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兒”是一家誕生於2005年的在線旅遊網站。
    彼時，它拿到第一筆融資200萬美元，攜城的市值已經高達數十億美元。
    時隔四年，它想要在細分戰場拿到更多的份額，想要進行第三輪融資。
    徐欣這次參加的融資洽談是由金沙江創投的朱嘯虎牽頭，而金沙江創投就是“去哪兒”首輪投資的參與者。
    值得一提，或者頗有些幽默的是，今天這場會議還有個共同的談資，雷曼兄弟。
    金融危機是圈裏繞不開的話題，作為致命導火索的雷曼兄弟，它恰恰還是“去哪兒”的第二輪投資機構。
    如此七拐八拐的產生聯係，難免讓中午吃飯的眾人心生感慨。
    更讓徐欣感到有些陰魂不散的聯係則來自朱嘯虎談到的話題。
    “徐總，你有沒有注意到現在有個新網站，叫百曉生。”朱嘯虎提到了讓徐欣微微皺眉的名字。
    徐欣點點頭：“聽說了。”
    “網易上午開了個發布會，他們升格了一個事業部，互聯網婚戀行業的市場可能要洗牌了。”朱嘯虎簡述過去半個月的行業情況，“這個導火索就是百曉生的炮轟。”
    徐欣笑笑，沒有說話，以為朱嘯虎是因為自己丈夫才聊起這個。
    朱嘯虎卻繼續說道：“我看網易這次是動真格的，徐總有沒有這方麵的消息？我們先前投了百合網，我今天上午接到消息，吃飯之前還在和他們打電話，討論要不要跟進市場的新動作。”
    金沙江創投是百合網第二輪融資的參與者。
    徐欣一怔，想起是有這麽一檔事，金沙江投過百合網，那大概是兩三年前了。
    她搖搖頭：“我沒聽說網易這方麵的消息，上個月我路過網易還進去坐了坐，他們這個吧，我認為可能也是對市場的審時度勢。”
    徐欣沒有創立今日資本之前就在1999年投資了網易，她那時候是霸菱投資集團的華夏區董事總經理，也因此與丁磊的關係頗佳。
    朱嘯虎嘿然：“一個小網站還真攪合了行業裏的局麵。”
    徐欣“嗯”了一聲，心裏的注意力還是放在“去哪兒”這個公司上麵。
    她多年來專注投資的領域是消費、零售、互聯網等行業，雖說今年的經濟形勢不好，但“在線旅遊”這個概念還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午餐結束後經過短暫的休息，徐欣與朱嘯虎等人一起接受了“去哪兒”高層們的宣講，聽他們闡述了公司的現狀與未來一段時間的計劃。
    徐欣聽得很認真，但表情沒什麽太多變化，也幾乎沒有提出問題。
    等到“中場休息”，朱嘯虎玩笑式的問道：“徐總，你對‘去哪兒’的未來怎麽看？”
    “我聽莊總說了一堆，但核心好像就兩句話。”徐欣斟酌道，“一句是，攜城的利潤太多了，一句是，他們想要進攻攜城薄弱的中、低端酒店市場。”
    朱嘯虎連連點頭，徐總總結的十分到位。
    其實，先前說的就是這兩個。
    攜城的利潤太多了，也就意味著後來者是有價格戰區間的，而薄弱的中低端酒店市場在他看來確實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所以吧……”徐欣帶著一些憂慮的沉吟道，“價格戰如果打起來，那會很慘烈的。”
    價格戰意味著資金的消耗。
    而且，“去哪兒”的對手已經是行業龍頭，又是上市公司，攜城絕對不會坐視追趕者輕鬆的占據市場，必然會利用各種方式進行反製。
    徐欣在心裏不太樂意參與這樣的戰鬥，不是說一定沒有勝算，而是風險比想象中高。
    另外，她還是希望能把錢投到更有性價比的位置，“去哪兒”的第三輪不是特別劃算。
    朱嘯虎搖頭，不讚成徐總這樣的觀點，笑道：“價格戰能有效的把市場帶動起來，市場如果一味平穩的發展，那絕對沒有機會，‘去哪兒’需要更激烈的來追逐它的位置。”
    徐欣不置可否。
    金沙江創投是已經投錢有股份的，它的立場和還沒進場的今日資本自然不同。
    下午兩點半，“去哪兒”的下半場還沒開始，已經說了很多的總裁莊辰超忽然連續接了兩個電話，他的神情變得有些振奮，忍不住與投資人們分享了一個最新的消息。
    “攜城出了新聞！”
    “它不想給老員工期權轉化股票的機會，直接把人裁掉了！”
