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青衣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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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大人,你不是太托大了點?”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箭大人始終沒有張弓的意思,平常夠佛係的周玄,都有些忍不住了,發聲催問道。
    箭大人始終閉目,沒有回應周玄的問話。
    紅棺娘娘則勸周玄,說:“小先生,少安毋躁,箭大人是平水第一遊神,向來是本事高明,他巋然不動自然有他的想法,我們倆啊,看戲便好。”
    “靜觀箭大人出手。”
    周玄覺得箭大人有點像貓,抓到了老鼠,也不急著扼殺,先耍上一陣,直到將老鼠耍得精疲力盡之後,才會下最終的狠手。
    周玄靜靜觀望局勢變化,但也未將全部的希望,都放在箭大人身上,他將感知力催動,神魂日遊,緊緊跟住莫庭生的行蹤。
    莫庭生在南山之上,迅速跑動,他此時已是驚弓之鳥,往日裏的淡定哪裏還瞧得見,撒丫子狂奔,試圖躲過箭大人即將到來的神箭。
    他還不光跑,邊跑邊在心中叫喊:“光陰,箭大人找到我們了,救我離開。”
    沉默,還是沉默,
    莫庭生被光陰帶著在井國的時空世界裏穿梭,可如今,光陰卻不敢回話,他也忌憚箭大人的到來。
    “光陰,光陰……光陰我草你奶奶,利用時間法則,帶我離開。”
    莫庭生已是極其恐懼,直爆粗口,怒罵邪神「光陰」見死不救。
    時間不會因為莫庭生的恐懼停下來,離箭大人約定好的一刻鍾,越來越近。
    莫庭生最後徹底猴急,超著天空的某個方向看去,罵道:“光陰,你別忘了你們主子怎麽吃掉我的好處的……我要死了,你回去也沒什麽好果子吃。”
    邪神「光陰」很是掙紮,他的確是聽了小姐的命令,前來輔佐莫庭生。
    但輔佐歸輔佐,不是來送命的,八炷香的箭大人虎視眈眈,他怎麽敢現身?
    而且箭大人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不知道是什麽來路,但她不是靠驢子、靠法器來的時空世界,必然是領悟了時間法則中的「行者」境界。
    所以她的香火層次,也必然在七炷香之上。
    一個七炷香之上,一個明確的八炷香火,
    他作為實力較為強勁的邪神,也不敢直攖兩人的鋒芒。
    所以,他選擇苟住,他融在這片時空之中,將自己的氣息全部隱蔽。
    他現在就是這片時空中的一份子,隻要他一直苟住,箭大人就無法將他從時空中找出。
    但是,
    莫庭生提到了“主子”,一時間竟然讓「光陰」產生了雜念。
    他有些猶豫是不是找一個好時機,將莫庭生救走,
    也就是這份雜念動了,一直閉目凝神的箭大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不是托大,而是一次利用“一刻鍾”的由頭,恐嚇莫庭生,隻要他被恐嚇到了,一定會和邪神聯係,邪神現不現身無所謂,隻要他冒出了一星半點的雜念,箭大人便能捕捉到。
    捕捉到了雜念,就鎖定了邪神「光陰」的氣機。
    氣機已現,剩下的便是狩獵。
    “第一箭,封住時空天元。”
    箭大人彎弓搭箭,
    金色的羽箭射出,在廣袤的大地上,如遊蛇一般穿行,直射到東市街的北山上時,箭的軌跡忽然變化,直插雲霄,在離地三百丈處停止,懸空。
    “第二箭,封住大地精魂。”
    又是一支羽箭,帶著極磅礴的氣勢,射進了北山的山腰之處。
    一箭降下,北山之中,傳出了一聲呼嘯。
    呼嘯似啼哭,似委屈,
    而那支金色的羽箭,卻如同一座豐碑,屹立在北山上。
    氣勢太強,周玄日遊的神魂都受到了侵擾。
    他連忙將神魂回了軀殼之內。
    “第三箭,箭發虛空,鎖住時空縫隙。”
    又一支箭起,這支箭,攜帶著金色的波浪。
    波浪撞到了天空中的天元箭,撞到了北山之上的精魄箭,竟在天空之中,形成了一座金色的囚籠。
    “平水府箭大人,明江之事,與你何幹呀?”
