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鵬城下了一場小雨，氣溫有所下降。
    俞興這天訂了返回申城的機票，又終於痛下決心的從旅館換到酒店，算是回程前的最後奢侈。
    這實是因為旅館的隔音效果太差，人沒睡著的夜深之際，隔壁的一些動靜……聽吧，不合適，不聽吧就往耳朵裏鑽，結果就是讓人輾轉反側。
    鵬城這裏已經沒什麽需要做的事，俞興提交身份信息，與劉琬英共同成為信托的受益人，又簽署了多項針對性條款用以控製殼公司。
    說真的，共同成為受益人，他真有種兩人關係比戀愛還穩定的錯覺。
    俞興本來還有心去香江逛一逛，但因為沒有港澳通行證隻能望關興歎。
    晚上七點鍾，他試探性的給劉強東發了條短信，再次表達自己對京東未來的看好，但沒有收到回應。
    過了一會，俞興隨手打開電視，又給老父親打了個電話，通報自己的工作變化。
    “什麽？被開了？”俞國勝知道三個月的事，也知道隻是走走流程，但對於提前結束還是驚訝的。
    俞興淡定的說道：“沒事，工資照發，我今天趁著還沒回去，給你們倆買了禮物。”
    “哦，還發工資，那行。”俞國勝的注意力轉移到禮物上，“你在鵬城給我買煙了？那邊抽什麽煙？”
    “我看這邊抽什麽‘好日子’，但我沒買，我平時是買‘芙蓉王’。”俞興回答了問題，“沒給你買煙啊，我媽前兩天給我打電話還說呢，要和我一起幫助你堅持戒煙不動搖，我給你買的《鵬城晚報》，今天正好有一期談鵬城發展精神的，我覺得給你帶回去做個紀念挺好。”
    俞國勝稱讚道：“這個不錯，鵬城這樣的城市也沒什麽特產吧，帶份報紙還挺有意義。”
    他說到這裏又習慣性的問道：“那你給你媽帶了什麽？”
    俞興答道：“我給她買了條金鏈子。”
    俞國勝：“……”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金鏈子。
    “喂，喂，信號不好麽？”俞興有點奇怪，“爸，爸，你說話啊。”
    俞國勝長吸一口氣，質疑道：“你就這麽區別對待你的父親母親？？”
    “你一個公職人員，我還能給你買大金鏈子嗎？”俞興笑道，“再說了，在我心裏，我爸一直也不是物質的人。”
    俞國勝強調道：“這個可以物質！”
    “不行，我不能物化我爸！”俞興堅持原則，“我要把來自鵬城的春風帶給我老家農機局的老父親。”
    俞國勝沉默一會：“也不用太物化，帶條煙，就一條吧，一條都不行嗎？”
    俞興還是答應了下來：“那行，明天我買一條放包裏。”
    俞國勝見兒子這又答應的幹脆，猜測著問道：“你給你媽買的鏈子多少錢啊？”
    “別問了，容易受刺激。”俞興勸解父親。
    俞國勝猶豫幾秒還是默默結束了通話，心裏進行了自我安慰，好歹混了一條煙，更何況，還有來自特區的精神。
    俞興這邊剛樂嗬嗬的放下手機，之前沒回複短信的劉強東倒是直接把電話打了進來。
    “聽說你去珍愛網了？”劉強東上來這麽一句讓俞興十分吃驚。
    “劉總怎麽知道這個事？”俞興很意外，自己隻是一個無名小卒啊。
    “我上周見了京東的投資人徐新，我和她聊起來互聯網的不同階段，她也很認同。”劉強東直接說了原委，“我說這是互聯網大會上一個學醫的大學生的發言，但做了一個很奇怪的瑰愛網，結果，她說，她老公把你的公司買走了，你也留在那邊了。”
    俞興笑道：“是的，之前確實在珍愛網，但前幾天剛剛離開。”
    這次換劉強東有些吃驚：“現在又不在了？”
    “嗯，我拉了個小團隊做關於職場的網站。”俞興大大方方的說道，“等到網站成型，到時候歡迎京東的員工入駐。”
