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興與呂海穎漫步在路燈之下，兩個人沒有走出鍾誌淩的視線範圍。
    很多時候，俞興還是比較注意分寸和距離的，免得不必要的事端。
    “師兄，線下開拓的難度很高，但我這兩天帶隊跑了跑，比例稍微有所提……”呂海穎心裏都是如今線下的艱難情況，她在金陵不斷的總結經驗，嚐試更好的與社會群體的客戶溝通。
    “小穎，我有個私事想和你說。”俞興語氣溫和，“說起來，我做公司是有私心的，之所以匆忙的放棄學業，這是因為我家裏理財虧了很多錢。”
    他簡明扼要的把創業背景說了說，又提了提賣公司的時效性。
    俞興先前明確過把“瑰愛網”當作商品，彼時聊過很多確實存在的因素，比如，公序良俗，比如，會惡化的競爭環境，但沒有提到個人因素。
    呂海穎靜靜的聽著大師兄的敘述，過去一些不太對的感覺終於明晰。
    俞興說完了。
    呂海穎沉默了好一會，忽然問了句：“誌淩呢？”
    她看到路燈下的大師兄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答案已經在笑容裏了。
    “我剛開始總覺得哪裏不對。”呂海穎輕輕歎了口氣，“但我是想……想給自己和誌淩機會的，愛情讓人盲目。”
    她又問道：“師兄，你為什麽要這個時候和我說？”
    “先前不說，我倒不是特別在意你們倆的未來，首先是我很擔憂誌淩的狀態，他那時候的情緒很不穩定。”俞興娓娓道來，十分坦誠，“一個那樣狀態的人，給他找找事做，反而會好一些。”
    “現在說，我是認為你需要知道出售公司的必要性，另外，像我和宋宇鋒聊的網站，包括這個公司出售之後的其它可能，我都認為大家還有合作的空間。”
    俞興說到這裏，有些歉意的說道：“但不管怎麽說，我一開始做這個公司就是帶著私心的。”
    呂海穎點點頭：“師兄，不用說了，我明白了，什麽人會沒有私心？我不覺得你在這個事上有什麽錯誤，非要說錯誤……”
    她考慮了一會，微微搖頭：“我倒也不是很生氣，如果換成我是誌淩，或許，我會做和他一樣的選擇，既然現在的結果是慢慢變好，糾纏過去又還有什麽太大的意義？”
    俞興有些意外的看著二把手。
    呂海穎思考了半分鍾，給了自己一個結論：“向前看就好。”
    俞興開始往回走，又問了句：“怎麽和誌淩聊這個事？”
    呂海穎看向大師兄，認真的說道：“師兄，我知道你可能會為難，這個說不說，那個說不說，但既然誌淩先前選擇不和我說，那我現在也選擇不和他說，咱們就是繼續這麽著，不過，公司出售確實是無可辯駁的第一位了。”
    他不知道自己知道了，自己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知道，就先這麽著。
    俞興想了想，這倆人一來一回，好像確實扯平了。
    自己幫助誌淩瞞小穎，心裏有點歉意，現在幫著小穎瞞誌淩，心裏也有點歉意，兩種歉意相互抵消，也似乎沒什麽感覺了。
    俞興確認二把手的決定是認真的，他略一沉吟，談起公司這個月和下個月的策略。
    瑰愛網一把手和二把手在路燈下徘徊許久。
    宋宇鋒盯著看了一會，覺著兩人的臉色都很認真，大概就是在談公事。
    他低頭琢磨片刻，詢問鍾誌淩：“當初就是你女朋友把你帶進創業團隊的嗎？”
    鍾誌淩沒好氣的看了眼軟骨頭，倒反天罡！！
    許久之後，俞興與呂海穎談完公司當前的情況與將要麵臨的局麵，又明確了宋宇鋒的營銷任務與鍾誌淩繼續攻堅的目標，然後……
    宋宇鋒回家，俞興回公寓。
    至於鍾誌淩與呂海穎這對小情侶自然有他們的去處。
    不過，兩人漫步在路上，走了好一段都沒開口說話。
    等到快抵達賓館，還是鍾誌淩忍不住開了口：“伱們還真就等級森嚴了？還能有什麽工作是我不能聽的？說是二把手，你就真真切切的成了二把手？”
    “那你想怎麽樣？工作裏的事還需要把私人的關係都摻和進去嗎？”呂海穎看著男友，眼神亮亮的，“那你覺得，我每次談金陵的工作，你就必須旁聽嗎？這和幾把手有什麽關係？”
    她又反問道：“是不是你每次和師兄談工作，談臨安的情況，都必須我在場？不然，你們就不能談？”
    鍾誌淩張了張嘴，又攤了攤手，迎著女友的目光，忽然沒法辯駁了。
    呂海穎這個時候反而解釋了：“除了金陵的工作，除了社會客戶群體開拓的難度，師兄和我還談了些‘待人以誠’的心得。”
    鍾誌淩聽到這話，忽然有點得意的說道：“待人以誠，待人以誠，你們金陵這兩周的增量比不上我們臨安吧？”
    呂海穎溫柔一笑，絲毫不為這樣的勝負而有什麽惱怒，隻是感慨道：“如果一個人可以坦然坦誠的麵對別人和自己，那這樣的人該多麽純粹啊。”
    她繼續說道：“師兄真的做到了待人以誠的。”
    鍾誌淩忍不住笑道：“真的嗎？待人以誠的師兄可以教出來‘以人製人’這樣的道理嗎？”
    “這是道和術的區別，沒有誠便駕馭不住製。”呂海穎認真的說道，“我覺得師兄就算不做瑰愛網，他在其它領域也一定能大有作為。”
    鍾誌淩撇撇嘴，師兄能作為歸能作為，這是兩碼事。
