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時光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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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麵如枯槁柴木、憔悴不堪的大祭司,眉宇間深鎖著化不開的愁雲,他仰頭凝望著那如墨色潮水般洶湧而至、遮天蔽日的詭異蠱蟲,心中焦慮不安。
    黃崖村的村民,身為古巫血脈的後裔,流淌著神秘而強大的血液。
    大祭司本是上上任黃崖村族長的嫡長子。
    年少時,為了族群的未來與興衰,他被族長忍痛送往玄天宗,拜在紫虛大真人門下。
    一甲子時光匆匆而過,他憑借著超凡的資質與不懈的勤勉,成為了紫虛觀史上最年輕的準聖初期修士。
    隻是命運似乎總愛捉弄人。
    正當他躊躇滿誌,欲在修行之路上更進一步時,卻傳來了父親離世的噩耗。
    與此同時,一枚玉簡也悄然送至,上麵記載著黃崖村後山懸崖處的古巫遺跡封印已現裂痕,瀕臨崩潰。
    大祭司深知父親遺願之重,毅然決然地告別了玄天宗,回到黃崖村,長年累月地坐鎮於那處古巫遺跡之中,運用秘法竭力延緩封印開啟的時間。
    但誰也未曾料到,幽冥老祖的意外降臨,竟讓這封印的崩潰速度大大加快。
    如今,萬千詭異的蠱蟲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朝著後山的古巫遺跡洶湧而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灰蒙蒙的壓抑氣息,黃崖村的村民們早在災難來臨之前,就已通過各家的密道匯集到了族中的祠堂之中。
    百餘人忐忑不安地匍匐在黑色的大堂中,身體顫抖著,口中默念著晦澀難懂的古巫咒語。
    搖曳的燭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隨著一盞盞燈火接連燃起,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褐色氣流開始將眾人緊緊包裹其中。
    大祭司朝祭堂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中稍感安慰。
    眼見萬千蠱蟲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就要全部降臨,他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邊,陳演剛剛邁出兩步,突然,手掌心中的那片星髓爆發出一道奇異的光影。
    一旁的烏海大真人和冰璃仙子眼露驚異之色,驚訝地看著這道光影逐漸幻化成人形。
    “這是……”
    陳演話音未落,便在烏海和冰璃兩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陣轟隆的巨響在識海中炸響,他整個人頓時失去了知覺。
    眼前的畫麵忽明忽暗,扭曲異常,空氣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鳴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陳演才緩過神來,他慢慢凝實神識,開始仔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支離破碎的白堊頭骨、風化後散落一地的巨大動物骨架,還有那不遠處如漩渦般不停吸納空氣中飛蟲的黑幽幽洞口,都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此時,他的識海內,鼎身銘文發出紫色的微光,開始朝著周天有規律地旋轉。
    突然一道大喝聲傳來:“什麽人膽敢闖入我族聖地?”
    話音未落,一個麵容黝黑、怒容滿麵的枯瘦老者從天而降。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根金色的十字符棍,一臉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祭司。
    陳演一臉苦笑,心中急轉,他已意識到自己恐怕被那神秘的星髓傳送到了某個未知的地方。
    他盡量用一種溫和的語氣試探著回答:“我若說不是自願來到這裏,你……相信嗎?”
    他一眼就看出此人的不凡,畢竟準聖境的修士在哪裏都是舉足輕重的存在。
    不過大祭司卻並未相信他的說辭,冷哼一聲道:“哼!一派胡言,找死!”
    話音未落,大祭司便不再多言。
    他十字符棍一揮,立馬幻化成了四個漆黑如墨的蛇頭,狠狠地朝著陳演的麵門咬去。
    “嘿!來真的是吧!”
