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秘密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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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之中,燈光昏暗,隻有高處的小窗,能透出一點點光亮,在正午時分,牢房中才顯得稍暖和些。

    四周陰暗潮濕,凹凸不平的地麵上,偶爾有老鼠跑來跑去,是這牢中為數不多的活物了。

    被鎖鏈捆綁的犯人,都已是半死不活,而涉案的錢仕淵,徐耀祖和甄應嘉等人,皆分牢房,關在此處。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往日凶惡的牢頭卻是沒一路叫罵著過來,而是送上了白麵的幹糧和肉湯,比平日摻雜石子的糙米飯伴著幾根沒油腥的爛菜葉,不知是好到哪裏去了。

    見到這夥食,眾人皆是一愣,又見牢頭和和氣氣的道:“幾位老爺,用飯吧?”

    徐耀祖和甄應嘉都是富貴出身,向來都是吃山珍海味,何時吃過之前的那等糟糠,今日見了他平日裏視若敝履的幹糧,也當做珍饈一樣,咬在嘴裏好生品味了下滋味,歡心得不得了。

    錢仕淵卻是無動於衷,皺眉看著牢頭問道:“怎得,斷頭飯來得這麽早?”

    聽得錢仕淵這麽說,徐耀祖和甄應嘉麵色一滯,幹糧絮在嘴裏都忘了咀嚼。

    而牢頭又不緊不慢的指了指錢仕淵的那份幹糧,便笑著離去了。

    這牢頭見著眼生,不是前幾日來的牢頭,而且往日送飯定然都有嶽淩的人在看守,今日卻與往常不同,便是再愚笨錢仕淵也想到了外麵可能是有新情況。

    隨後便掰開了自己的那份幹糧,裏麵果然有字條。

    “陛下遣王憲之,陳矩南下共查此案,休絕掙持之舉。”

    看過字條之後,錢仕淵欣喜若狂,將字條和幹糧一同吞咽入肚,比一旁的肉糜還要更美味。

    “果然,趙相不會放棄吾等的,事情定還有轉圜的餘地。隻要鍾相在朝中的勢力不倒,陛下還要靠我等來賺銀子,這事情定然不會鬧大。”

    王憲之暫且不論,他無黨無派,能否拉攏猶未可知。

    而陳矩的身份就有些特別了,這是個宮中宦官。

    宮中大太監蒞臨地方,那代表的就是天家的意誌,代表的就是皇帝。

    由親信出麵,肯定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不想鬧得難看,如此看來就算不能官複原職,保住性命還是有一線之際的。

    關鍵看外麵的利益交換了,趙相究竟能拿出什麽成果來說服陛下對江南網開一麵。

    嶽淩當然也是看中了這一點,要推動隆祐帝徹底肅清官場以信心。

    在牢中醞釀著變故的同時,在府衙正堂上,嶽淩將信赴任蘇州的三人接過來。

    今日的嶽淩穿戴的十分嚴肅,一襲緋紅官服,繡著飛魚紋,為陛下親賜,腰間係帶也是鑲嵌著寶珠,腰牌還是秦王府曾經的白玉舊腰牌,嶽淩鍾情於這一塊,腳下踩著墨黑麵白底小朝靴,一副文官的老成內斂。

    堂上與其對坐兩邊的,便是宮中來的宦官,夏守忠的幹兒子陳矩,早先兩人在滄州也有過一麵之緣,是個十分精幹的太監。

    此番南下,要接手蘇杭織造局,河道衙門,想必還有金陵錦衣衛。

    此刻,陳矩也隻是規規矩矩的在堂上飲茶,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宮裏人的身份而先聲奪人,主導起場上的局麵來。

    今科狀元蘇墨筠上前作揖道:“下官新任蘇州知府蘇墨筠,拜見安京侯。”

    嶽淩抬手虛扶,請著一旁落座,“狀元郎向來都是在翰林院任職,這遭遠離京城,接手蘇州這個爛攤子,蘇知府的壓力還是不小的,倒是門苦差事了。”

    蘇墨筠再拱了拱手道:“科舉一途,為得便是民生福祉,若是貪圖京城的高官厚祿才是失了本心,日後還願安京侯能不吝提攜一二。”

    嶽淩略略點了下頭,便又與一旁的都察院副都禦史王憲之道:“這位便是王禦史了吧,諸位舟車勞頓,我本該好生招待三位歇息的,隻是如今蘇州大案,正是迫在眉睫,還不得不與諸位先辦了公事。”