    囚籠中傳來「光陰」的叫喊。
    他很欽佩箭大人的本事,隻是一道雜念生出,便被鎖定了氣機,
    他很恐懼,一旦自己落入了周玄手上,隻怕要像柳神、命神一般,身消道隕。
    “明江府的事,自然與我無關,但你們這夥人要殺周家儺神,便和我們平水府有天大的關係。”
    前日,拐子堂口的風先生,貿然向周玄出手,好在周玄有神行甲馬護身,風先生沒有得逞,
    事後,箭大人已經憋了一股悶氣,久鬱心中,這次,他來明江府,就要發泄掉心中悶氣。
    既然「光陰」邪神已經降臨在這時空世界中,那隻抓一個莫庭生,便缺了些意思。
    他握住了弓,要往箭氣囚籠中走去,在囚籠之中,他能精準的找尋到邪神,將他從時空中找出。
    才走了兩步,箭大人忽然停住,他使出了時間法則中的「洞察」,望見了未來的畫麵。
    在未來的畫麵裏,一尊道者降臨,將周玄強行擊殺,然後重創了紅棺娘娘。
    箭大人停住了腳步,仰頭望向蒼穹,沉默了半分鍾後,對紅棺娘娘說道,
    “棺娘,我剛用出「洞察」之法,瞧見了未來,我進入箭氣囚籠去捕捉那邪神時,有道者會找你和周家儺神的麻煩,
    所以,廢那邪神的事情,你來做,我一柄弓數支箭,為你們二人護法。”
    “周圍盤伏著道者?是時空世界中的道者?”紅棺娘娘問道。
    按照牆小姐的說法,井國的“主”,會將五年內過去的時光,製造成一個世界。
    所以,紅棺娘娘便想知道,這盤伏在周圍的道者,是時空世界中的道者,還是……
    箭大人點頭,說道:“周圍的道者,並非來自時空世界,而是來自井國現實世界。”
    時空世界中,箭大人、紅棺娘娘、周玄三人孤立無援。
    道者便想趁此機會動手。
    “道者是為何而來?”紅棺娘娘問箭大人。
    “道者為神明親衛,神明忌憚人間天才升入九炷香後,會斬殺祂們,成為新神,便會派道者趁天才羽翼未豐,扼殺他們,解決威脅。”
    箭大人說道:“但是,神箭堂口的神明「弓正」,從來不會做這種卑劣行徑,所以我猜道者,是你們苦鬼的?降臨時空世界,隻為了殺你?”
    “不能吧,我們苦鬼一脈,都是吃水家飯的窮苦人家,苦鬼憐憫堂口弟子,也與「弓正」一般,不會去殺堂口天才,甚至苦鬼都沒有真正的道者,全天下的苦鬼弟子,都是它的道者。”
    紅棺娘娘否定了箭大人的猜測。
    周玄卻覺得稀奇,他自從知道“道者”後,便以為每個堂口的神明,都是那般“無恥”,豢養道者,誅殺人間天才,
    現在看,這神明和神明之間的道德素質,竟然有高有低。
    “不是衝著我來的,也不是衝著你來的,那道者便是衝著……”
    箭大人扭過頭,看向了周玄,問道:“莫非是衝著你來的?”
    “可能是吧。”
    周玄苦笑著說,他的修行速度,也很逆天。
    “棺娘,甭管他衝著誰來的,你去搞定邪神,我來護法。”
    “好說。”
    紅棺娘娘伸出玉指戳了戳周玄的眉心,嬌笑著說道:“小先生啊,明江府我不太熟,東市街,離明江遠不遠?”
    “不遠。”
    周玄應答道:“出街後,再走兩條街,便是明江,步行去明江,不急著趕路,晃悠悠的走,也不到半個鍾頭。”
    “那還算是近的。”
    紅棺娘娘說道:“我們苦鬼的本事,都在大江大河之上,離江河太遠,怕是發揮不出來。”
    話音一落,紅棺娘娘便仰頭悲歌,
    這類悲歌,周玄與呂明坤在十九鋪碼頭吃早點時倒是聽見過。
    是種另類的碼頭工人勞動號子。
    世間唯有三般苦,打鐵、撐船、磨豆腐,
    撐船之苦,日日與氤氳水氣為伴,時間長了,骨節處大多有炎症,每到陰雨天氣,便疼痛難忍,
    同時,在大江大河裏撐船的人,危險程度極高,遇上風浪,極有可能連船帶人,一同喂了水龍王。
    生活苦悶,唱勞動號子時,便不喜歡那些高亢、興奮的號子,吃水家飯,哪有那麽多高興的事?