    劉強東惋惜道：“我覺得你對互聯網的判斷是很有見地的，電子商務的前景很大。”
    俞興依舊婉拒道：“我們已經接觸了天使投資人，如果能做出來名堂，希望劉總能把我推薦給更多的投資人。”
    “沒問題，隻要你的網站有價值。”劉強東笑道，“隻要東西有價值，投資人是能下定決心的。”
    俞興聽出來潛在的意思：“看來要恭喜京東度過難關了，劉總，說實在的，我這次出售公司，最擔心的就是我公司裏的兄弟，也是得到珍愛網的善待承諾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有些兄弟的名字已經記不起來了，但事就是這麽個事。
    他又說了句：“劉總，我也是京東的用戶，但是，我現在用京東和淘寶的時候總覺得你們在支付這一塊太有缺陷了，京東得做自己的支付啊。”
    俞興是真用京東的，但以他後來的成熟眼光看，如今的京東連自己的支付都沒有，線上支付主要是支持網銀在線、支付寶等第三方，這就特別奇怪和別扭。
    劉強東不以為然的說道：“支付沒什麽用，你知道我們京東很支持貨到付款吧？就是這個才建立了我們和用戶之間的信任，這才是我們的大頭，你知道這能占多少比例嗎？”
    “80%唄。”俞興答道。
    劉強東一愣，猜的這麽準。
    俞興不是亂猜的，事實上，京東做支付做晚了這個評價就出自劉強東本人之口，他後來把這一條列為他做京東十一年時間裏所犯的最大錯誤。
    劉強東咽了咽自己想說的話，緩和了下心情，認真的探討道：“我們賣的很多東西都是價格比較高的，這天然的就容易讓客戶擔憂，我認為網銀快捷支付、快錢、財付通、支付寶這些東西已經夠了。”
    俞興很樂意攪合攪合這些巨頭與未來巨頭，他給出自己的想法：“劉總，從競爭來看，淘寶現在做了淘寶商城，目標就是b2c，它是要一統國內的電商市場，你現在還用競爭對手的接口，如果淘寶商城發力，支付渠道做做補貼啊優惠啊，沒準就分流走了用戶。”
    “從行業來看，線上支付乃至移動支付必然也會發展的越來越快，支付不單是工具，更會是一套賬戶體係。”
    “從對手的重視來看，阿裏做支付寶，企鵝做財付通，你看那倆人像是易與之輩嗎？”
    “劉總啊，不是勸你明天就做，是手裏稍有餘力就需要試試了。”
    俞興侃侃而談，希望這些人之間的競爭可以更激烈一些。
    劉強東思考了一會，沒有瞧不起電話另一端的大學生創業者，說道：“這個事我會討論討論，現在確實沒有餘力，但你這個話確實有道理，我想想，我要再想想。”
    “嗯，哦對，劉總，有個事我想想問問你，是和我現在職場網站有關的。”俞興問道，“京東今年的管培生計劃凍結了嗎？”
    劉強東聽到這話，笑道：“俞總，你對京東確實挺關注的啊，今年情況很難，是收窄了。”
    “我現在做的就是這一塊的信息，而且，我比較關注大學生就業這一塊，希望能給他們帶來更準確的消息。”俞興認真的說道，“劉總，既然京東即將緩解資金壓力，大學生管培能多少錢？我真的認為你們這個計劃是很好的。”
    劉強東頗為高興能得到外界的認可。
    京東的管理培訓生計劃是去年才開始做的，他拿到1000萬美元融資的第一件事不是做物流，而是啟動管培計劃，打算持續的為公司培養人才。
    他略一沉吟，說道：“等到這次的融資敲定，培訓規模會回來的，我們去年隻招了2個人，今年原本打算招20個人，但資金壓力比較大，目前打算變成8個。”
    京東內部把管培計劃稱之為“京鷹會”，重視程度比較高。