    陳矩在一旁邊刮著茶水上的浮沫,邊應嶽淩的話道:“咱家隻是來協助安京侯辦差的,怎麽辦,何時辦,還得是侯爺說了算。既然侯爺說迫在眉睫,那今日便提審。”

    陳矩身為宮裏人,說話還是十分有分量,其餘兩人也沒什麽異議,卻聽嶽淩說道:“陳公公莫要心急,其中不單單是案子的事。我下麵的人,探聽得知趙相曾與倭人有聯係。”

    “這或許不是什麽大事,也曾有倭人來到府衙尋我,但被我扣押在牢中。而趙相卻與倭人來往的十分頻繁,而近期原本在福建近海的倭寇,又北上重回了雙嶼島。”

    “我非是誣陷趙相通倭,隻是這動作有些不同尋常。而蘇州今遭遇天災**,百姓本就苦不堪言,若是這時候倭寇登岸劫掠,更是要生靈塗炭。”

    “陛下派我等駐守江南,若真鬧了那個局麵,想必我們都是無法往宮中交差的,所以還是不得不防。”

    聽了嶽淩的話,陳矩不禁一怔,眨了眨眼道:“竟然有這樣的事?咱家初來乍到還真不清楚,若是倭寇來襲,安京侯有幾成把握守住?”

    嶽淩名動天下憑借的便是京城守城一役,對於此事,在這堂裏,再沒其他人的話比嶽淩更有說服力了。

    目光盡數聚焦在嶽淩身上,嶽淩徐徐歎了口氣道:“實話說,我目前隻有五成把握。先是倭人在海外盤踞數十載,尾大不掉,本身就與各地的世家聯係緊密,對岸上的情況知曉的清楚。”

    “而他們卻是流竄作案,在那一日登岸襲擾,目標是哪裏,也都不好斷定,更何況我們還要集結起軍隊迎敵。”

    “如今江南衛所的軍隊疏於操習,眼下蘇州衛的士兵都被我遣散了,召新兵入伍重新操練,才不到一月。”

    陳矩心頭略有些不安,連戰無不勝的安京侯都這樣說,豈不是如今的境地果真險惡?

    起初他來到江南時還以為這是個肥差,雖然遠離了宮城,但在這天下一等一的富庶之地,宦官駐紮真是權利大得很,少去宮中的那些束縛,也能真的做些正事。

    宮裏除了幹爹,還有時不時出沒的老祖宗戴權,真是還沒他什麽機會。

    可眼下卻要臨了戰事,真是讓他有些束手無策。

    “不知安京侯可需要我等做些什麽?”

    嶽淩微微頷首,“需要公公做的事倒是不少,眼下蘇知府的擔子更重一些,需要盡快熟悉蘇州的政務。目前賑災一項倒是井井有條,不用過於擔心,在疏浚了河道之後,也可以試著複田了。”

    “至於,前任蘇州知府冤死獄中的大案,王禦史可再去經曆司調閱案卷,對此事有了詳盡的了解,我們再審不遲。”

    兩人領了差事,才要走,卻有人往衙門裏走來了。

    “侯爺,賈家賈璉求見,如今正在堂外。”

    陳矩皺眉道:“榮國府賈璉?不在京城裏好生待著,來這裏做什麽?”

    嶽淩笑笑道:“這倒不知了,宣他進來吧,聽聽他有什麽話說。”

    ……

    楓橋驛,

    秦可卿的床邊,瑞珠寶珠圍著照看,可秦可卿正是鬱悶的不行。

    早膳過後,從瑞珠寶珠口中聽說房中來了個嬤嬤,是林家的,導致林黛玉昨晚都沒能再陪著嶽淩在房裏過夜。

    這好時機真是不常有,本該她去房裏的,卻來了月事,反而便宜了別人。

    不用想,肯定是香菱過去了。

    紫鵑還陪著林黛玉在房裏呢,肯定不好意思過去,這房裏也就再沒別人了。

    秦可卿氣呼呼的嘟了嘟嘴,吃下了瑞珠喂來的紅棗薏米粥,咂咂舌道:“老爺呢,這會兒是不是已經上衙了。”

    瑞珠頷首,“一早吃過飯就走了。”

