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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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金,這是一個大數目。像趙雲的坐騎特四拉,價值也就十金。百金能夠買上這樣的好馬十匹。因而,若不是將求賢令張貼在如此偏僻的角落,這麽多的賞金,也足以讓人聞風而動。

    一開始沒有人知道,待黃瞎子一念求賢令的榜文,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氣。乖乖,隻要有一技之長,就可以去刺史府應征。大家心中都開始思索自己最擅長的東西,會不會有機會拿到賞金。

    日頭漸漸西下,金黃色的太陽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黃楠村的黃瞎子,這個名頭其實還是多多少少有人知道的,隻是在冀縣,在市井之中,這個比例就少了許多。不過恰好縣令張湯也從來沒有聽說過。

    張湯上前,對著黃瞎子道:“你來給我算一下,看看準不準,若是不準,這求賢令上的百金之資,你便不要指望了。”

    他心想:不管你算得準不準,我統統說不準,這樣,看你這瞎子還怎麽自誇?

    黃瞎子對著他翻了翻白眼,道:“心不誠者,老夫從來不算。你別擋著我,我趕著去刺史大人那裏領賞呢。”

    張湯心中暗笑,口上朗聲道:“你這個瞎子,口口聲聲說自己有一技之長,讓你算一下又恁多的推脫。怎麽?怕算出來不準?”

    周圍的群眾本身就對這個瞎子捷足先登摘了求賢令去領賞有點眼紅,見有人刁難他,也起哄道:“對啊,倒是算上一算,瞧瞧準不準。”

    黃瞎子本來揭了榜文去領賞就行了,但他答應了袁熙為他造勢,便故意高調念出榜文內容,惹得周圍的人一陣騷動。旁人見一個瞎子居然能讀出榜文上的內容,稀奇得很,哪知道這文章內容本來就是他給打的腹稿。為了廣告效果更好,黃瞎子還誇下海口,這才惹來了張湯。

    突然旁邊一人喊道:“這不是縣令大人嗎?”

    原來張湯隻是便裝微服,沒有佩戴什麽冠飾,看上去和一介窮老頭沒有差別。一開始大家都沒有看出來,但畢竟還是有眼尖的人,這一喊,便將他身份給喊了出來。

    “唉,真是的,真是張大人……”

    “這求賢令不就是張大人貼的麽?”

    “不,是新上任的刺史大人張貼的。張大人估計是替刺史大人把把關,這下有好戲瞧了。”

    “呔,我說嘛,這百金是這麽好拿的麽,咱們就別趁這個熱鬧了……”

    群眾開始紛紛議論起來。張湯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被眼前的瞎子叫破了,他這算命就沒有難度了。

    黃瞎子一聽眼前的人是縣令大人,略一猜測,也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恭敬地對著縣令施了個禮,道:“原來是縣令大人……要不要換個人來算一下?”

    張湯道:“咳咳,不用了,既然你知道了本人的身份,那更好,你就算一下我的過往和接下來的運程好了。”

    黃瞎子道:“那……這準不準,由誰來評判呢?”

    張湯道:“放心,此事本官自有辦法可以區分。況且,在場這麽多人,有些也知道我的來曆。你便開始算吧。”

    “小人要摸臉測骨,方能計算。”

    張湯道:“也罷,你來摸吧。等等,待我坐下……”

    他走到黃瞎子旁邊的馬車上,準備坐下來,突然衝著旁邊一個看熱鬧的人招了招手。旁人看到他這番動作,全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都轉過頭去看。

    張湯又招了招手。

    被他招呼的那個看熱鬧的人穿著一身破舊布袍,大冷天穿著一雙草鞋,連腳趾頭都露在外麵。他麵色蠟黃,臉圓圓的笑起來很猥瑣,是城東有名的遊手好閑的家夥,被人叫做黃皮。他父母死後,整日在街上遊逛,餓了渴了,就問鄰居討點東西吃,累了困了,就躺到自己的破茅草屋中,出了名的落魄戶。

    他看到張湯衝他招手,先是一愣,然後恭敬地走上前去,作勢要跪倒叩拜。開什麽玩笑,父母官在前,就算是潑皮無賴都嚇得雙腿發抖。

    張湯示意他不要發出聲音,然後坐到本該自己坐的位置。

    這下,看縣令大人的手勢,大夥兒總算是明白了什麽事情。這個張大人的心眼還真多,居然想出了移花接木的一招。將黃皮拉到自己位置上,然後給黃瞎子摸,欺負對方是個瞎子看不見,讓他以為摸的還是縣令大人,但實際上則摸的是一個九流無賴的臉。一進一出,這其中的差別就大了。若是黃瞎子還繼續按照縣令的運程去說,一下子就露餡了。

    高,這招真是高。大家紛紛佩服張湯的妙計。一個個捂住了嘴巴,不想發出聲音,讓黃瞎子聽出了異常。除了少數人嘿嘿怪笑了幾句,人群中便沒了聲音,現場顯得十分安靜。

    陸大本來想要上去提醒一下,畢竟是袁熙邀請來的人,大家串通好的,一旦黃瞎子吃了這個虧,袁熙的招賢大計不就也落空了嗎。但他一來不想犯眾怒,影響了大家看好戲,二來,自己也不太相信黃瞎子的功力,存心想看看黃瞎子在這種惡劣的情況下,能否涉險過關,顯出真本事。便沒有上前阻止。

    無賴黃皮便坐上了車板,兩隻腿盤了起來,將一張圓盤似的髒臉仰了起來。

    黃瞎子這時候還不知情,隻是顫顫巍巍將手伸過去,然後接觸到了黃皮的皮膚,順著地方摸了起來。

    張湯麵有得色,心想,這下你這瞎子還不露餡?他得意地看著黃瞎子慢悠悠地摸著黃皮的頭發、臉皮,仔細來回摸了兩遍。然後又抓住黃皮的手骨摸了摸。張湯自己一點都不敢出大氣,生怕被瞎子覺察出來。

    等到黃瞎子收回了手,張湯馬上揮手讓黃皮走開,自己站到了黃皮原來的位置,這才喘了口氣,問道:“瞎子,本官的命,你算出來了嗎?”

    黃瞎子手指一掐,喃喃道:“有些奇怪啊……”

    張湯嘿嘿笑道:“有什麽奇怪的……看你裝神弄鬼半天了,難道到頭來還沒算出來?”

    “算,倒是算出來了。”黃瞎子道:“不過,這命格實在稀奇啊。”

    張湯以為他故弄玄虛,故意道:“有什麽稀奇的,你盡管大聲說出來,在場諸人會為你一起參考。準與不準,一目了然。”

    周圍的人這時候也嘻嘻哈哈笑開了,連忙催道:“對啊,怎麽樣啊,趕緊說一說。”

    黃瞎子道:“小人有點不敢啟齒啊。”

    “說!”張湯有些不耐煩了。

    黃瞎子道:“那我就直說了。這臉乃是好吃懶做之相,這手乃是錢財外漏之手,也就是說,平日裏就算有了閑錢,也會馬上花掉,又不肯勤勤懇懇,注定是三天兩饑之命啊。張大人,你說奇怪不奇怪?如果是這種命,怎麽可能做到一縣之首呢?”

    人群突然一片寂靜。連張湯也懊惱地說不出話來了,這下子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