    陳演心中一怒,伸手一拂,掌心中無數流光乍現,將蛇頭直直削落在地。
    大祭司猛地一愣,連連退讓幾步。
    就在這時,一陣鑽心劇痛突然傳來。
    陳演頓覺身子刺痛難忍,輕輕哼了一聲。
    在他識海內,紫金色的蠱神鼎已然高速旋轉,開始沸騰起來。
    下一刻,一聲巨大的鳴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轟……”
    地下現出一個巨大的空洞,上麵隱隱有一層類似水珠似的漣漪若隱若現。
    前仆後繼的蠱蟲瞬間被空洞吞噬殆盡。
    陳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而大祭司則驚訝得渾身都開始顫抖。
    他麵容呆滯,口中喃喃地自言自語道:“九陰聚首,月魔從陰墟中醒來……完了……一切都完了……”
    “呼——”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空洞中突然噴薄而出。
    緊接著,無數紫色的氣旋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將陳演整個人團團圍住,瞬間失去了蹤跡。
    ......
    “這……這是哪裏?“
    陳演喉頭顫動得幾乎發不出聲。
    陳演撐開沉重的眼皮,踉蹌著扶住身旁老槐樹皴裂的樹皮。
    晨露浸透青衫,遠處炊煙在黛色山巒間蜿蜒升起,竟與記憶裏那幅泛黃的水墨畫重疊得毫厘不差。
    瓦簷上垂落的蛛網還在晨風裏輕晃,二十年前離鄉那日的蟬鳴突然在耳畔炸響。
    他死死攥住胸口衣襟,那裏藏著母親用紅繩係住的銅鑰匙,鑰匙齒痕早已被歲月磨得發亮。
    “汪!“
    叫聲自草叢間炸開,圓滾滾的小黃狗般撞進他懷裏。
    旺財濕潤的鼻尖拱開衣襟,帶著腥氣的舌頭舔過鎖骨處的胎記——那處朱砂痣,是他七歲時被灶火燙傷的印記。
    “這不可能……“
    陳演顫抖著抱住旺財,隨後身體猛地一怔,不由自主地踉蹌後退,後腰撞上歪脖子棗樹。
    樹皮硌得他生疼。
    “沒有什麽不可能,這不是過去,而是未來。“
    枯枝斷裂聲自身後傳來。
    陳演猛地轉身,晨霧裏浮出一張與自己九分相似的麵容。
    老者白發如瀑,皺紋裏沉澱著千年雪霜,唯有那雙琥珀色眸子,與自己並無二致。
    “蠱神鼎記得每個輪回者的氣息。“
    老者抬手,指尖凝出青銅紋路,“你帶著九陰墟的幽冥火而來,卻燒不穿時光繭房。看——“
    順著枯枝指向的天際,陳演瞳孔驟然收縮。
    無數日月星辰在天幕上流淌重組,漸漸勾勒出三足兩耳的青銅巨鼎。
    鼎身饕餮紋流轉血光,中央懸浮的琉璃小人,竟與他生得一般模樣。
    “每個人都是自己神龕裏的祭品。“老者笑意漸深,皺紋裏滲出金粉,“你看見的山村、黃犬,乃至此刻的驚惶,不過是執念凝成的鏡花水月。“
    陳演突然劇烈抽搐。
    皮膚下浮起銀絲,四肢百骸化作流螢四散。
    他看見自己的骨骼在虛空中重組,化作萬千光點注入鼎身,而鼎心的琉璃小人,正緩緩睜開鎏金雙目。
    “又碎了。“
    時光長河對岸響起雷鳴般的嗤笑。
    身高萬丈的赤目巨人看著漫天星辰漸漸寂滅,隨即撚碎光芒漸漸暗淡下來的水晶球。
    在其身旁,無數顆藍色水晶靜靜地躺了一地,而在那恍惚的光影中,上麵竟然映照出了無數個陳演,有的手持刻刀在鼎身銘刻咒文,有的閉目撥動輪回盤,更多的隻是垂首凝視河中倒影,唇角掛著永恒凝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