “紅色的眼睛,尖下巴,細長臉,白色的頭發,光著上半身,身上有很多傷疤,很有威嚴。”黑魚道。
    草魚和蝦精對視一眼,有些驚疑不定了。
    黑小妹道:“兩位大哥,能否幫俺引薦麻姑大神?”
    “你為何要見麻姑大神?”綠屎將軍問道。
    “俺要化形,當個像兩位大哥一樣的大妖。”黑小妹道。
    “喔,想化形呀!”綠屎將軍了然地點了點頭,又問道:“你為何不投靠白龍王?”
    “俺也想呀,可白龍王嫌棄俺沒化形,不要俺。”黑小妹道。
    “麻姑大神也不要你,你走吧。”綠屎將軍擺手道。
    黑小妹道:“請大哥幫俺通傳一聲。俺若入了夥,今後一定幫大哥多打幾捆水草。”
    “幫我打水草”
    綠屎將軍心動了,很想立即行動——將黑魚帶到水府,幫它入夥。
    嘎嘣介士叫了起來,“見不到,見不到!咱們也好些天沒見到麻姑大神了。”
    “麻姑大神哪裏去了?”黑小妹問道。
    “沒哪裏去,就在水府閉關修煉呢!”嘎嘣介士唉聲歎氣,道:“別說見到他,咱們連水府都回不去了。”
    黑小妹道:“怎會回不去?就算麻姑大神要閉關,你們別去打擾他,不就行了?”
    嘎嘣介士埋怨道:“麻姑大神腦子抽風,一個神道眾,去學仙人閉關。
    閉關有什麽用,神位還能因為閉關而提升?
    他自己發瘋也就罷了,還把水府鎖起來,將咱們都趕了出去,讓咱們一直巡邏。天天巡,夜夜巡,不讓任何外人靠近水府。”
    綠屎將軍歎道:“俗話說家醜不外揚,你跟一條小黑魚說這些幹啥?”
    嘎嘣介士道:“你沒聽它說?它要入夥呢!
    麻姑大神一直嫌水府人丁不夠旺盛,隻要有野妖精主動來投,他必定接納。
    都是自家人了,也不怕家醜被它聽了去。”
    黑小妹立即道:“沒錯,沒錯,俺要入夥,現在俺們是自家人了。
    兩位大哥,你們若是累了,巡邏的工作可以讓小妹代勞。
    小妹現在也是‘黑將軍’了呢,嘿嘿。”
    “你剛入夥,都沒化形,算不得‘將軍’。”
    綠屎將軍打量它一番,點頭道:“你已經有了妖氣,足以完成巡邏的任務。
    我冊封你為‘黑魚衛’,幫我們巡邏,遇到事兒再叫我們。
    唉,我有點困,先眯一會兒。”
    說完他又把眼睛閉上,且身子下沉,陷進泥窩子裏,不受激流打擾。
    黑小妹道:“俺要怎麽巡邏?大哥,你得把路線圖說清楚呀!
    還有水府腰牌,巡邏口令什麽的。
    俺入了夥,你們知道。
    別的水妖不曉得。
    萬一起了誤會,被他們打殺了,俺不是可憐?”
    “嗯,你說得對。今天的口令是‘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嘎嘣介士在身上摸索一陣,摸出來一塊玄鐵腰牌,和一塊嬰兒巴掌大的玉牌。
    玄鐵腰牌雖為精鐵鍛造,卻沒任何鏽跡,反而有一種琉璃般的光潤色澤。
    小羽很熟悉。
    當初黑金剛還在風吼灣當夜叉時,也曾給妖兒們分發這種“巡河水牌”。
    是水神府統一打造,注入了神力,融合了水係符文,算一件“半靈器”——擁有不被河水泡生鏽的神奇功效。
    呃,若在小羽前世,絕對是價值巨大的黑科技。
    不生鏽之外,再無任何奇跡效果。
    但它的功能著實不小,除了辨認身份,背麵還烙印了一副小巧精致的水脈圖。
    “看到這幅水脈圖了?你就沿著線路走,別亂跑,一般遇不到別人。”
    黑小妹張開嘴巴,將鐵牌吞下,問道:“玉牌怎麽用?”
    嘎嘣介士道:“玉牌是新發的,說是遇到外敵,將之捏碎,能立即驚動麻姑大神。”
    嘎嘣介士蝦頭上滿是不舍。
    黑小妹都含住了半塊玉牌,他還是不肯鬆開蝦鉗。
    “你記住了,真遇到外敵,大聲叫喊,千萬別真把它捏碎了。
    等麻姑大神閉關結束,玉牌沒用了,我要拿它到村裏換酒錢。
    至少能賣兩吊大錢。”
    黑小妹鬆開玉牌,後退兩步,叫道:“大哥,你不捏碎玉牌,麻姑大神將來肯定要收回去。
    兩吊大錢呢!你想要,大神不想要?
    真捏碎了,大神隻當它用掉了。
    你正大光明拿著碎片去村裏換酒,少換點,至少喝得安逸。”
    “哎呀,我咋沒想到呢!”嘎嘣介士眼睛一亮,恨不得立即就捏碎玉牌。
    黑小妹悄悄扇動下巴處的魚鰭,一股無形的力量落在玉牌上。
    “哢嚓~~”嘎嘣介士手中的玉牌,竟直接碎成三片。
    “啊呀,嘎嘣大哥,你咋真的將玉牌捏碎啦!現在還沒遇到外敵呢。”黑小妹驚慌叫道。
    嘎嘣介士神色茫然,“我咋真的將玉牌捏碎了.”
    “蠢貨!”躺在泥窩子裏困覺的綠屎將軍,再無法安眠。
    他從泥坑裏躥出來,一頭撞在嘎嘣介士小腹,嘴裏叫罵道:“現在捏碎了玉牌,卻沒外敵,你讓我們如何跟麻姑大神交差?”
    “我不是故意的。”嘎嘣介士自覺理虧,不敢還手,隻不停躲閃。
    黑小妹在邊上驚慌叫道:“你們別打了,不過是一塊玉佩而已,麻姑大神頂多責罵兩句,有什麽大不了的?”
    “是呀,咱們不小心弄碎了玉佩,麻姑大神又不會吃了咱們,你發什麽瘋?”
    嘎嘣介士一邊讚同地叫喊,一邊用力推開綠屎將軍。
    就在這時,一股狂暴的激流,挾裹兩個黑影,快速從後方疾馳而來。
    黑小妹瞳孔微縮,身子也悄悄躲到嘎嘣介士後麵。
    “嘩啦啦~~~”激流衝到兩水妖前方兩丈,才驟然停下。
    “綠屎,嘎嘣,是你們?敵人在哪,是誰,誰敢入侵咱們風吼灣?”
    狂暴的水流散開,露出一個三尺身高的侏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