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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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網址:.. 說話之人正是陸舫。
他話音落下,現場局勢瞬間緊繃起來。
羅登嘴皮子抖動了一番,恨不得把陸舫這個多嘴的混蛋大卸八塊,可惜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喘了兩口氣,幹脆眼一閉,拱手對嚴彌道:“臣無話可說,那便請相國裁決吧。”
蠢貨。
酈黎和陸舫心中,幾乎同時冒出了這兩個字。
嚴彌是羅登的靠山不錯,看在他執掌禁軍的份上,若是平時羅登犯了什麽事,嚴彌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保他。
但如今是你侯府下人強買強賣到了皇帝頭上,甚至還被皇帝發現了,拿著白條當著眾大臣的麵上門討債。
這種荒唐事情,傳出去是要讓天下人笑話的,也好意思叫自己的上官幫你出頭?
滿朝文武都知道,嚴彌為人好大喜功,是最好麵子的,無論他幹的事情多麽混賬,明麵上肯定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酈黎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當眾質問羅登。
果不其然,原本還打算幫羅登打個圓場、把這件事糊弄過去的嚴彌,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嚴彌端起茶碗,冷淡道,“這等事情,羅大人還問我作什麽?”
羅登勉強笑了笑:“下官……隻是一時糊塗,相國見諒。”
他咬著牙,忍痛讓家仆從府上清點出了一千兩銀子。
“這箱子裏便是一千兩銀子,一兩不多一兩不少,”他硬邦邦地說道,“陛下可還要清點一番?”
酈黎衝安竹遞了個眼神。
安竹立刻上前查看,少頃,衝陛下點了點頭,示意沒問題。
羅登重重地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
“定遠侯先別忙著坐,”酈黎笑道,“諸位大臣們作證,這一千兩銀子,朕收到了,定遠侯果然一諾千金。”
“不過,剩下的那兩千兩銀子,愛卿打算何時給朕?”
“什麽!?”
羅登這下再也淡定不能了,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不是說好的一千兩銀子嗎?哪裏又冒出來的兩千兩?”
安竹笑眯眯地替陛下解釋:“侯爺貴人事忙,怕不是忘了,奴婢當初賣給侯府的是一隻花瓶,價值一千兩,若是成對,自然不是這個價錢。侯爺是識貨的人,不是自己都說了,起碼價格要翻三倍嗎?”
羅登抖著手指他:“你,你……你們這是敲詐!”
“哎,侯爺怎能如此說話,”安竹委屈道,“奴婢隻是替陛下解釋而已,若是侯爺覺得哪裏不妥,不如與陛下和相國大人說道說道?諸位王公大臣都在場,相信定不會叫侯爺蒙受不白之冤的。”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羅登臉色青白交加。
陸舫也跟著添油加醋:“若是羅大人兩袖清風,囊中羞澀,陛下定也是能理解的——實在不行,您也可以向在座各位借嘛!諸位大臣們湊一湊,這錢不就有著落了?”
他身邊的一眾大臣嘴角抽搐,紛紛以袖掩麵,不願與這無恥之徒為伍。
眼見著羅登臉色越來越難看,眼中都已經迸出了殺氣,陸舫從容一笑,又不慌不忙道:
“舫聽聞此次通王使者進京,本是為嚴大人賀壽,今日拍下侯府珊瑚之後,怕不是把路費都花光了吧?羅大人忍痛割愛,下官佩服,因此多嘴了兩句。若是下官杞人憂天,還望大人有大量,莫要介意才是。”
酈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羅登再次望向嚴彌,卻發現對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了。
等想清楚其中緣由,這次他是真的嚇出了一身冷汗來。
不能讓這幫人再說下去了!
“……陛下稍等,臣這就叫人去準備銀子。”
酈黎點點頭,再次語出驚人:“看來定遠侯專長剿匪,不通這些賑災濟民的國事,安竹,去,把朕私庫裏這些寶貝都裝箱帶回宮中。至於這兩千兩,相國,就由你收著,替朕幫扶一下百姓吧。”
一旁吃瓜的大臣們頓時傻眼了。
等下,所以到頭來,陛下是在空手套白狼,隻有他們是真掏錢了嗎?
