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夜之間,全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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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行省署衙,
一早醒來,趙德庸內心隱隱有些不安,眼皮總是跳個不止,不知是個什麽預兆。
穿戴完畢,坐臨了茶案旁,吃著西湖龍井的明前茶。
所謂明前茶,就是清明前,春季茶樹隻長了嫩芽的第一批可采摘的茶葉。
因為原料鮮嫩,營養豐富,明前茶價比黃金。
“昨日的大事,也就隻有安京侯抵達蘇州一件,難道說,是迎接安京侯的事出了什麽變故?”
一念及此,趙德庸就愈發不安了,將茶盞也隨手放了下來。
江浙行省像是大昌的印鈔機,不斷為大昌國庫提供著大量的資產,而在這繁華背後,也有當地署衙和世家大族的通力協作,能夠維持穩定,讓各方各麵都有銀子賺。
而現如今,京城有了更大的缺口,隆祐帝要弄勞什子新法,需要更多的銀兩,卻又不願意加稅。
原意或許是想苦一苦商戶,畢竟江浙之地商戶遍地,而且對於有地耕種靠天吃飯的百姓來說,商戶更要靠衙門吃飯。在這方麵,衙門的安穩也是商戶的意願。
可當地世族和行省大員一合計,一個改稻為桑的國策,竟然還能有利於他們自己,這便顯露出獠牙了。
以經驗來度之,若是行省中還是原班人馬,江浙之地無論怎樣黑暗,用了什麽樣的手段,都能夠遮掩下去。
隻是如今引來了安京侯,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中,扔進了一顆巨石,攪得水浪狂湧。
安京侯的影響太劇烈,宦海沉浮數十載的趙德庸,都不得不謹慎對待,保證一開始就不要出現紕漏,還將參知政事錢仕淵派去主事。
“老爺,壞事了!”
趙德庸還在思慮之時,卻是外麵氣喘籲籲跑來的下人,讓他心中陡然一顫,立即起身問道:“怎麽了?”
下人哭喪著臉道:“蘇州那邊傳來消息了,安京侯一出現在滄浪雅集上,便讓隨行官兵將錢大人,甄老爺,徐老爺都抓了,直接打入了大牢裏,等候發落了!”
“什麽?”
趙德庸重重的坐回了原位,雙目無神的望著遠處,錯愕的神色寫了一臉,甚至深深的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怎會如此?他們是何等的罪名,安京侯就當麵緝拿?錢仕淵可是三品,沒有詔令,他便是安京侯也不得緝拿才對。”
見主子驚怒交加,下人也是身子顫抖的跪在了堂上,“這,這我們也沒打聽到。當時滄浪亭中封鎖了消息,隻知道坐船來的那個安京侯,其實並不是安京侯,真正的安京侯走出來之後,登亭便將一眾人都抓了。”
“後來官府放出的消息是,要給蘇州百姓一個說法,今日之禍,皆為**。”
聽得下人這樣說,趙德庸有了些許猜測,若坐船來的不是安京侯,而真正的安京侯已經在蘇州城蟄伏許久,豈不是一切的糟爛事,他皆已知曉,甚至手上或許有他們等人的罪證,所以才敢違反程序抓人。
事情竟然已經到了這個無法扭轉的地步,趙德庸都始料未及。
再沒有了往日的氣定神閑,趙德庸連連拍著扶手,一時竟也想不出什麽對策,這是一條絕境,他九族都要隨著他上路的絕境。
下人顯然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危機,哭腔問道:“老爺,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趙德庸緊閉雙目,厲聲道:“怎麽辦?你問我,我又問誰?”
片刻之後,趙德庸沉住了一口氣,隻因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今蘇州動蕩,海疆有倭寇虎視眈眈,若是他這個穩坐東南十數載的丞相被拿下,定會引得時局混亂,當有輕頹之危。
隻要他能在此崗位上,繼續發揮著作用,還是能夠苟活一陣的。
畢竟對於皇帝而言,貪不貪不重要,對於皇帝有沒有用才重要。
老皇帝便是如此。
“等。”
趙德庸徐徐吐出了一個字,“等京城裏左相的回信,再決定怎麽做。”
下人叩頭道:“老爺,滄浪雅集的事,如今已經傳揚出來了,杭州城裏都知道裏麵生了變故。今日已經有許多家登門拜見了,不知老爺是見與不見?”
