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7章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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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俞不會願意與你同流合汙的,她一定會發現你。你代替不了本宮。”
    他笑了,笑得輕蔑,宛如在看一個唱花臉的醜角。“與你這樣的人在一起,對她來說,還不如死了。”
    他的神情過於輕蔑,輕蔑得讓他覺得哪怕自己這麽努力,這麽恐懼,卻永遠也比不上他,更遑論徹底代替他。
    他心裏極不舒服。
    然而就是那一刻。
    趁著他怯懦的那一瞬間,太子先前那譏誚自諷的眉眼,竟立刻變成了恨意。
    明明他已經將太子餓了那麽久,他早該死去的。
    那一刻,他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掐中那一瞬時間,“轟”的一聲,猛地向他撲了過來,像是勢要將他這個小醜,永遠扼殺在那方見不得人、暗無天日的密道裏。
    他那雙通紅又悲戚的眼眸裏,隻有恨,噬心齧骨,徹徹底底,痛徹心扉的恨。
    太子那個眼神,他怕了。
    一瞬間,他忘了還手,隻想逃,想快點逃出這密道。
    卻不想,他的蟒袍被太子死死拉著。
    他的理智告訴他,太子身體氣血耗盡,早已羸弱,他畢竟隻是一個凡人,又已經被餓了七八日,你可以打敗他,可以對他出手。
    但他就是不敢。
    這樣僵持了一刻,他聽到外麵不斷有人在叫喊。
    “太子!”
    “太子殿下!”
    “殿下到哪裏去了?!”
    眼看著太子就要應答,他終於一瞬間蓄積起了力量,顫抖著,死死勒住他的咽喉,用力捂住了他。
    牛三兒殺了太子。
    “原來就是趁我與真太子見麵的那會兒,陸思俞也跑了出來。她先是找了薑行,然後又慢慢摸索到了寢殿,聽到了先前裏麵的聲音。”
    “我解決完太子,從密道裏一出來,就見她站在那裏,看見緩緩打開的那甬道口,一張臉駭得雪白。”
    “她喊了一聲,想到太子可能有異,作勢就要往裏衝。但我怎麽可能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個女人是薑穆堯的,卻不是他的。
    這個女人不但看不起他,還有可能毀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既然他們夫妻倆感情這麽要好,那就讓陸思俞去和地下那人陪葬,讓他們夫妻倆在陰間,做一對亡命鴛鴦!
    於是他不再怕她,直接攔腰將她抱起,狠狠往那圓柱上一扔。
    “咚!”
    劇烈的一聲顫響,整個文華殿的柱子似乎都顫了顫。
    他聽見了頭蓋骨碎裂的聲音。
    陸思俞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一雙眼睛瞪得極大,死不瞑目。
    牛三兒吸了吸鼻子,目光掃過大殿群臣,毫不在意一笑。
    “隨後就是你們知道的那樣,我出去,按照薑少昭一開始就準備好的說辭,說陸思俞是因為嫉妒側妃,拈酸吃醋,所以自戕於文華殿。”
    “我本以為會會露餡兒,沒想到大家卻都信了……”
    他目光看向薑行,“那日陸思俞找過瑾王,於是我打算派宋敬承去務必找到瑾王。卻沒想到,一打開殿門,卻發現宋敬承也在門口。我不知他是否看見了我殺害陸思俞,於是給了他個任務,讓他找到薑行。”
    “宋敬承沒有找到薑行,他帶著一幹將士回來複命。我懷疑他和薑行私下串通,心中發怒,於是下令,將他們全都給殺了!”
    似乎是站得累了,他開始想要一步步走回龍椅:“當時忙著納側妃,一應禮節實在繁縟,但沒有辦法,為了嘉茹……朕願意!”
    “又為了能讓季相禮滿意,所以我不得不暫時不去管當日發生的事情,隻為讓他的寶貝女兒,得到最風光的待遇。”
    “這樣的禮節一直持續到次日。我本打算回門後,立刻派人前去殺了薑行。卻沒想到晚了一步,第二天,他已經被皇帝放逐隴川。”
    他低頭笑了笑,似是有些後悔。
    “看來那一日,真不該啊!”
    他歎氣,目光掃過薑行,眼裏是極度的恨意,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我就該在那日,直接將王爺給殺了!”
    那聲低沉的怒吼在殿內蕩起了回音,一瞬間,滿堂怒目。
    有個別大臣被他這等大逆不道的話激得,甚至想拿手中的笏板上去捅他,卻被旁邊的官員死死摁住。
    殿內臣子,個個眼睛通紅,像是要將眼前人嗜血吃肉。
    十五年啊,他們被蒙蔽了十五年!!
    沈霆安的拳頭都捏緊了,他此刻隻想上去暴揍薑少昭!
    這人,才是罪魁禍首!
    殿內,隻有常文濟瑟縮一旁,似是嚇破了膽,想盡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滿殿詭異又充滿火藥氣味的寂靜中,牛三兒的目光看向薑少昭,“再後來,薑大人助我順利登基。於是他和季相禮,自然一步步手握朝堂所有命脈。”
    “季相禮要權勢風光,所以他成了權傾朝野的季候爺。而我因為嘉茹,也不得不看他臉色。”
    “薑大人要好很多,從一開始,他就說他隻要吏部尚書的這個位置。我想,他應該是想把控朝堂上每個位置的每一個人吧?”
