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長命百歲,不,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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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黛的身影映在龍眼中。
    青龍發出一聲微弱的低吟,這個女孩他見過。
    十幾年前,靈族祭祀,天大雪。
    他在東境與惡蛟廝戰,靈族的請神聲卻一直不斷,他戰了多久,那聲音就響了多久。
    他以為是靈族出事,斬殺惡蛟後火速飛往靈族。
    卻不想,那靈族隻是請他來看熱鬧,他心神一鬆,又忍不住罵了句,最後幹脆往靈族的青龍廟裏一躺,睡了個好覺。
    他隱了身形躺在青龍神像上,迷迷糊糊的睡著,鞭炮聲、鼓樂聲、笑鬧聲和祈福聲朦朦朧朧傳進耳中。
    “青龍大人,請保佑我兒今年順順利利,每天出門都能抓到蟲子吃。”
    “青龍大人,我變成人就脫發,變成鳥就脫毛,求大人保佑我不要再脫啦。”
    “青龍大人,我最近喜歡上一隻蟲子,但它見到我就跑,您知道如何才能跟蟲子友好相處嗎?”
    “青龍大人…青龍大人…青龍大人…”
    各地祈福的人,求來求去不過壽財運,獨獨這個靈族,各種離譜的事都來求他。
    青龍不勝其擾,隨手落下金光,全了他們的願,正要離開,廟門外跌跌撞撞走來個雪團子。
    小短腿,圓圓臉,胖嘟嘟。
    青龍停了下來,想聽聽這個話都說不囫圇的小團子要求個什麽。
    小丫頭跌跌撞撞跪到蒲團上,姿勢歪歪扭扭,一張嘴,童聲清脆。
    “神獸大人,祝您永遠開心,長命百歲,不,千歲!”
    青龍怔然愣在原地。
    小團子消失不見,成了它眼前龍尾中血肉淋漓的少女。
    徐吟嘯挪到照秋棠身邊,輕聲道:“都是百姓,差距怎麽這麽大。”
    “這要是靈犀村那幫人,早撲上去咬人了。”
    照秋棠也低聲回他:“是吧,那姑娘這一句話問的,我要是青龍,我半夜起來都得扇自己兩巴掌。”
    “人已送到。”冥殊出聲催促,“解了與我兒的契約,收掉朱雀炎,離開魔界。”
    薑雀沒理她,禦劍飛到青黛和那姑娘身邊:“要報仇嗎?”
    兩位姑娘抬頭看她,薑雀溫聲道:“魔界少主已經被我契約,殺起來很容易,魔尊有點不好殺,但我有四大神獸,還有一個降魔錐,我師兄是金丹,其餘人都已築基。”
    “打魔尊個半死還是沒問題的。”
    九離九毓和魔尊:“......”
    就這麽大聲密謀嗎?
    年紀稍小的姑娘有些茫然地看向青黛,青黛則靜靜看著薑雀,聲音微弱卻堅定:“你幫我留著她們的命,三年後,我親自來殺。”
    “好。”薑雀轉了轉手腕,“你三年後來殺,今天我先把她們打個半死。”
    薑雀一聲呼哨召回朱雀,朱雀振翅而來,一口烈炎噴向魔尊。
    冥殊立刻設陣抵擋,重重魔陣護在身前,山河錐從烈焰中衝出,所過之處魔印化為飛灰,朱雀炎緊隨其後頃刻纏上冥殊,層層吞噬修為。
    徐吟嘯、俞驚鴻和郎懷山護在薑雀身後,擋去暗箭和魔兵的攻擊。
    拂生和照秋棠在暴揍九離九毓。
    邊揍邊數:“一條命、兩條命、三條命......”
    朱雀忙裏偷閑,朝還沒被燒過的九毓也吐了一口火。
    打了半晌,薑雀氣終於順了,拍拍手帶著眾人朝蛇樹方向飛去:“我們走。”
    眾人依次跟在薑雀身後,很快消失無蹤,徒留狼狽的母女三人原地懵逼。
    九毓捂著頭愣愣道:“我們剛才......是被定了死期嗎?”