    “還有，攜城賣的航意險保單出現了偽造！”
    “網上現在有不少它的員工在反映相關問題！”
    莊辰超沒有掩飾自己的高興，最後說道：“任何一個行業的健康發展都必須有充分的競爭，一旦被壟斷，各種不利於消費者的情況就出來了！”
    會議室裏的紀源資本、特納亞資本、金沙江創投、今日資本四家風投都驚訝於這個時候聽到攜城的不利消息。
    這似乎有些巧，專門挑“去哪兒”融資洽談的時候出來。
    朱嘯虎笑著問了句：“怎麽就突然曝光出來了？哪家媒體啊？”
    莊辰超答道：“是網易的轉載報道。”
    他伸手接過助理的筆記本電腦，打開網易的報道界麵，又補充了一句：“是攜城自己的員工在一家網站上爆料的，噢，在一家叫‘百曉生’的網站，這網站名字有意思。”
    百曉生？
    百曉生！
    徐欣情不自禁的皺了皺眉，又是它。
    她感覺自己最近聽到這個名字的次數有些密集。
    “保不保真啊？”朱嘯虎笑道。
    莊辰超這時候謹慎的答道：“不知道，但是……”
    他迅速的點進第一次聽說的“百曉生”，注意到上麵的顯眼信息，說道：“這是一個實名認證的網站，恐怕不是無稽之談。”
    作為“去哪兒”想要挑戰的目標，攜城突然曝出來的消息還是很值得投資人注意的。
    很快，數台筆記本被放在大家麵前，也就瞧見了網易的報道與百曉生的爆料。
    徐欣不是第一次聽到百曉生，但確實是第一次瀏覽百曉生的網站。
    她翻了翻，有些納悶的問道：“不是說實名認證嗎？這個用戶的名字怎麽是‘二郎神’？”
    片刻之後，這個疑問得到了解答。
    “好像是這個網站新出的匿名功能，隻有一部分人是內測的，我看到功能說明了，這種匿名的賬戶都是已經進行實名和工作雙重認證的。”
    又過了一會，朱嘯虎倒是第一時間點評了百曉生這個小網站：“它這個匿名功能……有點邪性啊，感覺容易出問題。”
    但他不待其他人說話，又補充道：“之前這個網站就炮轟了互聯網婚戀行業，要是這次還能引起攜城這種公司的動靜，這小網站倒是有點意思。”
    徐欣沒有吝嗇自己的評價，關掉網頁，緩緩說道：“項目都是需要人來執行的，這個項目的團隊不太行。”
    眾人都投來目光，徐總有所了解？
    “這個項目背後是個大學生團隊，思維太短線了，他們上一個項目是幾個月前的，是那種撈一筆就走的做法。”徐欣評價道，“嚐到甜頭的年輕人是很難沉下心來的。”
    朱嘯虎想起之前和徐總聊過兩句，笑道：“徐總，你的嗅覺靈敏啊，這樣的小網站和背後團隊都知道，確實，不管什麽項目，沒有好的團隊是不行的。”
    大家都讚成這兩位的交流。
    會議室裏的人都是從年輕時候走過來的，又常年和錢打交道，很清楚賺快錢和短線的年輕人是什麽狀態，絕對不會投資這種項目。
    朱嘯虎話鋒一轉：“所以，‘去哪兒’的團隊就很讓人信任，莊總這幾年的工作可圈可點，如果攜城出現風波，這確實是追趕的好機會。”
    小網站的事隻是隨口一聊，主要的還是“去哪兒”的融資事宜。
    會議室裏就著行業裏的最新情況繼續交流。
    下午五點鍾，會議結束。
    徐欣婉拒了朱嘯虎等人的晚餐邀請，心裏還是傾向於不參與本輪融資，但也不急於這一時就進行決定。
    她這一趟從鵬城回申城就是年前的最後一趟工作，關於“去哪兒”的情況可以等到年後再給個最終答案。
    正好，還可以看看有沒有新的行業變化。
    哦，那個發自百曉生的動靜。
    就在這個下午的時間，百曉生上密集出現了攜城員工對公司的炮轟。
    盡管是以掛著花名的方式匿名，但出聲的用戶都有“攜城員工”的標識，證明他們是經過網站審核的攜城在職員工，也因此，相關爆料就頗具真實性。
    第一個發聲的“二郎神”就是副總監焦世謙，他在痛定思痛之後詢問了其他類似遭遇的同事，發現不隻是期權股票的事情，還有壓迫式的離職。
    也就是，如果不願意離職，公司就可能出現跨地域的轉崗和降職。
    作為一家大公司，攜城在全國很多地區都有崗位，但個體員工就不一樣了，許多都是拖家帶口，一旦被轉到其它城市，生活上會很麻煩。
    也因此，焦世謙匿名炮轟了三件事。