    秦可卿心裏歎了口氣,到處掃視著,卻發覺昨晚寫的小冊子竟然就放在桌麵上,忘了藏起來了,登時麵色一怔。

    趕忙掀起被子,要將那冊子收起來,卻聽得外麵傳來了女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

    就在秦可卿愣神的時候,外麵的女孩子已經結伴過了門。

    正見到秦可卿掀開被子,隻穿了一身素衣坐著,似是要下榻的樣子。

    眾女忙環繞過來,七手八腳的又將秦可卿按了回去,還幫著瑞珠寶珠將被子也束緊了。

    林黛玉更是坐來了床沿邊,笑著道:“可兒姐姐,你都是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再胡鬧了,多聽聽瑞珠寶珠的話,可不能再鬧人。若是歇得不好了,難受的又是你自己呢。”

    秦可卿強顏歡笑道:“好,聽林姑娘的。”

    房中的女孩子聚集一堂,也實在是因為大家平日在房裏實在太閑,誰那裏有些事,便就會聚到哪裏,也是陪行動不便的秦可卿解解悶。

    人太多,臨近了也坐不下,薛寶釵很自然的就坐在了窗邊的桌案。

    她是最不喜哄鬧的,本身就怕人,人聚集得多了,她也渾身的不舒服。

    眼看著桌案上有本小冊子,便就隨手拿了起來,瞧瞧秦可卿平日裏都看得什麽。

    “八月初九,昨晚去找老爺被林姑娘當麵活捉了,真是羞臊的很,不過林姑娘說之後再在房裏做這樣的事,讓她抓住定會不輕饒了。那豈不是不讓她抓到,或者不在房裏不就行了?”

    原來是秦可卿自己記的東西,薛寶釵隨意的看了看,也沒看出來裏麵說的具體是什麽事。

    還有秦可卿做了什麽事被林黛玉抓到,這事她竟然還不知道。

    本著女孩子的好奇心,薛寶釵又往後麵翻了翻。

    “八月初十,今晚就要去找老爺了,我已經渾身上下都洗的幹淨,還用花瓣擦了擦,換了新的肚兜,老爺一定能喜歡。還有這特製的輕絲睡袍,太露骨了,好害羞,但一想到老爺情難自抑的時候,就好激動啊……”

    “又得拿汗巾來擦一擦了。”

    “八月十一……昨晚一共有一個半的正字,倘若我真的穿上了林姑娘的衣服,會不會寫滿兩個正字呢?”

    薛寶釵此刻才看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原來記錄的全都是房裏的羞人事!

    秦可卿被人團團圍住,根本瞧不見床幃外麵的情況,倏忽之間聽有人突然“呀”的驚叫了一聲,眾人紛紛回頭望過去。

    就見薛寶釵坐在桌案邊,手下按著一個小冊子,一臉的羞紅。

    秦可卿瞪大了雙眼,張了張嘴,腦袋裏走馬燈一樣,浮現出了將裏麵內容公之於眾的景象。

    她無地自容的跪在眾女麵前,低著頭再也抬不起來。

    後果如此嚴重的原因就是,她風流浪蕩的性子怎樣在老爺麵前施展都可以,若是被這些小姑娘知道了去,那她的臉皮是真的沒了。

    這遭已經被薛寶釵握住了把柄,至少在薛寶釵麵前,她是抬不起頭了。

    林黛玉循聲望去,隻覺得薛寶釵手下的那個小冊子有些眼熟,正起身要過去時,卻是被秦可卿死死攥住手腕道:“林姑娘,你要幹嘛去嘛。老爺成日都陪著你,老爺如今上衙走了,你總得陪陪我們嘛。”

    聽提起嶽淩的事,林黛玉臉色一紅,啐了口道:“我本來好意來看你,你竟還說這樣的話來打趣我,真真是個壞的。”

    而後轉向薛寶釵問道:“寶姐姐,你怎麽了?”

    薛寶釵一臉羞意的望著秦可卿,卻見秦可卿近乎於哀求一般的望著她,從錦被中伸出的手還合十,衝著她連連拜著。

    薛寶釵暗歎口氣,一偏頭,昧著良心道:“這裏方才有個蟲子,唬了我一跳,沒事你們繼續閑聊就好。”

    林黛玉狐疑的打量過去,追問道:“寶姐姐,你手下的那冊是什麽?”

    薛寶釵將小冊子拾了起來,隨意翻了兩頁道:“哦,這是我薛家的賬目,林妹妹感興趣?”

    別家的賬目,林黛玉作為外人肯定是不好翻看的,便微微搖頭道:“寶姐姐家的賬目,我可不該看,哪裏稱得上感興趣。”

    秦可卿頓時鬆了一大口氣,整個人又安安穩穩的躺了下來。

    卻是沒注意薛寶釵順勢就將小冊子收進了袖口,一並帶走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