    以悲歌慰悲命,便成了他們的心頭好。
    如今,紅棺娘娘唱動了悲歌,周玄離得不遠,也能察覺到一份悲苦之意,
    他的腦海裏,不禁出現了纖夫、船夫們一膀子肌肉,頭發被水氣浸得濕漉漉的畫麵。
    而隨著棺娘的悲歌,明江之上,便掀起了一股巨浪。
    浪托著一枚大紅色的棺材,朝著東市街的方向奔來。
    此時明江府的人,若是將頭抬起,便能瞧見天上有一朵透明的水雲。
    水雲托棺,在奔走之中,水力不斷散去,這也是紅棺娘娘詢問周玄——東市街與明江有多遠的原因。
    苦鬼的本事在水裏,他們離大江大河越近,手段便越是霸道。
    好在東市街與明江不遠,水雲籠罩街麵上空的時候,氣勢倒沒有散盡。
    “水棺升天,偷天換日。”
    紅棺娘娘雙手往相反的方向分去,像是將一道水簾撥開一般。
    天上的水雲與棺材,便各自分開。
    棺材懸在了周玄的頭頂上,
    而那朵水雲,卻鑽入了箭大人的箭氣囚籠之中,化作了人形,被陽光一照,竟發出斑斕光澤。
    隨著光澤明亮,周玄頭頂的棺材,竟然血光大作,棺材內也傳出了刺耳的撞擊聲響。
    等箭氣囚籠中的光芒大作,灼人眼目之時,棺材內已在空中搖晃個不停,撞擊聲更是不絕於耳。
    囚籠中的邪神,被偷換到了棺材之中,這便是紅棺娘娘的偷天換日。
    “作死的東西,還在掙紮。”
    紅棺娘娘雙腿微屈,蹬踏地麵後,身形似水燕一般輕盈,躍到棺材之上時,右手極有力量感,朝著棺材之內摜去。
    右手破棺,然後像是抓住了什麽物事,猛的一提,竟然從棺中揪出個人來。
    再等棺娘落地時,她將手中人一把扔在地上,左腳猛的踩在那人的胸口上。
    紅棺娘娘一腳踩著人,颯爽的朝那人望去,“欣賞”一陣後,搖著頭,脖子上的銀鏈,被搖得叮當作響,她數落道:“還以為邪神是個什麽英俊男子,原來是這般醜貨。”
    地上的邪神「光陰」,身形與人類無二,有四肢、有身軀,隻是臉上潰爛得不成樣子。
    數百個大大小小的水泡,長在臉上,像癩蛤蟆的後背。
    “你踏娘的就是光陰?惡心到我了,小爺給你做個手術。”
    周玄催動了骨牙,將「光陰」臉上最大的水泡給挑了去。
    那水泡一破,裏頭流出來的竟然不是膿液,而是流螢光芒。
    光芒朝著天穹飛去,與天上的雲朵一碰,時空世界裏竟然從白天,變成了黑夜。
    “邪神的身體,能夠儲存時光,他要回到過去時,便將時光吸入身軀之中,形成這種爛泡,
    他要去到未來,隻要將爛泡挑開就行。”
    箭大人朝著周玄的骨牙一指,骨牙便回到了周玄的袖口裏。
    “你可以控製我的骨牙?”周玄很驚訝。
    骨牙是被他的感知力催動的,箭大人卻可以靠著自己的香火之力,強行驅使。
    “香火是香火,手段是手段,七炷香與八炷香好像隻有一香之隔,
    但七炷香是凡人,八炷香是人間半神。”
    紅棺娘娘給周玄解惑,補充說道:“你與八炷香的層次,相隔太遠,他強行驅動你的骨牙,易如反掌。”
    周玄點頭,表示明了。
    來井國這麽久,關於八炷香,周玄隻見到兩個人,一個是七葉寺的煮酒和尚,一個便是眼前的箭大人。
    而且煮酒和尚被曾經的七葉尊者、異鬼遮星,強行困鎖兩百年,力量已經沒有八炷香的神威,八炷香的真正出手,周玄今日算是第一次見到。
    四箭封鎖邪神「光陰」,隻靠一個雜念便能鎖定邪神氣機,
    八炷香的人間半神,擁有的氣勢,便是如此驚人。
    “箭大人,光陰已經被棺娘踩住,我去抓捕莫庭生。”
    “小角色而已,何須你去補充手腳。”
    箭大人極隨意的搭了弓,胡亂射了一箭,金色羽箭橫跨了北山的山頭,箭頭釘住莫庭生的膝蓋處,然後,箭支去勢不減,沒入土地之中。
    莫庭生,便被一支箭,困鎖在地上。
    箭支散射出光芒,如一條金色的繩索,將他捆得極牢。
    周玄神魂日遊,瞧見了莫庭生的慘相後,哈哈大笑:“你個王八蛋,算計了明江府三十年,有沒有算到今日會撞見箭大人?”
