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2章 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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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落,備車,我要進宮!”
    撿了地上的書信,桑落沉沉看著她,眉頭皺得厲害:“王妃,咱們這才在那要緊的關頭傷了三皇子,您忘了那日咱們是如何大費周章才出來的嗎?您不也說了此後恐怕不能再進宮?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有人借著太子口吻誘我進宮,說隻有我去了,才能挽救一條人命!很明顯,那人命不是太子,是王爺!”
    一聽是王爺,桑落也有些慌。
    但擔心陸旋更甚,忙道:“那我去找忠伯,讓他多備些人手,在暗中保護我們!”
    她一把抓住就要奔去的桑落,沉聲道:“不用,我一人前去便好。”
    “一個人?!!”桑落擔憂得瞳孔都紅了一圈,“這怎麽行,一個人萬一有危險怎麽辦?!”
    “這一趟,想必他們手裏想要的人是我,故意拿王爺來換我,所以隻要我去了,王爺定能無事。”
    她按下慌亂,對桑落挑起一個自信的笑,“而且我有玄法呢,比王爺好逃生得多!你好好守著王府,等王爺回來!”
    那笑中發著顫,桑落看著她的神色,被這些事困得說話都結巴了,不知道怎麽說,怎麽做才是對的。
    攔著王妃?可很明顯她心意已決,而且王爺性命事關重大,人必須得救。
    不攔著?可王妃這次去了,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麽辦?即便王爺回來了,王妃若是不在,整個王府恐怕都已經沒了什麽意義……
    眼中酸澀,桑落還在出神,胳膊上被人狠狠點了一下,“怎麽,備車都不願意了?”
    “沒,我這就去。”理不清頭緒,她隻得一邊掉淚一邊忙朝車馬院跑去。
    她在車馬院選了先前薑行給陸旋準備的那輛最為舒適寬大的馬車,站在門口看著陸旋靈活地幾步跨上去,心頭緊揪不安。
    王爺性命攸關,可王妃也很危險啊這樣!
    到底要怎麽辦?
    她還沒來得及吩咐幾句讓她要注意安全,馬車已經疾馳出去,奔在了街道上。
    兩顆淚珠啪啪跌落在地,桑落回頭,看見王府正在撤下因鬱嬤嬤離世,王妃幾日前讓重新掛上的白幡。
    是啊,因為鬱嬤嬤走了,沒人再勸得動王妃,也沒人能替她拿主意。
    若是鬱嬤嬤在,王妃這般莽撞,她一定能給她最妥善的答案的。
    陸旋的馬車一路暢通,到了太和門,她吩咐袁老伯守在門口,隻身進了宮門。
    今日的金吾衛也分外有眼色,見她進宮,甚至還極為端正地行了禮。比起之前動輒攔著不讓進,或者找借口搪塞她,倒是極為難得的第一回。
    心頭預感愈發不妙,憑著記憶,陸旋匆匆往東宮方向趕。
    然而在她才剛走到文淵閣外,地麵便傳來一陣輕顫。
    還沒到東宮就動手?
    這是怎麽回事?
    陸旋霎時抬頭,頃刻之間,四麵八方如泥沙入海一般湧出無數金吾衛和禁軍,她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被金戈鐵盾組成的人形陣團團圍困其間。
    “瑾王妃,你身懷妖術,謀害太子,重傷三皇子,在你前去東宮之後,太子身中劇毒,你婢女奉你之命殘害三皇子,犯下如此罪孽,你可知罪?!”
    清冷渾厚的聲音自人形盾外響起,麵前密密麻麻的金吾衛立刻讓出了一條道。
    皇帝領著裴帆負手從外圍走近,看向她的眼睛裏,是濃烈密集的殺意。
    陸旋朝皇帝身後看去,本以為會有薑行的影子,然而她左看右看,卻始終不見人,是以心裏焦躁更甚。
    “敢問皇上,您這些指認臣妾犯法的事情,可有證據?太子中毒,分明是您和皇後以及三皇子蓄意謀害,卻將罪責和汙名落在我這個做他姨母的人身上!”
