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61章 太子哥哥果然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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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想巧巧姐姐嗎?怎麽真不記得了?”司氏快步走上去抱過奶娘手上的女兒,用絹帕輕輕擦去女娃的口水,安撫了一下,轉而調侃一本正經的七郎。
    她說話時眼角笑紋深了幾分,滿是慈愛。
    “你是...姐姐?巧巧?”七郎仰著臉,努力尋找腦海中的記憶,濃密的睫毛撲閃著。他歪著頭想了半晌,卻是怎麽都想不起來了,但是巧巧始終笑吟吟的臉,無端讓他起了好感,居然自己撲了上去,剛才滿嘴的男女有別,完全置之腦後。
    他張開雙臂抱住巧巧的腿,小腦袋在她裙擺上蹭了蹭,巧巧連忙蹲下身子回抱他,還親呢叫了一聲,“七郎公子,都這麽高了。”
    "那時候在崖門村,最喜歡跟明珠和巧巧玩,也最喜歡巧巧抱他,果然還是忘性大,是個沒良心的。"司氏把手中的女兒塞給早就伸出手的夫君,那女娃一到父親懷裏就咯咯笑起來。
    司氏拉起景春熙往前走就埋汰,"做父親的都是女兒奴,七郎他可沒抱過幾回。"說著嗔怪地瞥了景長寧一眼。
    "你郡主表姐也來了,還不快點過來見禮。"司氏笑罵,也把景春熙推了出去。景春熙一個踉蹌,裙裾如花瓣般散開。
    "郡主表姐,"七郎放開巧巧轉身行禮,胖胖的身子、嬌憨拱手,有模有樣。他小拳頭抱得端正,腰彎得恰到好處。
    然後認真看了景春熙幾眼,來一句,“太子哥哥果然有眼光,隻是太便宜他了,聘禮可得多要些。”他說話時小眉頭微蹙,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
    "哈哈哈!"不光是他們,連守門的衙役都笑了,然後紛紛衝景春熙行禮。那幾個穿著皂衣的衙役笑得前仰後合,又趕緊整肅儀容躬身作揖。
    "七郎!你怎麽那麽可愛?"景春熙上前就想抱住他,誰知這句話卻把他惹惱了,頭一扭手一抄,"我是男子漢,要威武,像大哥哥和三哥哥,才不要可愛。"他鼓著腮幫子,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七郎怎麽那麽好玩?表姐帶的禮少了,改日你幫姐姐敲太子哥哥竹杠。"景春熙摸了一把他的頭頂,柔軟的發絲在指尖流淌。
    然後忽然低頭,吧唧親了一下他胖乎乎的臉頰,那臉頰像剛出籠的饅頭般柔軟。然後迅速往裏跑,繡鞋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快的聲響。
    “表姐,男女授受不親,你死定了!改日我告訴太子哥哥去。”他身子靈活一點,小胖腿一邁,迅速追了上去,腰間的玉佩隨著跑動叮當作響。
    後麵又是哄堂大笑,笑聲在郡守府門前回蕩,驚得過往的百姓都望上張望。
    天光微熹時,肇慶郡的青石板街還沁著晨露的濕意,迎親的嗩呐聲已穿過薄霧悠悠傳來。三郎身著絳紅喜服騎在棗紅駿馬上,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笑意。
    他身後八人合抬的喜轎比尋常規格寬大許多,紅綢轎身上金線繡的並蒂蓮在晨光裏若隱若現,卻不見半分奢靡裝飾。
    隊伍剛從客棧轉出,街麵便如同煮開的鍋灶般熱鬧起來。挎著菜籃子準備摘菜的婦人踮腳張望,茶樓二層支摘窗接連推開,衛嬤嬤帶著幾個丫鬟婆子探身灑下裹著紅紙的花生桂圓。
    幾個總角小兒舉著搶到的糖瓜從人縫裏鑽出來,脆生生喊道:“給景大人家道喜!”
    “這可使不得,寧這一塞,我回去可是要受到責罰的!”抬轎的護衛笑著側身避開百姓遞來的小小紅封,轎子裏一身喜服的淩筱卻接到幾個街坊遞來的柿子。
    賣炊餅的老漢忙用油紙包了幾個芝麻餅塞給送嫁的明珠幾個:“景大人連修堤都自掏腰包,這喜餅定要收下!”
    人群簇擁著隊伍緩緩移動,如同溫暖的潮水漫過青石巷。銀鋪掌櫃邊擦櫃台邊對賬房先生感慨:“上一屆的太守公子娶親,衙役開道不下百人,哪像今日這般自在?”
    說話間,布莊夥計已扛出兩匹紅綢係在竹竿上,霎時整條街漾開流動的霞光。
    “聽說這侄子像他叔,也是個實誠人。”挎著竹籃的老嫗抓把紅棗拋向喜轎,“看這身板子,做事肯定親力親為。就像前陣子景大人河堤上扛沙袋,渾身上下都是泥。”
    藥鋪先生撚須接話:“府衙采買總是先付三倍訂金,價錢愣是照著市價一分不少給。”他話音未落,幾個書生在茶棚下齊聲誦起《桃夭》,漸漸帶得整條街的百姓都跟著吟唱。
    隊伍行至衙門前石階時,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簷角蹲獸。朱漆大門緩緩開啟的刹那,百姓們紛紛道賀。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
    喜轎在震天的喝彩聲中進入府衙,跟在後麵的姐妹們聽見身後百姓還在相互議論,道:“瞧見沒?這才是百姓心尖上的排場。”
    “這才是當朝父母官應有的樣子,好人自會有好福報。”
    表姐們的到來最教七郎歡喜,小家夥像是終於盼到救星——整整三日,那戒尺再沒落在肉乎乎的手心,父親也破天荒允他不必拘在書房裏苦練那每日三個大字。
    他像隻解了鏈子的猴兒,成日跟在表姐們身後穿梭在肇慶府的大街小巷。青石板路映著孩童雀躍的身影,名人故居的楹聯前駐足片刻,登高望見西江如練時,他踮腳指著遠帆驚呼。
    更讓他眼花繚亂的是街邊吃食:竹篾裹的裹蒸粽剝開時糯香四溢,薑撞奶的辛辣混著奶香在舌尖化開,還有叮當敲著銅勺的豆腐花擔子,總讓他攥著表姐的衣角挪不動步。
    原來肇慶這麽大,他白活這四年多了。
    "熙兒,糧食是打算去雷州回來再卸,還是卸了再去?"景長寧含著笑望向外甥女。這三日他雖在府衙忙著處理積壓公文,卻時時留意著院裏的歡聲笑語。此刻晚膳剛畢,他特意將景春熙留在了飄著羅漢果茶香的書房。
    "看三舅舅如此鎮定,熙兒還以為您不要了呢。"茶盞裏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少女的眉眼,她輕抿兩口清茶,喉間泛起甘甜才笑道,"方才故意不提,就想看您何時憋不住問。"
    "白給的糧食,怎麽能不要?"景長寧屈指敲了敲紫檀桌麵,眼底漾開細碎波紋,"三舅舅還等著靠它掙點政績呢。"
    話音未落又放輕了聲線,"你三舅母夜裏總對著京城方向發呆,應該是想爹娘了,也想著能回去觀禮太子和熙兒大婚。"
    燭火劈啪炸開燈花,將他望著景春熙的目光揉得愈發慈軟,仿佛透過時光的煙塵,又看見那個攥著包袱說要跟著去流放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