    “周玄……周玄……”
    莫庭生恨周玄恨得牙齒直癢癢,因為周玄,刺青禁地中三頭石佛接引百鬼之母的計劃,卡在臨門一腳上,
    又因為周玄,他布局三十年的計劃也可能泡湯,
    “我早就向風先生提議,你這種天外來客,放任成長,後果不可估量,風先生手軟,念你是說書人傳人,始終不願下殺手,
    要是風先生早些動手,你早些天前便死了。”
    “風先生要是早些動手,他隻會死得更加淒慘,在風先生出手的前幾日,儺神可一直都在。”
    儺神是在改變了彭家鎮曆史之後,才陷入更深層次的沉睡的。
    若是儺神沒有深度沉睡,風先生來找他周玄的麻煩試試,儺神給周玄護著道呢。
    一副說書人麵具,便能閃擊千裏之外的三頭石佛,瞧瞧是儺神手快,還是風先生的腳快。
    周玄冷笑幾聲後,神魂便將莫庭生扛到了背上,
    日遊神魂,能碰觸現實,能用出香火手段,雖說神魂化作的巨人,目前並沒有什麽驚天偉力,但是對抗個莫庭生,難度不大。
    將莫庭生扛回了身體旁邊,
    周玄神魂回體後,在莫先生的身上一陣亂掏,從他衣兜裏找出了一塊巴掌大的冥石。
    “你是拿這玩意兒,跟百眼大祭司他們聯係的?”
    周玄質問莫庭生。
    莫庭生冷笑著,說道:“白衣神箭威逼之下,我沒辦法拿冥石與百眼大祭司溝通,但是,隻要幾個小時不聯係,他們就會強行發動拐子的布局,
    發動之法,我早已對他們講過,你抓了我,也沒用。”
    “有沒有用,不是你說了算。”
    周玄托著冥石,低聲說道:“井子,把冥石收了,交給牆小姐,讓她幫我分析分析,這塊冥石溝通的原理是什麽?”
    以前沒有牆小姐,雲子良從彭虎那裏獲的冥石,幾乎沒有派上用場,就被桃花祖樹打得稀巴爛,這次,可得好好利用利用。
    有了周玄的吩咐,血井化作了血色觸手,裹住了冥石,將它吞噬到了秘境之中。
    周玄用骨牙,挑斷了莫庭生的手腳筋、踩斷了他的左右鎖骨後,再給扛到了背上,對箭大人說道:“事兒辦完了,咱們可以走了。”
    周玄有些可惜百眼大祭司沒來,他要來了,有箭大人在,那不得一窩端了?
    “不著急走,事兒還沒完呢。”
    箭大人收了弓與羽箭,提著兩個木頭箱子,朝著天穹朗聲說道:“天上的道者,看了這麽久的好戲,還不敢出手嗎?”
    天穹之上,雲霧繚繞,一會兒垂下了幾根紅色絲線,一會兒又收了起來,很是掙紮。
    忽然,
    雲霧之中,傳出了蒼老卻洪亮的聲音——白衣神箭,知你威名極盛,我無意與周玄為難,隻要他交出我的東西,我與周玄之間,恩怨兩清。
    周玄這下子算是明白了,天穹神明要讓道者臨凡,原來是為了他的洗冤籙。
    這份洗冤籙,煮酒和尚曾經說過,是天上道者的東西。
    道者的東西哪兒來的?