    他笑了笑,“也正是因為他在,季家一直想上位封國公府,卻一直未能得逞。而礙於薑穆堯和陸思俞的感情,我還不得不對安國公府以禮相待,甚至格外要好。盡管,我心裏極度不情願……”
    謝汝欽早就被牛三兒這些話說得從心底到眼睛都燒了起來,於是死死瞪著牛三兒,惡狠狠地喝道:“牛三兒,你別廢話了!你就告訴我,太子是不是也是被你害的?!”
    “太子?”牛三兒反應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太子是薑衍。
    他恍然點頭,“是,是我幹的。若不是薑少昭說,必須留著他,我身上才有紫氣,我早就把他給殺了!”
    他的話有些輕飄飄,好像自己想殺的不是什麽太子,而是一隻螞蟻。
    隨後,他又有些憤然,“那小子,因為怕他瞧出來,朕幾乎十來年鮮少和他接觸。本以為就這樣風平浪靜,等到他將太子之位給了序兒,朕就與他生死不相見便好。卻沒想到那崽子跟他娘一樣,竟然早就發現了朕的秘密,甚至還在兩三年前開始,暗地裏試探於我!”
    “這樣的一個禍患,要我如何能忍?!”
    他眼睛鼓得碩大,“我知道嘉茹給他下了毒,也知道序兒欺負他。可那又怎樣,我巴不得能將他欺負死!隻有死人,才會替我們保守秘密!”
    他冷笑一聲,“但薑少昭這個人,他卻不許我殺了他,也不想讓序兒做太子。他老說這樣容易被人發現真相,引得事情敗露!可他薑衍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我為什麽要讓他當太子?!”
    “但是沒辦法,畢竟薑少昭比我本事大了去了,我隻好聽他的,將薑衍一直留在太子的位置上。隻是……”
    說著說著,他就看著薑少昭,笑了起來,“隻是這樣,就有些麻煩。我與薑大人一邊擔心事情敗露,一邊又不敢將太子除掉。因為除了之後,我身上的紫氣也就沒有了。天下玄門中人雖然不多,但也要以防萬一。”
    “於是,薑大人給薑衍下了屍符咒術,讓他從此癡憨,再也做不成正常人……我便隻能讓他,癡憨地待在太子的位置上了……”
    此時,殿內一道輕嗤聲響起。
    “不止吧?難道太後的死,與你牛三兒沒有關係?”
    薑行雖是扯出了個淡笑,但卻不達眼底,一片涼薄。
    牛三兒一愣,反正先前那麽多要命的真相都被自己說出來了,於是破罐子破摔,也懶得否認。
    “是我們殺的又怎樣?薑衍把真相告知了她,那個老太婆總想著要把真相告訴你們,朕有什麽辦法?!朕隻好和薑大人派了人手,日夜監視於她!”
    他看著薑行,有幾分氣急敗壞:“本來我們與季相禮,在你回來的路上就派了人殺你。結果他辦事不力,竟然沒將你給殺了!後來你安全回京,我們便隻能不讓太後和你見麵,將她軟禁看守起來!”
    “後來你大婚那日,薑大人也給你下了殺咒,但沒想到你運氣倒好,竟然還活了下來!你若是一直待在瑾王府,不來見太後,說不定她死得還沒那麽快!”
    牛三兒的眼底有些瘋狂,整個人看起來神思迷離,卻還是一步步終於坐回了龍椅上。
    “誰讓你們去了東宮,還發現了那密道?我們沒有辦法,不得不以太後為餌,用來引開你們!”
    “本來隻要她聽話,是不至於暴斃的。誰讓她一心想將真相告知你?以往有朕時時看著她,她倒還知道收斂。沒想到你們一進慈寧宮,她還是賊心不死,想將真相托出!”
    他摩挲著那被他摸得光滑的龍頭扶手,低歎:“一切都是命啊!所以別無辦法,我們隻好殺了她。”
    眾臣之中再次傳來一陣吸氣聲,沒想到這人十五年前作亂殺了真龍和先皇也就罷了,竟然還暗害太子,連太後也是他殺的!
    時隔十五年,竟然還沒有停手!
    是以,眾位臣子的怒氣,已經有徹底爆湧之勢。
    牛三兒對諸位大臣憤怒的樣子置若罔聞,他看向薑行:“薑大人說,你遇到了你那王妃。是她救了你,所以你命不該絕!”
    “不然按照我們的計劃,你早就該死了。又哪裏會被你們掐中命脈,到了今天這步田地?!”
    他嗤笑了一聲,垂首搖頭:“命啊,都是命!”
    牛三兒說完,忽地,他眼睛忽然顫了一下。
    王妃?
    一道霹靂閃過。
    他知道今日這一場不對勁在哪兒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薑少昭,卻見薑少昭也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隻是那目光,怎麽看,都帶著幾分譏誚。
    是了,今日對付他的不是薑少昭!
    是陸旋,是薑行的那個王妃!
    他之前見那個女子平庸普通,從來都沒覺得真有薑少昭說的那樣有本事。
    後來見她憑空消失,又傷了薑少昭,才覺得也許自己當真小瞧了她。
    這是自己還沒來得及再次出手,然而今天……
    他猛地看向薑少昭,大腦裏一片空白。
    那這麽看來,薑少昭是已經被他們給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