    “互聯網的發展速度太快，金融風暴也無法阻擋。”俞興笑道，“我是剛從大學出來，上個項目的員工又都是大學生，連客戶都基本是校園裏，我知道他們在即將踏出校門時的茫然和忐忑，劉總，經曆危機的京東依舊堅持培養20位人才，這在日後未必不是一樁美談。”
    劉強東說道：“你倒是……挺為別人著想，你願意來嗎？過來一起商量商量電子支付的未來。”
    “我這個項目要是黃了，到時候就去找京東。”俞興笑道，“劉總，多問一句，徐新是什麽做事風格？”
    “她很有眼光和魄力，像這個管培計劃就是我采納了她的建議。”劉強東緩緩說道，“但她是一個比較強硬的做事風格，喜歡插手投資的企業。”
    俞興有點吃驚：“她插手京東的運營嗎？”
    “不。”劉強東說到這裏略有些自得，“她是很強硬，但我更強硬，如果你真要接觸更多的融資，我給你一個小建議。”
    他停頓兩秒，給出建議：“小心投資人，他們都是很狡猾的。”
    俞興直白的問道：“包括徐新？”
    劉強東笑而不答。
    但答案也顯而易見。
    俞興稍微勾勒一些投資人的形象，最後問道：“劉總，我能公布你這個管培生的消息嗎？正好拿到做網站時用一用，會聊一下京東的大好前景，也會說下過去的壓力。”劉強東笑道：“談這個好嗎？”
    “戰士的傷疤都是勳章。”俞興說道，“京東遭遇壓力又不是什麽難堪的事，度過之後再回頭，這反而值得大家都來看一看，也許就能吸引到更多的人才。”
    劉強東對這個不在意，答應了下來：“那行。”
    “最最最後一件事，劉總，你有馬總的電話嗎？我看看能不能套一些他們校招的消息。”俞興沒有遮掩自己的想法。
    劉強東想了想：“哪個馬總？”
    “哪個都行，都有最好。”俞興微喜。
    “等下發你。”劉強東最後說了句，“項目黃了就來我這吧。”
    俞興笑道：“黃了就一定去，但別不給我介紹投資人啊！”
    與未來大佬的通話結束了。
    俞興放下手機，認真寫了這通電話裏獲得的相關信息，這次做百曉生除了炮轟互聯網婚戀公司來吸引流量，他還打算提供的價值信息便是各大公司的校招情況。
    今年的情況比較特殊，金融風暴讓許多公司開始裁員，與大學生息息相關的校招、實習也同樣受到影響。
    俞興對校園領域比較熟悉，這次仍舊不打算放過這裏麵的價值，願意充當一個校園與公司的信息媒介，也算是把垂直細分貫徹到底。
    等他放下筆，回顧了與劉強東的溝通，又提筆在本子上寫下了幾個字。
    ——大佬的局限性。
    大佬肯定是很強的，目光敏銳，做事有手段，判斷有魄力，但他們也遵從時代的局限性，像劉強東，他現在就認為支付沒有太大價值。
    俞興覺得除了攪合局麵，利用大佬此時的局限性應該也能尋找到更大的獲利空間。
    他用筆連續畫了幾個圈，陷入沉思。
    片刻之後，手機上收到了來自劉強東的信息，上麵是阿裏與企鵝的二馬號碼。
    俞興在通訊錄裏新建名片，想起了那個著名的六度分隔理論，“你和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所間隔的人不會超六個，也就是說，最多通過六個人你就能夠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
    所以，如何獲取金融風暴後的各大公司信息？
    六度分隔，發動一切可以發動的人。
    絕不能對學弟學妹們的忐忑視而不見！
    這種忐忑就是百曉生發展的助力之一！
    俞興手裏還有著瑰愛網之前的畢業生客戶信息，本來是打算等自己發達了之後為他們兌換玫瑰，現在嘛，他們都應該入職各個公司了吧。
    客戶回訪！
    客戶幫忙！
    ……
    11月13日，俞興乘機返回了申城。
