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16章 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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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身?!
    容妃聽見消息,顧不得其他,倉皇驚駭地拔腿就往殿外奔去。
    皇帝先前瞧見季皇後的反應,以為薑臨隻是臨時被季皇後關起來或者三皇子欺負了,所以為了遮掩而將人扣下。畢竟先前他們也幹過這事,最後都隻是小打小鬧,很快便回去了。
    沒想到這次竟然來真的,直接將人給弄死了!!
    他霎時側身,兩個眼睛震駭地盯著季皇後,心裏萬念呼嘯。
    “嘉茹,這是你做的?!”看見容妃已經出去了,他才忍不住怒意,森冷地問出這麽一句。
    “皇,皇上,不是臣妾,臣妾今日都沒出去過。不信,不信你問妙雲妙月和門口的侍衛,都可以替臣妾作證!”
    季皇後眼珠子轉得比風車都快,低著頭,用力憋出兩抹水光,再楚楚凝望著他。
    “那是朕的兒子!你怎能如此心狠手辣?!!”
    皇帝沒再被她的這些言辭風韻蠱惑,隻是冷眼看她,整個人多了幾分她素日不見的冷意。
    他最是了解她,她向來是個藏不住多少事情的人,很多東西若是有心,從她那些小動作一瞧便能看出端倪。
    這件事,絕對和皇後有關!
    茲事體大,死的又是他唯二的皇子之一,任他再怎麽偏心三皇子,畢竟也是自己的骨肉,這會兒還是有了極大的怒氣。
    季皇後看出皇帝動怒,嬌柔地拉過他的手捧在心口,兩個眼圈連著鼻尖都霎時紅了,嘴巴扁了扁,看著就要哽咽落淚。
    “皇上,您不疼嘉茹了……”
    本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心軟不忍,不想眼前拂來一道殘影,大手的大力一搡,皇帝已經抽身站起,將她狠狠甩向太師椅的另一邊。
    “謀害皇子,你知道是什麽罪名?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實在是過分荒唐!!”
    皇帝猛地起身,幽暗眼底隱藏著驚濤駭浪,霎時頭也不回地出了坤寧宮。
    何元光打著燈籠跟著皇帝一路小跑,用了兩刻鍾,才終於到了發現四皇子屍身的仁智殿。
    隔著老遠,隱隱聽見容妃淒楚的哭聲。
    皇帝麵帶寒意走向後殿,一跨過門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位哭得肝腸寸斷的羅衫女子,並一具從井裏打撈起來,泡得全身發白的屍身。
    容妃趴在四皇子的屍身上,一聲聲叫得撕心裂肺。
    “臨兒,我的臨兒,你怎麽就走了,究竟是誰這麽歹毒,害你性命不說,還要尋如此狠毒的方式,讓你渾身都沒有生前的樣子……”
    “母妃來了,母妃終於找到你了,你告訴母妃是誰害你,母妃就是做鬼,也要替你找那人報仇……”
    “臨兒,你醒一醒,醒來母妃找人給你買你最愛吃的宮外的零嘴,都怪母妃,都怪我沒有答應你,害得你這麽快就走了,也沒嚐過幾口你滿意的滋味。”
    “臨兒,你怎麽這般命苦,這一世,你跟著沒用的母妃受苦了。下一輩子,你一定要尋個好人家,莫要再做這皇帝的兒子啊……”
    絕望的呼喊在空曠的後殿外聲聲回蕩,猶如一陣陣夢魘,要將人困死在這樣漆黑瘮人的秋夜。
    皇帝聽見她的最後一句,頃刻間皺起了眉頭。
    什麽叫莫要做皇帝的兒子?
    做他的兒子,有那般不妥嗎?
    序兒做他的兒子,難道不是好好的?
    忽然,他腦子裏像是撞到了什麽,閃過一陣微弱的亮光。
    是啊,除了序兒,他好像再沒有一個兒子了……
    太子是薑穆堯的兒子,卻不是他的。
    這也是一直以來,他都決意要立三皇子為太子為太子的根本原因。
    但現在看來,他也隻有序兒了!