    呂海穎忽然話鋒一轉，笑道：“誌淩，既然你在意二把手這個位置，那你知道為什麽師兄讓我當嗎？”
    鍾誌淩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他對這個事是真有點迷惑的，看似玩笑，但職務設置越來越真了。
    呂海穎笑著問道：“你既然自己帶人去臨安開展工作，你領頭的時候，你希望身邊的二把手整天想著待人以誠還是以人製人？”
    鍾誌淩剛咂摸兩秒鍾，忽然愣住了。
    呂海穎看著三把手的模樣，哈哈大笑。
    ……
    珍愛網在行動。
    繼小規模的調研開展之後，親自給瑰愛網打電話報價的副總裁魏佳蘭又推動了公司內部對於新業務的討論，以及，很快的定下來嚐試性的開拓。
    毋庸置疑，社會客戶仍然有著巨大的增長性，珍愛網今年的營收預計能做到3000萬之上，而明年的增速不說翻倍到6000萬，也有希望把目標定到5000萬。
    但即便如此，校園客戶能拿到至少1000萬的營收，這也是相當可觀的。
    隻是，不管怎麽分析，不管怎麽揣測，不管怎麽紙上談兵，終究不如自己實際做一做。
    所以，僅僅在嚐試性收購瑰愛網的第三天，來自珍愛網的開拓小團隊就抵達了鵬城的大學校園，並且，連副總裁魏佳蘭都親自隨隊。
    然後……
    大家發現，大學放假了啊……
    哦對，現在已經是暑假了。
    “既然放假了，瑰愛網是怎麽開展活動的？”紅娘唐學芹感到奇怪。
    “瑰愛網有線上網店，好像也已經開始往社會上開拓。”魏佳蘭回答了問題，又說了句，“這個瑰愛網就是奔著婚戀行業來的，如果真能發展起來，以後沒準就是一個競爭對手。”
    社會大於校園，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到的。
    如果瑰愛網的開拓順利，它未來會不會同樣做珍愛網的傳統業務？
    八成會。
    唐學芹問道：“他們不是專門做大學生的合同嗎？這麽快就走出校園了？開拓的表現怎麽樣？”
    魏佳蘭指了指麵前的大學，答案就在麵前了。
    放假了啊！
    瑰愛網恐怕也不得不轉換目標。
    至於在社會上的開拓表現，很難拿到更多的消息。
    “走吧，我們去研究生院，研究生有的還在學校裏吧，我們今天又不是為了掙多少錢，就是實際體驗體驗這項業務。”魏佳蘭沒有氣餒，調整了方向。
    既然來了，總要有收獲。
    果不其然，研究生院這邊還是有人的。
    珍愛網把橫幅和攤子支了起來，推出的產品也暫時與瑰愛網的保持一致。
    不過，沒等多久，這個攤子就引來保安的注意。
    魏佳蘭等人好說歹說，還打了好幾個電話才得到允許。
    隻是，攤位暫時有了合法性，效果卻遠不如想象。
    路過的大學生大多疾步匆匆，偶爾投過來的眼神也隻是看了兩眼就迅速收回。
    魏佳蘭很快察覺到這個問題，一時間沒想到是什麽原因。
    她眼看等待沒有效果，發揮了銷售出身的招攬精神，倒也把幾個大學生給帶到了攤位，讓他們聆聽來自珍愛網的最新產品。
    “哦，謝謝。”
    “確實不需要。”
    “好的，好的，我想買的話會聯係你們的。”
    半天時間，一共與12名客戶短兵相接，但最後沒有轉化出1個訂單。
    傍晚收攤，珍愛網包含高層的一行人頗有些喪氣。
    “不太對啊，產品設置的一樣，我們公司不說多大，肯定比瑰愛網要大，但怎麽談不成呢？”魏佳蘭很不理解，“這裏麵有什麽問題？”
    大家默默思考，片刻之後紛紛說出自己的想法。
    “魏總，我知道了！”紅娘唐學芹聽了一會，忽然說道，“你們有沒有感覺，這群大學生看我們的眼神不太對！”
    魏佳蘭皺眉：“眼神不對？為什麽不對？”
    唐學芹認真的說道：“他們的眼神裏都有些警惕！恐怕，瑰愛網那群人在校園裏碰到眼神不會是這樣的！”
    魏佳蘭聽著這話，頗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同類天然的信任同類，大學生們與自己這群三四十歲的人天然的有著距離。
    就像今天，有人路過隻是看兩眼攤位就沒什麽興趣過來，如果換了群大學生也在攤位後麵，路過的人或許就會好奇的駐足。
    獲客難度從上來就不同！
    魏佳蘭想明白了某種原因，搖頭道：“這樣的話……我們公司其實在校園裏也沒什麽品牌優勢，有什麽樣的大學生沒事會關注婚戀中介公司？”
    隻有社會上的人才會找珍愛網，大學生找對象容易太多了。
    她把這兩天討論的東西與今天碰到的現狀結合在一起，心裏對於戀愛合約這個發自校園的產品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魏佳蘭想明白了一些東西，又發出一個疑問：“既然社會和校園的間隔那麽大，瑰愛網他們又是怎麽解決從校園到社會的開拓呢？”
    既然從社會到校園有難度，反過來也是一樣。
    瑰愛網是如何解決的？
    魏佳蘭的問題得不到大家的解答，但都感覺到了新業務的不易，以及，那個瑰愛網或許特娘的真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