    “我隻有三年的命了嗎?”
    九離看了眼被燒去大半修為的魔尊,幽幽道:“你覺得憑我們現在的修為能在魔界活過三年嗎?”
    九毓:“......”
    魔尊:“............”
    快到滿是蛇樹的峽穀時,薑雀攔住青龍:“你和她們留在這裏,我們去將屍體取下。”
    爹娘親人都在那,還是不要讓她們看見的好。
    青龍伸展龍尾遮住兩位姑娘的雙眼,淡淡嗯了一聲。
    一千二百三十一具屍體。
    六個人每人收斂了兩百多具,用蛇樹皮蓋著,整整齊齊放在玄武背上。
    玄武:“......行吧。”
    好歹是這幾日唯一一件有意義的活。
    白虎歸來,四位師兄也和大家匯合,眾人相伴走到邊界,該告別了。
    青黛望向眾人:“多謝諸位。”
    “不要為我們傷心,靈族相信輪回,春去秋來,有一天,死去的人會再次變成小鳥誕生在靈族的土地。”
    “總有一日,我們會在故鄉重逢。”
    “再會。”
    “再會。”
    眾人目送青龍玄武遠去,半晌後,拂生突然看向薑雀:“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對!”薑雀一拍腦門,“我的青龍血!”
    “等等——等等我——”
    眾人無奈跟上,齊齊歎氣:“這傻子。”
    光惦記別人的事,自己的事倒忘得幹淨。
    朱雀慢悠悠飛在眾人身後,白虎化成原形趴在它背上,鼻尖突然一涼,抬頭一看,居然下起了小雨。
    白虎一哂:“青龍那家夥很久不哭了。”
    朱雀冷哼:“他活該,哭死那蠢龍都不冤枉,好好跟著人家贖罪去吧。”
    不遠處,薑雀終於追上青龍,打了聲招呼就在青龍尾巴後放了兩瓶血,放完又狗狗祟祟繞到前麵,劃破指尖在青龍額頭上一點,金光一閃立馬就跑。
    契約了揍起來才方便,以後想起來它犯的蠢就把它薅過來揍一頓。
    一生愛自由的青龍:“......草!”
    諸事皆畢。
    出去一趟,契約了魔族少主、火燒魔界、搶了魔尊權杖、救了靈族遺孤、把魔尊揍個半死還契約了青龍。
    可是幹了不少事,眾人躺在朱雀背上,慢悠悠地往軍營飛。
    “回來了回來了,要回來了。”仇明激動得無法自拔,摸摸頭發整整衣服,最後問趙無塵,“需不要需要換件衣服?”
    畢竟跟他朱雀寶貝第一次正式見麵。
    趙無塵認真審視仇明許久:“別換了,穿多好的衣服在朱雀眼裏也不過是個人。”
    仇明破防,提腳飛踹:“滾!”
    一腳踹完,朱雀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天邊,仇明立刻規規矩矩站好,想要給朱雀留個好印象。
    其他人可沒有他這麽有包袱,看見朱雀降落就一股腦衝了過去,眨眼就將朱雀團團圍住,撞得仇明鎧甲都差點移位。
    薑雀翻身躍下,準備給眾位師兄師姐打招呼,腰還沒彎就被人手忙腳亂扶起來。
    “使不得使不得,你可是神獸之主。”
    薑雀:“?”
    這突如其來的人憑獸貴是怎麽肥四。
    師兄師姐們還有些矜持,不好直接上手,為首的師姐猶豫半晌,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什麽,師妹,我能......摸一下神獸嗎?”
    說完還怕薑雀不同意似地,急忙伸出一根手指:“就一下!”
    其他人都屏氣凝神地看著薑雀,眼睛亮得像餓狼。
    薑雀還沒開口,聞耀就開始熟練地指揮現場:“先排隊先排隊啊,不要擁擠,人人有份,每人......”