    那嘉茹此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嘉茹是想起來了什麽嗎?
    之前薑少昭不是分明說將她的記憶清除幹淨了?
    為何她在這個節骨眼將薑臨給殺了?
    以往不都是對太子動手?
    亂成一團的神思被容妃淒冷的哀嚎拉回,皇帝歎息一聲,大步走到她旁邊,難得地將自己的披風解下,披在了她的肩頭。
    “容兒,臨兒已經走了,他一定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你切莫再傷懷……”
    他話音未落,眼前人卻猛地一拂,惡狠狠地瞪著他吼:“滾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貨色!”
    容妃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一雙嗜血的赤目死死盯著他,像是看著什麽十惡不赦的邪祟。
    “你和季嘉茹沆瀣一氣,對她和薑序一再縱容,害得她們屢次欺淩我們母子不說,到最後還是殺害了臨兒!看著這後宮裏的孩子和嬪妃一個個死去,你心裏難道就沒有一絲動容嗎?你配做皇帝嗎?配做父親嗎?!”
    “薑穆堯,你就是個無能的草包!”
    容妃被氣得神智癲狂,一句句話像是冬日雷霆後,向著人間砸下來的一顆顆冰釘,誓要將皇帝釘在那最幽暗隱秘的恥辱柱上。
    “住口!”皇帝和何元光同時開口。
    皇帝先前還憐惜容妃死了孩子,心有不忍。
    但見她此時如此辱罵自己,似是將四皇子看得比自己還重,霎時心頭極怒。
    連一個區區容妃,也敢這般來質問嗬斥他?
    她隻是他手裏一個附庸,一隻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螞蟻!
    這樣的人,也敢罵他是草包?!
    容妃並不意外皇帝此時的態度,她輕哼一聲,隨即低笑起來。
    “昏庸、無能!一個連自己骨血都護不好的慫包!”
    有風拂過她的眼角,她笑得身子直抖,笑得泛起淚光。
    她站起身,四下看了一圈這仁智殿,“臨兒每日下學,本宮都提醒他,切勿東顧西盼,直接回鍾粹宮為好。這些年,他一直恪守規矩,從不逾越雷池。然而今日,太後娘娘走了才多久?在她停靈的這殿外,便有人借她的手開始害死臨兒!”
    “難道,皇上對這害人之人,一點都不知情嗎?還是說這麽多年,你早已習慣了麵對季嘉茹,處處唯唯諾諾,絲毫看不見其他人的性命?!”
    眼底是齧心腐骨的痛意,聲音嘶啞又絕望。
    她分明是笑著,但那不知什麽時候散亂的發髻,還有那伶仃沾衣的淚漬,以及那虛空下瑰麗又縹緲的人影,又像是早已沒了活氣。
    月色透過重重霧氣,朦朦透進仁智殿後殿古鬆環繞的院子,院子裏金革銀刀,站了數列金吾衛。而這金色暗粼的中央,是一具年輕的屍體,還有一道寂寥悲淒的影子。
    金吾衛身後,立著一道微胖魁梧的身影,那人眉眼寒沉,麵色銳利,看起來被眼前女子的哭聲擾得甚為煩亂。
    皇帝冷哼一聲,麵色極為酷寒:“將容妃帶下去,關進鍾粹宮,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竟然敢這般罵他,諒她今日失去孩子的份兒上,沒有將她打入冷宮,已經是格外開恩!
    得讓她一個人好好在鍾粹宮醒醒神!
    容妃嘻嘻哈哈笑了幾聲,目光卻死死地盯著他,寬大的紗袖在月下揮舞幾下,踉蹌零落,卻什麽話也沒說。
    她跟著金吾衛走了。
    天上有烏雲浮過,將那本就慘淡的月光一並蓋住,再看不清人間的真相。
    容妃的鍾粹宮在坤寧宮西側,但她卻刻意走了坤寧宮的方向繞行。
    金吾衛見皇帝隻是關禁,畢竟又剛死了皇子,諒她可憐,也沒多說什麽。
    然而到了坤寧宮外,眼前一直跟著的那道柔弱身影倏地一閃,已經再次衝進了坤寧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