    神明給的唄。
    至於周玄的洗冤籙,是哪尊神明的東西,就不得而知了。
    箭大人瞧見的未來之中,天上的道者要對紅棺娘娘、周玄出手,自然是神明想收回洗冤籙。
    “你有東西是天穹神明的?”箭大人問周玄。
    “對。”
    周玄沒有否認。
    箭大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說道:“怎麽能亂拿別人東西呢?”
    他數落完周玄後,便抬頭說道:“天穹神明,我問過了,周家儺神,確實拿了你的東西,下來吧,你臨凡來拿。”
    天空的雲霧頓時散開,十六根紅絲垂落了一位道者。
    道者落降距離大地千丈之時,箭大人卻拿出了硬木弓、金色羽箭。
    “滕箭,是你讓我來拿的。”
    “我是讓你來拿了,但你拿不拿得走,得看你本事了。”
    轟隆,
    天上劈下落雷,顯得他極為憤怒,他以為箭大人是自知理虧,沒想到卻是戲弄他。
    “你無論是讓道者臨凡,還是法身來此人間,又或者真身進入道者身體,若能過得了我滕箭這一關,東西你拿去便是,
    我若強行找你討要,便是我不講道理。”
    箭大人已經彎弓如滿月,東市街群山,都為其加持氣勢。
    “井國人間,神明難降,若是天地沒了那層禁製,豈容你這八炷香放肆?”
    “討嘴無用,不如臨凡一戰,試試我這支箭,是否能夠射殺神明。”
    轟隆!
    天上再次落雷,本以垂下的道者,重新被拉扯回了天穹之上,再無蹤影。
    “我是個講理的人,我讓你拿東西了,是你自己膽子小,不敢拿。但說起來,你那道者的氣息,我已經記住,若他再敢降臨人間,先問問我手上的箭,答不答應。”
    箭大人言至於此,鬆開了雙手,弓、箭,回到了木箱子中。
    他提起了兩個木頭箱子,燦然微笑,對周玄說:“那東西放心留著,以後這尊神明的道者,不敢再找你麻煩了。”
    周玄笑著戳了戳箭大人的肩頭,說道:“我發現了,箭大人你是個有智慧的人。”
    箭大人進了東市街,給莫庭生一刻鍾的時間逃跑,瞧起來像是托大,
    但實則他在利用自己神箭的威勢,給莫庭生製造壓力,讓其與邪神溝通。
    這一溝通,便讓邪神起了雜念,被箭大人察覺。
    現在,箭大人表麵上講理,實則是為了讓那神明級的道者降臨。
    道者降臨了一大半的高度,箭大人便記住了道者的氣息,往後隻要這種氣息,出現在井國人間,他就要張弓射箭了。
    算是為周玄解決了後患。
    “智慧倒談不上,這天大地大,都逃不過一個"理"字,我們隻要講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箭大人的話,說得周玄一愣一愣的,
    對,對,對,箭大人,你最講道理。
    三人準備返程,
    周玄扛著莫庭生,上了大黑驢,
    這剛跨上驢子,大黑就暴躁了起來,揚起了前蹄,將莫庭生抖了下來,接著,便去咬他的褲子,然後熟練的往下扒拉……
    “別盲目,這啥時候了,你咋還管不住自己的小弟?”
    周玄連忙從大黑驢的嘴下,把莫庭生給搶了出來。
    莫庭生可都說了,他在幾個小時之內,沒有和百眼大祭司聯係上,便會發動拐子三十年的布局。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你這大黑還在貪戀“美色”?
