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1章 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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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不妥,這些人就知道說不妥。
那究竟怎麽才是妥?
讓薑衍那個傻子做太子,讓他的序兒永遠隻能做個郡王,他們心裏就滿意了?!
皇帝沒好氣地想著。
身邊側殿門那道嬌態柔媚的身影微微顫了顫,也霎時麵色一改,一雙秋眸灼灼盯著他,像是在委屈地撒嬌,又像是忍辱求全。
牛三兒的心,一時間仿佛被數隻手捏著,又抓又撓。
總之不舒坦。
“那依瑾王和薑大人之意,如何才妥?”皇帝先前的成竹在胸一瞬間變成了惱恨慍怒,聲音已經透出九分冷意,何元光在旁邊瞧著,立刻便知,皇上這是生氣了。
以往薑少昭都是和他一起對付薑行的人,沒想到今日,這二人倒是走到一起去了!
牛三兒的目光就這樣看著台下佇立了十幾年,看起來表麵上雲淡風輕的那人,許是那人今日不複從前的年富力強,讓他莫名真生出了幾分天下無人能左右他的意氣。
是以,他心裏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皇帝倏然而至的冷意,令堂上許多不明今日狀況的臣子都打了個寒顫。
畢竟大家都知道,皇上寵愛三皇子那是打小就有的。能忍到今天才將太子之位換到他身上,想必已經給了國公府十分麵子了。
定是忍了又忍。
而今日說出這些話,也並沒有和大家商量的意思,說的是直接讓相關臣子著手去辦就行了。
皇上都下定決心的事情,竟然還有臣子敢否認?還與之叫板?
這不是活膩了麽?
薑少昭靜默站著,年邁的身子立在煙墨色赤雲暗紋官袍裏,顯出幾分空蕩,一縷銀發從發簪中滑落出來,被風一吹,虛虛垂落頰邊,襯得他有了幾分孱弱,並幾分遲暮的衰朽。
盡管他並不想自己的脊背躬下去,但身體似乎已經由不得他做主,站了一會兒,不自覺便微曲了幾分。
他沒說話。
皇帝的目光便又落在薑行的身上。
薑行四顧了一圈,這才迎上他的目光開口:“太子羸弱,三殿下買賣官銜,雖說隻是被降為郡王,但總歸是戴罪之身。何況本王近日聽說,這三皇子因穢亂宮闈,被一不知名但有氣節的宮女給毀了身子,致使三殿下臥病在床多日,前日才得以下床。”
“而且若是三殿下身子大好,臣弟自當不會這般嚴拒,但臣弟不日前去太醫院,發現整個太醫院都在潛心研究男子無嗣之症,這才發現,三殿下目前乃陽物受損之症,終生怕難有後。”
“這樣的情形,即便不談他所行不端,便是身子需虧一事,也不能將江山交到他手裏!無子無嗣,我大梁江山,豈不是再經一代便要葬送?即便宗室過繼,那為了大統皇位,下一代必定會大打出手引起內亂,所以,此為不妥之舉!”
薑行說完,滿朝嘩然。
“什麽?!三殿下竟然得了陽物受損之症?!”
“蒼天,十幾歲就如此,那這一輩子就是廢了呀!”
“是呀,向來天子需要德行並舉,心慈德備,而三殿下目前,這是一樣也不占!”
“沒想到不但穢亂宮闈,還搞出了這爛攤子事兒,而太子殿下目前身子也虧,豈不是天要亡我大梁?!”
“完了,完了……”
看著一眾臣子那哀其不幸、搖頭晃腦的樣子,薑行挑眉淡笑。
皇帝看了看薑行。
他那雲淡風輕、一派忠肅的樣子極為刺眼,引得皇帝先前滿是寒意的臉,這時脹得發紅。粗大的脖子裏青筋若隱若現,手將龍椅扶手上的兩根龍須都掰彎了。
這些消息,是誰給薑行的?!
無嗣之症,連他都不知道!這薑行又是從何處得知?!
除非就是他們的人暗中動的手!
他先前就懷疑壞了序兒身子的人,是陸旋身邊那個婢女,如今看來還真是!
動了序兒,竟還敢在朝堂上與他叫板?!
皇帝眼中洶湧的情緒已經有些外泄,薑少昭靜靜看著他與薑行二人的角鬥,嘴角泛起一抹譏誚。
鬥吧,鬥得更厲害一點,他願意在去陪雲潯之前,再多看兩場戲打發時間。
薑行對皇帝的森寒眼神視恍若未見,繼續神態自若道:“太子與三皇子,這二人身有弊缺,自是都不可委以重任。但皇上,並不是別無選擇!”
就聽他道:“皇上還有一子,四皇子,不知陛下可記得?”
那一群先前覺得大梁要完的臣子聽得這話,渾身一震,立刻如見至寶一般看向薑行,眼睛亮得像點了燈,對他肅然起敬。
是啊!
怎麽忘了還有個四殿下!
隻要四殿下當太子,一切問題,不都迎刃而解了嗎?!
台下的哄鬧讓皇帝有了幾分不耐,他心煩意亂地不經意一瞥,瞧見側麵的季皇後早已麵覆寒霜,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他,渾身怨氣衝天。
但薑行的話還沒說完。
他伸出一根手指,示意群臣噤聲。隨後微微勾起眼角,聲音清朗如玉:“據說四殿下心性純良、勤勉好學,十幾年來,課業出眾,容妃娘娘又費心悉力教導,常獲少傅讚譽。這樣的皇嗣,不就是繼承大業的最好人選嗎?”
話落,滿堂上百雙眼前全都從薑行身上一轉,落在了皇帝身上。
那激動又興奮的眼睛,個個閃著光彩。好像找到了大梁千秋萬代、既壽永昌的良藥,就等著他一聲令下,便可得萬古基業。
皇帝在眾目睽睽下,一點點冷靜下來。
不行,還是得給序兒爭取。
嘉茹都失望成那個樣子了,這大梁是不是千秋萬代與他有什麽關係?
隻要嘉茹和序兒開心,他就開心。
是以,他砸吧了兩下嘴,垂下眼簾,似是歎了口氣,“不瞞各位愛卿,其實……”
“其實,其實昨夜,四皇子,已經夭逝了。”
他聲音帶了些悲涼,顯露出幾分適當的傷心,好像專門為了這事,所以今天想用立三皇子為太子,給宮裏帶來一絲喜氣兒。
“薑臨的屍身已經收殮,是他自己不小心,無意間落井而亡。容妃因難以接受臨兒故去,也在昨夜……自戕了……”
說完,他目光掃向群臣,又抬起頭看了一會兒穹頂,像是在遮掩自己眼中的淚意。
大殿內靜了一瞬,隨即,便如巨石投湖,在方才就不平靜的水麵更是掀起萬重巨浪。
“四皇子竟然死了,為何今日前來上朝,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是啊,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一點縞素都沒瞧見,一個皇子和妃嬪的喪事,難道是要草草了事?”
“四皇子剛去,今天就說立三皇子為太子,這事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
“操之過急?這事下官怎麽覺著……”
下麵的人彼此討論,說著說著,卻都不敢再開口了。
這事如此明顯,四皇子剛走,三皇子便要成為太子,容妃也離世了。
若說沒有貓膩,大家都是不信。
這裏麵受益最大的,不就是季皇後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