嚴彌眉心一跳,本想反對,但想想那即將到手的兩千兩,還是決定暫且裝聾作啞,低頭喝茶。
於是本次義賣會就這樣不了了之。
酈黎作為最大贏家,喜滋滋地帶著一車寶貝和一千兩銀子滿載而歸。
安竹笑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臨走的時候,奴婢瞧定遠侯的表情,簡直跟吃了泔水一樣,有苦說不出呢。”
酈黎看著旁邊白花花的一千兩銀子,心情高昂的隻想飛上天空與太陽肩並肩。
聽到安竹的話,他掀起簾子笑道:“朕隻是叫他吃了次啞巴虧,三千兩銀子對於侯府來說,還算不上什麽。倒是陸舫那句誅心之言,才是真打到了他七寸上。”
安竹疑惑道:“奴婢愚鈍,這是為何?”
“羅登能有今天,全靠嚴彌一手提拔,”酈黎說道,“嚴彌如今的心腹大患,便是各地的藩王勢力,而通王盧弦,乃藩王中最為刺頭的一位,聽說,其手下兵將數量早已不輸嚴彌親軍。”
嚴彌的親軍大多駐守在外。
一來防止邊關不穩,二來防備藩王進京勤王。
酈黎:“嚴彌生性多疑,若是他懷疑心腹與通王私下有聯絡,你猜,他會怎麽做?”
他幸災樂禍地想:
那老登今晚,估計是徹夜難眠吧。
陸舫忍了整整一路。
等到家後,他再也忍不住了,扶著牆哈哈大笑起來。
自己從前怎麽沒發現,陛下竟還有如此聰明才智呢?
與定遠侯討價還價起來,竟絲毫不輸那些飽學之士的辨才!
對了,臉皮厚度也叫人頗為讚歎!
陸舫近來一直在想,究竟什麽人能當得上他心目中“明主”二字,世人所說的英雄豪傑,西北王昆世,通王盧弦之流,他一個也瞧不上。
不過是一群仗著家世出身、高官厚祿為餌,聚集庸才的庸主罷了。
前些天,他的同窗解望寫信給他,說自己已找到了能安天下之人,言辭間頗為激動,崇敬讚歎之意溢於言表。
還言之鑿鑿地說,雖然主公現官職微末,將來定有大鵬振翅風雲化龍之日。
解望與他同窗三年,但比他小四歲,陸舫覺得對方小小年紀過於正經,滿腦子忠君報國思想,又過分注意儀態舉止,曾調侃他怕不是個腐儒轉世。
但對於解望的才能,陸舫卻是十分敬佩的。
與他不同,解望出身清流世家,祖上曾官至宰相。在太學時,京城無數年輕才俊上趕著與之結交,而解望本人雖性情溫和,心氣也頗高,碌碌之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卻對這樣一個寂寂無名之輩如此大加讚賞,不由得也勾起了陸舫的好奇心。
朝局糜爛至此,他對官場早已無甚留戀。
陸舫本想過幾日就辭官,帶上老母親去徐州尋解望,順便觀察一下那位霍公。
但自打那日在相國府走了一遭,他就改變主意了。
他要留下來。
看看他們那位突然變得有意思的陛下,還能折騰出什麽幺蛾子。
想到白天義賣會上,酈黎一麵神定自若地把定遠侯逼問到滿頭大汗,一麵悄悄把自己發抖的指尖藏回袖中的畫麵,陸舫又忍不住勾起唇角,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做得愈發正確。
京中一成不變的乏味日子,終於要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但在此之前……
陸舫歎了一口氣:他得先去跟上官告個假,避避風頭。
深夜侯府。
“酈家小兒,竟敢如此欺我!”