趙德庸脫掉了自己穿著的官服頂戴,視若珍寶一般折疊放在錦盤中。
而後穩穩邁了幾步回到了內房,隻口中說道:“說我病了,見不得外客。”
……
“鶯兒,你羞不羞呀,多大的人了還能尿床?”
“姑娘,這不能怪我啊,都怪香菱。”
“怪香菱什麽?又不是她尿的。”
“就怪她,反正就怪她,不是她我也不能做那樣的夢……”
“什麽夢?”
一大早,院子裏就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小姑娘們的精神倒是很足。
嶽淩眉間微顫,漸漸清醒過來,卻意外的感覺身上有些重。
捏了捏眉心,低頭看下來,卻見林黛玉就鑽在他的被子裏,一條手臂還搭在了他身上,頭靠著嶽淩的肩頭,睡得正是香甜。
嫻靜時如嬌花照水,林黛玉在熟睡時,也就乖乖巧巧的,有著與她年齡相符的可愛。
隻不過,昨夜才約法了三章,才過了一夜,就已經破了一條了。
看來林黛玉的睡相,也未見得有多好。
“林妹妹?該起來。”
嶽淩輕輕拍了下林黛玉的手臂,握著她的手腕,想要將手臂拿開。
應是昨晚睡得太晚了,清早林黛玉還沒什麽精神,等到被嶽淩抓住了手腕,睫毛微微顫著,才緩緩清醒過來。
待偏頭往上一瞧,實在唬了林黛玉一跳,她竟然整個身子都是在貼著嶽淩的。
“這,你……”
手指扶在嶽淩的胸膛上,就好似觸電了一樣,林黛玉立即抽回了手臂。
才要責怪嶽淩為什麽和自己睡在一床被子下,卻發覺是自己鑽進了嶽淩的被子裏,頓時紅霞飛了滿臉,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嶽淩笑笑道:“許是晚上有點冷了,你就往這邊鑽過來了,明晚要不點個暖爐?”
林黛玉連忙順著台階下,“應當是這樣,嶽大哥你可別多想,這根本不是我的本意。”
林黛玉羞臊著起身,先一步往床榻外麵去了,隻是外衣的背影看起來有些狼狽,似是落荒而逃。
在庭院內,由秦可卿主導著,本該在打掃房間的小姑娘們,此刻也聚在亭下分坐在石墩上開會。
隻是眾女得知昨晚林黛玉的嚴防死守,此時都有些垂頭喪氣。
房裏的事,林黛玉的話是絕對的,如果說她不讓眾女與嶽淩親近,那誰也都沒辦法。
在院後晾曬被子的薛寶釵一行人忙完之後,見得她們在庭院裏聚坐著,也不禁走過來問著。
“這個時辰了,侯爺也該起來了,你們不去房裏等著伺候,都坐在外麵幹什麽?”
秦可卿向著她們三人也招了招手,道:“你們也來聽聽吧,出個主意也是好的。”
薛寶釵疑惑的走過來,卻不知是怎麽回事。
可鶯兒似是想到了什麽,一把抓住了薛寶釵的手臂,連連搖頭道:“姑娘你不能去,還太早了!”
薛寶釵摸了摸鶯兒的額頭,無奈笑道:“你怎得了,一大早上就犯癔症不成?昨晚還尿了床,我看你是傻了。”
“前言不搭後語的說什麽呢,今天回去好生歇著,待用膳了我再讓香菱喚你去。”
鶯兒依舊振振有詞道:“姑娘,你不知道其中的是非,你聽我一句勸,你接受不了的。”
薛寶釵望了望亭內坐著,還在向她招手的秦可卿,再看了看眼前的鶯兒,抖開了手臂道:“隻是去亭中坐坐,這有什麽接受不了的?我們也不是才相識,可卿姐姐有哪裏不好?”
在鶯兒眼裏,那涼亭,就好似淫窟,走進去了就好似陷入了無底洞。
昨夜的情景曆曆在目,香菱,紫鵑都是偏老實的性子,隻有秦可卿看起來似是能水性楊花的內媚性格,若是此事要成,主導的定然是秦可卿。
沒想到她不知羞的第二日還在這裏“招兵買馬”,想要更多的人加入進去。
“太**了!”
鶯兒死命拉著薛寶釵,不想她跳進這個深坑裏。
大家閨秀,沒名沒分的就和別的男子睡在一張床上,那還要不要名節了,就算是林姑娘與安京侯關係如此深厚,也未見的如此吧?