    ——即將轉化為股票的期權被無償收回，而當時簽署的相關合同是英文，並不提供中文版！
    ——員工被壓迫式離職，涉及惡意轉崗和降職！
    ——有客戶在11月14日從公司預定的機票出現造假的保單！
    如果說前兩個問題還屬於攜城內部，第三個問題就與客戶聯係在一起了，而且，性質還不一樣。
    也因此，網易的轉載報道一回生二回熟，經過簡單的確認之後就登上了版麵。
    當然，與先前存在利益時的待遇不同，網易這次的報道位置沒有那麽前。
    即便如此，百曉生的用戶們上午還有互聯網婚戀行業的餘瓜在吃，下午就開始吃起了攜城裁員和假保單的新瓜！
    新瓜誒，2009年的第一天誒！
    盡管網站都還很新，但許多用戶已經輕車熟路的把網站和帖子都分享給朋友同事。
    互聯網婚戀的破事沒什麽意思，這種裁員的熱鬧來不來看？
    還是來看看吧！
    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還在，保不齊就不知道卷到哪裏了……
    來聽聽裁員當事人的反思與經驗。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其他公司裁員的時候會碰見醃臢事，我不知道我也會碰到。”
    ——“我明明聽到人事的關鍵的有利於我仲裁的話，我卻沒有提前錄音，我太遺憾了！”
    ——“我真傻，真的，我要遺憾終生啊！”
    明顯是模仿祥林嫂的話放在“二郎神”經曆的場景裏卻分外合適。
    同為職場人就極其有代入感，而且，還參與完善了作品的構建。
    “這不是像祥林嫂，這就是職場祥林嫂啊！”
    “哎，哎，這個匿名功能的花名能選嗎？誰選個祥林嫂出來啊！”
    來自看客的要求獲得解答，花名是隨機的，沒法選。
    然而，小網站總是注意用戶的使用體驗，很快就後台給操作了一個——來自攜城的祥林嫂出現了。
    與“二郎神”不同，“祥林嫂”分享的是她和人事吵架的過程。
    這樣的分享讓其他人都忍不住提醒：“你別說這個啊，你這樣說，人事肯定知道你是誰了。”
    祥林嫂不夠祥林，直接說道：“我怕個鳥？我都成祥林嫂了，我怕個鳥？來啊，狼快過來，我這裏有阿毛給你吃！”
    伴隨著攜城員工的憤怒，假保單的用戶當事人也出現在了帖子裏，他沒有匿名，直接陳述了相關事情，指責攜城應對的推諉。
    一時間，百曉生熱鬧非凡，也就繼續帶來新的流量與注冊用戶。
    俞興料想不到會有假保單的事，覺得這可能還會有新的動靜，但他能料想持續性的用戶注冊。
    百曉生是新網站，上一輪炮轟的效果也很好，可是，效果再好，用戶量也才幾萬人，而整個互聯網裏的職場人是千萬上億，是一個可待挖掘的龐大市場。
    一個瓜挖幾萬，又一個瓜，再挖幾萬……
    百曉生不能隻靠口口相傳，需要更多的錢讓更多的人過來吃瓜。
    2009年1月2號，俞興帶著二把手呂海穎親自做地推，推到了今日資本在申城的辦公室。
    徐欣不回短信是吧，那我就來找你的員工。
    俞興打算在年前都堅持不懈的來蹭一蹭風投機構。
    隻是，這天上午，他沒想到會直接撞見了今日資本的BOSS。
    十點鍾，徐欣帶著秘書抵達辦公室，剛出電梯就看到兩個鬼鬼祟祟的年輕人。
    她眉頭緊皺，不明所以。
    俞興正想按鈴，忽然扭頭一看，瞧見了徐欣本人。
    他既驚且喜，趕忙上前自我介紹：“徐總，徐總，您好，我是百曉生網站的俞興，想為您介紹我們的項目。”
    徐欣麵無表情，走進公司：“轟出去，轟出去。”
    俞興驚愕：“哎，哎，徐總……”
    他眼見真有人過來要轟自己，心裏一橫，對著身影快要消失的徐欣喊道：“徐總，我是劉強東介紹來的！”
    徐欣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俞興，奇怪的問道：“你怎麽敢來找我的？你知道臻愛網嗎？”
    俞興衝著停手的兩位員工笑了笑，整了整衣服，從容的說道：“為什麽不敢？我是來找今日資本的徐欣，又不是來找臻愛網老板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