    這一次，他在機場沒有坐大巴，而是獲得了百曉生董事長宋宇鋒的接機。
    “哪來的車啊？”俞興很好奇。
    宋宇鋒嘿然一笑：“員工的。”
    俞興嘖嘖稱奇：“可以，你們在這邊不錯。”
    他去了鵬城，百曉生這邊的工作都是宋宇鋒他們三個人忙活，包括租用辦公室、租房、招聘、內測……完成的相當好。
    “都是興哥你指導的好，我現在對網站的未來越來越有信心了。”宋宇鋒真心的說道。
    俞興點頭：“嗯，不然，你不會把你的小女友喊來。”
    宋宇鋒麵上帶笑，簡單聊了聊自己的戀情發展。
    俞興聽的頗為感歎，好家夥，他們都是成對成對的，就自己一個人在上麵單著，這一點都不合理啊。
    兩人一路聊著，等到車子漸漸靠近百曉生的總部，外麵的景色讓俞興變得沉默了一些。
    “興哥，我們問了好些個寫字樓。”宋宇鋒有自己在公司的價值定位，自然格外注意老板的臉色，“我們第一個去問的是浦東的匯豐大廈，你猜那邊200平的辦公室要多少錢？”
    俞興沉吟道：“不得個6、7、8萬？”
    宋宇鋒答道：“10萬！”
    俞興搖搖頭：“真租不起。”
    “我和呂海穎、鍾誌淩他們也是想見見世麵，匯豐大廈是16塊錢一平一天，這還是金融風暴後降了價的。”宋宇鋒笑道，“然後，我們去問了世紀商貿，那邊一個月也得10萬。”
    “唔，恒隆廣場的得7萬5。”
    “中銀那邊要7萬，仙樂斯廣場那邊要6萬……”
    “我們一路問過來，最後就選在了楊浦這邊的碩和國際，一個月1萬2。”
    隨著宋宇鋒的講述，車速也緩緩降下來，這是到了地方。
    百曉生的總部，申城楊浦的碩和國際6層。
    碩和國際一共7層，說是“國際”，說是寫字樓，實際前後都是居民區，就是開發商做的商業體。
    俞興下了車，映入眼簾的是寫字樓一層的小超市，門口正擺著烤腸，再扭頭，馬路對麵居民樓的窗外都是晾曬的被子和衣服。
    他此刻所站的位置是小區大門口，沒兩步遠的地麵已經被壓的坑坑窪窪，再遠些的路邊有一棵上了年頭的大樹，無精打采的枝椏上連一片葉子都沒有。
    俞興仰頭看向第六層的公司，發現這個高度隻要一開窗就能看到路邊架設的電線。
    “嘶……”
    俞興站在樓下，心裏就一個感覺，丸辣！丸辣！
    “興哥，咱們租的房子就在小區裏麵，每天上下班很方便。”宋宇鋒停好了車，屁顛顛的過來介紹道，“附近有水果店、菜市場、麻辣燙、小籠包，還有一家華聯超市，生活很便利。”
    俞興感覺自己犯了拔高期待之罪。
    他微笑道：“還行，這一萬二得值。”
    畢竟，這裏被戲稱為申城的西伯利亞。
    “從這裏到金融中心有多遠？”俞興問了句。
    “呃，差不多12公裏吧。”宋宇鋒估算道。
    俞興提振了精神：“我們之前從鬆江大學城到金融中心要42公裏，現在用了三個多月時間把它縮短為12公裏！這是不小的進步！”
    宋宇鋒連連點頭，進步不進步的，這裏便宜啊！
    他剛走了兩步，忽然囑咐道：“興哥，你對咱們公司的會計要尊重一些。”
    俞興凝神道：“為什麽？是從什麽公司挖過來的大佬？”
    宋宇鋒鄭重的宣布道：“她是我們的房東，小區裏的房子就是租的她家的。”
    俞興：“……”
    他走進寫字樓，歎道：“那是應該尊重些，有給我們算便宜嗎？”
    “當然便宜了啊，大概也算捆綁銷售吧。”宋宇鋒描述著之前的情況。
    俞興按下六層的電梯，與董事長聯袂走入新項目的新總部。
    百曉生迎來實際控製人，也便迎來了起航的訊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