適時,鶯兒一轉身,便見得林黛玉披著外衣從嶽淩的房間裏跑了出來。
看那樣子,貼身的都是睡覺的內衣,頓時腦中如遭雷擊,愣在了當場。
“什麽?她們同林姑娘是一起的?林姑娘也在場旁觀,而且還留宿了?”
林黛玉瞧見人都在外麵,便羞赧的喚了聲道:“雪雁,過來幫我梳洗下。”
“哦,我來了。”
林黛玉臉上的那一份羞澀看在鶯兒眼裏,更加讓她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隻是腦袋有些過載了,一時間無法想象當時是什麽景象。
見鶯兒傻傻的模樣,薛寶釵頗感無奈的抖開了她的手臂,道:“你就回去好生歇一下,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何時對你刻薄了?”
隨後便攜著香菱,一同加入到了姊妹的茶話會上。
鶯兒愣愣的轉過身,慢慢往右廂房移動著腳步,口中喃喃道:“原來……我才是那個最不合群的嗎?”
鶯兒腦中如何想的,薛寶釵和香菱都不清楚,秦可卿更不清楚。
都住在一塊了,竟然當真有不喜歡老爺的,不過這樣也好,畢竟少一個人,少一份競爭。
薛寶釵提了下裙擺,走上石階,來到亭內,與秦可卿對坐著了,不禁問道:“到底是有什麽事了,這麽神神秘秘的?”
秦可卿低聲道:“大事,以後林姑娘都要陪著老爺睡了,就和今日一樣,直到白天,那往後我們這些暖床丫鬟,該何去何從了?”
一聽是這回事,薛寶釵臉頰微紅,便起身要走,“這是你們的事,不是我能聽得的,我就先回去了。”
秦可卿又忙將她按了下來,好言相勸道:“寶妹妹足智多謀,是房裏的智多星呀,聰慧完全不輸林姑娘。且不說往後我們會不會一直是住在一處園子的姊妹,就是今日你也得顧念著姊妹情,為我們出出主意吧。”
薛寶釵羞赧著問道:“你們到底想說什麽事?”
秦可卿鬆開了薛寶釵的肩頭,與她同坐了一處,拉著她的手道:“是這麽回事,林姑娘對我等是嚴防死守呀,總得一起想想對策,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我們也想念侯爺呀……”
見秦可卿說得扭捏,薛寶釵當知曉是說的什麽事,她本不該對這種發表看法,但環顧四周都是目光灼灼的望著她的,她也很難拒絕,隻好開口道:“林姑娘,不會日日都守在侯爺床頭的,你們不必多做什麽準備。隻要老實本分的將該侍奉的事都侍奉好了,林姑娘怎會不讓你們靠近侯爺呢?”
“隻是立個規矩罷了,真要那個的話,誰能看得住你們?”
“而且以林妹妹的脾性,她難道真能懲罰你們呀?”
眾女聽得是有幾分道理,可秦可卿還是道:“寶妹妹你昨晚沒來,當不知道林姑娘她態度有多堅決,是堅決的不許我們去了。”
薛寶釵詫異道:“昨晚?昨晚你們都去了?”
紫鵑,秦可卿都羞臊著垂下了頭,再回身看香菱,也垂頭不語。
薛寶釵無奈扶額道:“你們就算是急不可耐,總也得分時候吧,這第一晚的時間,怎麽說也是林妹妹的。”
“她去蹲守你們隻是個借口罷了,你們還真不知先後,去送林妹妹一個立規矩的由頭。”
眾人聽得此言,頓時恍然大悟。
林黛玉要是真生氣她們靠近嶽淩,早就該因為紫鵑,香菱的事生氣了,何至於昨晚才生氣。
隻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規矩已經立下了,此刻眾女想要的,是轉圜的機會。
秦可卿又走來薛寶釵背後,揉著薛寶釵肩頭,討好道:“寶妹妹,你說說看,那我們該怎麽辦呢?是要去討好林姑娘?”
薛寶釵道:“我方才也說了,林妹妹不會日夜都守在侯爺身邊的,往後肯定有你們的機會。隻是當下既然已經立下了規矩,那也沒辦法,討好林妹妹,她也不會鬆口的。”
眾女紛紛頷首,以為薛寶釵說的十分有理。
再怎樣,林姑娘也不會日日陪著老爺睡下的,要是那樣豈不是就如同成親了?