    “還有三皇子重傷一事,上一次當著三殿下的麵,明明已經將事情問得很清楚了,連趙棄都已經被杖斃,皇上這會兒卻又說是臣妾唆使婢女所為。難道您作為一國之君,便可無中生有、指鹿為馬,隨意栽贓嫁禍嗎?”
    皇帝沒想到陸旋這麽不給他情麵,不但不畏懼,竟然還直接敢和他頂嘴。
    心頭的慍怒噌地燎了上來,“陸旋,太子已經親口指認是你給他下毒,安昌郡王也指認是你唆使婢女幹下殘害他身體之事,你不是要證據嗎?他們的口證司禮監早已錄好,你且好生看看!”
    話落,裴帆遞上兩張洋洋灑灑的狀紙。
    陸旋接過證詞,卻並沒有看,隻聽得刺啦幾聲,她將那證詞瞬間撕毀得幹幹淨淨。
    “皇上,敢作敢當,您既將我誘來此處,便當知交換的籌碼。到了這個時候還拿這些牽強附會、子虛烏有的東西出來,未免太沒誠意!”
    她既以身入局,對方這會兒該帶出來的便該是王爺,而不是這些輕飄飄的證詞!
    她已經看出來了,今日來,就是想要她的性命,至於眼前這些出爾反爾的決定,不過是想讓她的死有個名頭而已。
    這兩份證詞,內容到底是否太子和三皇子親口指證,又是何人在何地所書,一切不言而明。
    不拿王爺換她,想以兩片薄薄的證詞就要她束手就擒,想把她和王爺一網打盡,沒門兒!
    若是她此刻認了,才當真是把王爺也拖下水!
    “陸旋,你莫要冥頑不靈!”
    見她竟然如此輕蔑地撕毀證詞,皇帝勃然大怒,“是誰給你的膽子,當著朕麵,竟也敢如此放肆!”
    負手朝她走了兩步,皇帝陰狠的目光裏全是毒辣算計:“你已經冒犯君威,朕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乖乖就死,朕便不牽連瑾王府的不敬之罪!若你實在不識時務,那便別怪朕,除了你在瑾王府那些侍婢,就連瑾王,朕也要治他個對你疏於管教之罪!”
    等會兒……
    陸旋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什麽叫連瑾王,也要治他個對你疏於管教之罪?
    心頭咯噔一下,她猛然抬頭。
    大事不妙!
    王爺根本不在他們手裏!
    這下遭了,方才沒繃住,麵子功夫也沒做,撕破臉了。
    她嗬嗬幹笑了兩聲,卻抬步往皇帝方向走,“皇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有什麽事,當然是臣妾一人一力承擔。但這些事我沒做,自然不能認。”
    見她確實關心瑾王府的人,皇帝心頭總算鬆了口氣。
    “不管這事你認不認,今日你擅闖宮闈,這罪名也逃不掉了!”
    不就是找個由頭嗎?
    他是皇帝,一切他說了算,手裏多的是由頭。
    “薑穆堯……”
    一道婉轉的聲音響起,陸旋勾著眼角輕輕喚了他一聲。
    皇帝渾身一怔,忽然定定地看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麵前,與他隻有半步距離的陸旋,眼裏閃過駭然。
    這一聲,與從前陸思俞喚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眼前陸旋的臉與陸思俞的重疊在一起,令他呆在原地忘了動彈。
    就這瞬間,皇帝一眨眼,忽然,眼前的陸旋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專門走到皇帝近身的位置,就是為了動用隱身符時,他身後這道唯一的逃生口子。
    陸旋拔腿就跑,貼了隱身符,給自己爭取了半個時辰的時間。
    跑出宮門,應該足夠了。
    然而陸旋沒想到的是,她還未完全跑出包圍圈,一根鋒利尖細的長針,已經破風衝到了她眉心,她整個人,倏地無法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