羅登站在一片狼藉的書房中,大罵道:“我費心竭力地為他操辦義賣會,結果他卻擺了我一道!還有那個該死的陸舫,害我在滿朝公卿麵前顏麵盡失,還被相國叱罵!可恨至極!我定饒不了他!!”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雖餘怒未消,但還是叫人備馬,他要親自去相國府給嚴彌賠罪解釋。
侯府上下猶如陰雲罩頂,無人敢在這個時候多嘴生事,紛紛夾緊尾巴,加快腳步辦事,連頭也不敢抬。
一身黑衣的季默趁機溜進了府內。
在聽到侯府門外的馬蹄聲遠去後,他悄悄潛入書房中,偷走了幾份羅登與家人聯絡的書信。
嚴彌素來多疑,羅登為了取信於對方,將妻兒老小都送到了嚴彌親軍的掌控下。
因此,盡管今日嚴彌大為不悅,對羅登的信任卻不會輕易動搖。
得手後,季默立刻換回侍衛服裝返回宮中。
可誰料他前腳剛邁進宮門,身後便一道利風掃過,季默瞳孔一縮,猛地轉身閃避,反手抓住了那人手中的棍棒,正要借勢把人摜倒在地,卻發現對方的力量大得驚人。
於是季默即刻轉換攻勢,化拳為肘,一胳膊頂在對手腹部,換來一聲悶哼,見那人踉蹌後退,季默趁機抽出腰間長劍,冷酷斬下——
“鏘!”
一把銀亮的長刀隔開了他的劍鋒。
但持刀者力量不足,僵持不過幾秒,長刀便當啷落地。
季默的視線慢慢上移。
他緊握手中劍,冷冷地看著那個同樣一身侍衛打扮、身形卻十分瘦弱的年輕人身上,“有何貴幹?”
他見過這張臉。
這是陛下招入宮中的伶人之一。
季默記得,他叫沈江。
再看那偷襲他的大力士,眉眼雖然粗獷了些,與沈江卻仍有幾分相似,應該是那日他在禦花園中看到的民間雜耍伎人,沈江的兄長,沈海。
“季大人見諒,”沈江說話口氣十分柔和,自成一番韻調,“我兄長隻是一時心癢,想與您切磋武藝,如今我兄弟二人已心服口服,願以大人為尊。”
沈海捂著腹部,扶牆艱難站起身,衝季默抱了一拳。
季默卻絲毫不買他們的賬,再度舉起劍橫在沈江脖頸上,“深夜扮作侍衛,鬼鬼祟祟在此遊蕩,若不給我一個合理解釋,我便將你二人作為刺客,原地正法!”
利刃在側,沈江卻隻是歪頭笑道:“季大人不也是,趁著夜深無人之際方才回宮嗎?”
季默冷冷盯著他。
沈江歎氣:“好吧,我說實話。陛下尚未安寢,一直在宮中等你,比起在這裏與我兄弟二人糾纏,不如季大人先想想,待會如何跟陛下交代晚歸一事吧。”
季默頓了幾秒,垂下手,歸劍入鞘。
“不需你操心。”他道。
待季默走後,沈海疑惑地望向沈江:“弟弟,你為何要騙季大人?明明是你要我來與他交手的。”
沈江道:“你還記得,陛下前幾日與我們說,要在宮中安插自己的耳目嗎?”
沈海點頭。
“若無意外,季大人應該就是我們未來的長官兼教頭了,”沈江笑了笑,“作為下屬,總得和初來乍到的上官打個招呼吧。”
沈海:“…………”
他欲言又止:一見麵就刀兵相向,這也算打招呼嗎?
“別這麽看著我,哥,”沈江瞥了他一眼,“陛下的意思很明白了,咱們是為陛下當眼線賣命的,和普通官員不一樣。否則以我們兄弟二人的身份,怎麽可能得到陛下青睞?”
沈海似懂非懂,隻知道陛下準備重用他們兄弟二人。
“那咱們組織的名字叫什麽?”
沈江淡淡一笑,眸中野心之光閃爍:“陛下說,叫錦衣衛。”
沈海撓了撓頭:“名字挺好聽的,可是弟弟,你穿的隻是普通侍衛的衣服啊,也不是錦衣。”
沈江:“…………”
這個哥哥沒救了,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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