林姑娘每日說著自持,總不能是這樣的自持法吧?
所以隻要耐心來等,早晚會有她們在身邊侍奉的機會。
隻是秦可卿的領悟力更深,好似體會到了薛寶釵話中深意。
“對呀,討好不了林姑娘,那就討好老爺呀。昨晚我都就快成事了,隻可惜林姑娘來了,我才不得不出去。”
“若是事情已經成了,我還如何出得去了,林姑娘總不能代替我來吧?”
望著薛寶釵,秦可卿的眼中多了幾分欽佩之意。
“你們怎得都坐在外麵,早膳有準備了嗎?”
眾女循聲望去,見得是嶽淩走了出來,便都起身迎了過去。
“好了老爺,來用膳吧。”
……
今日的早膳,氣氛竟然比昨晚晚宴還要奇怪。
還是如同昨晚晚宴的座次,可眾女都羞澀的垂著頭吃飯,隻將頭埋在碗裏,幾乎不怎麽開口說話。
這讓雪雁如臨大敵,頭一次大家都這麽認認真真的吃飯,她不得不更加快速的吃了起來。
嶽淩隨意往下望著,就見鶯兒正一臉意味難明的表情看著自己,好似他做了什麽天理難容的事一樣。
嶽淩真感覺莫名其妙。
再看身旁的林黛玉,雙靨粉中透紅,不吭聲,也始終不好意思看過來,似是還在留意今早的事。
林黛玉心裏知道她和嶽大哥清清白白,但同住一張床榻,一早上還那般親近,這與成婚還有什麽區別?若是讓爹爹知道這房裏的事,豈不是要氣得說不出話?
林黛玉不敢多想。
她默默暗示著自己道:“都是為了嶽大哥,不能沉迷其中,我隻是看守罷了,對,為了嶽大哥。”
瞧著林黛玉窘迫的樣子,嶽淩也隻覺好笑。
不得不說,有林黛玉陪在身邊睡覺,他內心也十分安穩,這一晚睡得出奇的好。
若是真跟三個小姑娘胡鬧一個晚上,今早還能不能正常上衙,去主持工作真是難說了。
“林妹妹要真是夜夜都來,那也不錯,隻怕她這般羞赧,今晚就不來了。”
心裏還思忖著,卻是感覺到大腿竟被人輕輕摩挲了下。
嶽淩瞪大了眼睛,手上的筷子一頓,偏頭看著身邊已經吃好了的秦可卿,雙手都放在桌下,正媚眼如絲的正望著他。
嶽淩吞咽了下嘴裏的飯菜,繼續專心吃著。
可秦可卿在桌下的手根本不安分,就肆無忌憚的撫摸著,甚至摸到最裏麵。
林黛玉就在身邊,她就敢這樣大膽,嶽淩卻也不好多說什麽,隻能皺著眉頭忍耐著。
嶽淩皺眉望著,心道:“這個小妮子也太不安分了吧。”
林黛玉抬起頭,見嶽淩麵色不悅,問道:“嶽大哥,你身子不舒服?”
畢竟嶽淩是熱血方剛的年紀,總不能真的抱著林黛玉再清清白白的睡幾年吧?
那恐怕是隻有方丈才能忍得住。
秦可卿似是得勝了一樣,眉眼彎彎的望著嶽淩。
嶽淩低下頭,悄悄瞪了秦可卿一眼,開口道:“沒事。”
果然偷偷調戲老爺,他也隻能隱瞞不說,而這種當著林黛玉的麵做這種行為,更讓秦可卿動心不已,實在是太刺激了,心髒都跳得更劇烈了。
原來真的做偷腥貓,有這麽快樂。
這一刻秦可卿似是找到了進一步拉近她與老爺關係的辦法,不由得一臉感激的望著薛寶釵。
薛寶釵心有所感,見到秦可卿灼灼目光,麵上自是一頭霧水。
但這份眼神上的交互,還是被嶽淩看了個完全。
“昨晚秦可卿才就被林妹妹警告過,今天不但不收斂,反而更加膽大妄為,原來是薛寶釵在背後出著主意,難怪見她們今早不在屋裏,在外麵閑聊!”
嶽淩忍不住又瞪了薛寶釵一眼。
薛寶釵:“?”(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