    他話音一頓,扭頭問薑雀:“當初虎虎摸一下多少錢來著?”
    薑雀擰眉細想:“好像是...一塊中品靈石。”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了,當初居然把虎虎賣得這麽便宜。
    “算了。”聞耀十分大方地嘟囔,“都是師兄師姐,戍邊也辛苦,就不漲價了。”
    嘟囔完他就揚聲大喊:“每人一塊中品靈石,限時給摸,過時不候!”
    聞耀吆喝,沈別雲收錢,葉陵川和孟聽泉手拉手組成人形圍欄,沈別雲一點頭他倆就開門。
    第一波進去的師兄師姐們眼巴巴地盯著朱雀,朱雀垂著眼,神情睥睨,冷哼一聲,倨傲地垂下一邊羽翼。
    “耶!”
    師兄師姐們一蹦三尺高,一哄而上:“我先來!我先來!”
    “啊!你胳膊肘拿開。”
    “腳腳腳!”
    “那是我的頭發,你瞎啊!”
    薑雀幾人沒什麽事,準備回帳篷去休息,路過排隊的隊伍時,順手把鬼鬼祟祟試圖插隊的仇明揪出來扔到了隊伍最後。
    仇明:“......啊!”
    回去的幾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男修進男修的帳篷,女修進女修的帳篷。
    進去後往寒冰床上一躺,睜著眼放空。
    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那麽多屍體,把每個人從蛇樹上放下,抱進懷裏再蓋上蛇樹皮,過程中會看見他們圓睜著的眼。
    閉上眼就出現在腦海,想忘也忘不掉。
    聞耀他們都待在朱雀那邊,也是想忘掉那些眼睛。
    帳篷裏安安靜靜,拂生、薑雀、照秋棠排排躺在寒冰床上,帳篷突然被人掀起,走進一位穿著白裙的女修,眉若遠山,眸若秋水。
    軍營裏的都是師姐,薑雀幾人正要起身打招呼,師姐抬手示意:“不用起,好好休息。”
    拂生和照秋棠還有點猶豫,薑雀已經毫無負擔地躺了下去:“多謝師姐。”
    師姐輕笑一聲,走到她們身邊挨著她們躺下了。
    拂生秋棠這才徹底放鬆,也安心躺下。
    “我叫冷疏月,仇師兄怕你們回來後不舒服,特地找我來開導你們。”
    幾人轉頭看向師姐,想聽聽她會怎麽說。
    結果冷疏月開口就炸雷:“其實那不算什麽,你們還沒看見過師兄師姐們的屍體呢。”
    三人一個鯉魚打挺:“!!!”
    “臥槽!”照秋棠忍不住爆粗口,“師姐你是來安慰人還是來殺人。”
    瞬間就代入了好嗎?
    冷疏月看著三人,淺笑一聲:“真好,瞬間生龍活虎了。”
    薑雀拉著拂生和照秋棠躺下:“剛才的不算,重新開導。”
    “好吧。”冷疏月半點不計較,“其實我也沒什麽好辦法,因為死亡本身就讓人無能為力。”
    “我以前啊,有個同門師兄,叫秦岸。”
    “也是負了百姓,就是你們上次去的靈犀村,後來為了贖罪,自毀元神。”
    “我親眼看著他死的,所以真心建議你們,萬一哪天真的有同門在你們眼前死,如果無能為力,記得捂住自己的眼睛。”
    “會好受很多,也更容易走出來。”
    “不過奇怪,秦師兄死後,我每次到靈犀村附近都能感覺到他的殘魂,前段時間路過卻什麽也沒感覺到。”
    “可能是因為收到了我燒給他的遊後感吧。”薑雀看著帳頂,雲淡風輕,“收到了靈犀村百姓的道謝,釋懷了。”
    “那幫刁民會道謝!”冷疏月一個鯉魚打挺驚坐起,“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