    “回家,吃秸稈了。”
    周玄許下了美食的誘惑,大黑驢這才安靜了些,
    不過它在往現實的方向走的時候,偶爾回頭,朝莫庭生拋著媚眼,給莫庭生瞧得頭皮發麻。
    三人重新回到了時空通道,大黑驢的腳下,又亮起了白光。
    周玄問著箭大人:“箭大人,道者臨凡的時候,是無香無火的狀態,也就是說,哪怕那尊神明級的道者降臨了,也應該對付不了我和紅棺娘娘啊。”
    “道者降臨,無香無火,但是道者卻能接引神明入體,一旦神明入體,這道者的香火,可以直接躍上八炷香。”
    箭大人說到此處,又哂笑著說:“不過,神明一旦入了道者的身體,若被我們這些人斬殺,那神明也會隕落,所以,不是百分之百的好時機,神明也不敢冒這個險。
    今日,我從未來中瞧見的畫麵,便是神明入道者身體,在幾個瞬息裏麵,強殺掉你,重傷棺娘,然後重新飛升天穹,這對於神明來說,冒的險,極大。
    側麵說明,你身上的那件東西,非常重要,能讓天穹之上的神明級也青睞有加。”
    “小先生,敢問你身上是什麽東西?”紅棺娘娘問周玄。
    箭大人猛的回頭看向棺娘,意思極明顯,提醒棺娘別惦記。
    紅棺娘娘卻正色道:“我是單純好奇,箭大人,你是知道的,我們苦鬼,雖然是異鬼堂口,但弟子多是苦命人,從不眼饞別人的東西。”
    箭大人沉吟片刻,以感知力穿透紅棺娘娘的精神後,確認棺娘沒別的意思後,才對周玄點了點頭。
    周玄這才說道:“就是一本洗冤籙,好像每個道者都有。”
    他從懷裏掏出了正常人瞧不見的洗冤籙,遞給箭大人看。
    “呸,箭大人還擔心我窺覬此物,我瞧都瞧不見……”
    紅棺娘娘隻瞧見周玄伸出的手,空空如也。
    不光紅棺娘娘瞧不見,箭大人也瞧不見,他低頭看向周玄的手掌,說道:“你遞給我什麽東西了?”
    “你看不見籙子嗎?”
    周玄很是好奇,
    曾經在七葉寺裏,煮酒和尚明明瞧得見啊,而且他還翻看過籙子,告訴周玄,這是道者的東西。
    箭大人的香火層次,比煮酒和尚隻強不弱,他怎麽可能看不見。
    但箭大人,絕不可能對周玄說謊。
    “我是真的瞧不見,以前有人瞧見過嗎?”
    “有。”
    周玄老實回答:“七葉寺的煮酒和尚,就瞧見過我手中的籙子。”
    箭大人想了想,問道:“煮酒和尚早就死了啊,他是佛道雙修。”
    “隻是被七葉尊者、遮星給關押起來了。”
    “煮酒和尚的香火修為不及我,但他卻能瞧見……明白了……怪不得天上那位,擔著隕落的風險,都要強入道者身軀,斬殺掉你,帶走這本洗冤籙,
    你手裏的洗冤籙,來自於青衣佛,天穹神明級中,唯一的大佛。”
    天穹神明級一共二十四位,其中大佛曾經有兩位,自從七葉尊者隕落後,便隻有一位大佛。
    “大佛的東西,除了它現在的主人,隻有修佛修到高香火的才能瞧得見,井國佛氣稀缺,大佛的籙子,佛氣重,當然要拿回去。”
    “可是煮酒和尚沒跟我說過我。”
    “他是佛道雙修,一眼就能瞧得見那本洗冤籙,自然不會懷疑這是大佛的東西……隻緣身在此山中嘛。”
    箭大人苦笑道:“我開始還怕棺娘惦記你的東西,現在看,除了天穹之上的那尊大佛,隻怕沒什麽人能惦記得上,
    井國之中,修佛修出高香火的人,太少太少了。”
    周玄頓時鬆了一口氣,但很快,他神經又緊繃起來,因為他看到莫庭生的目光,貪婪的看向他手中的洗冤籙。
    “你竟然瞧得見?”
    周玄上手便給莫庭生一捶,揍得他兩眼冒金星。
    “阿玄,你能把洗冤籙,放到秘境裏來嗎?我都有點好奇了,想分析分析。”
    同時在分析佛偈力量屬性、冥石如何溝通的牆小姐,忽然問道。
    “可以。”
    周玄說道。
    這本洗冤籙,原本就是從血井中獲取的,現在周玄的秘境一半是血井,一半是神啟。
    當然可以放進去。
    周玄將洗冤籙送進了秘境之中,
    牆小姐很快給出了答案,說道:“阿玄,我要告訴你一個驚人的消息。”
    “什麽?”
    “你的這本洗冤籙,和佛偈的力量屬性,極其相似,但是,洗冤籙的力量層級,明顯要比佛偈更高,高好幾層樓。”
    牆小姐的回複,讓周玄都驚到了,連忙問:“這是不是說明,洗冤籙,就是佛國的物件?”
    “應該是。”
    牆小姐說道:“因為他的力量層級更高,所以,洗冤錄曾經的主人,比你說的佛國大天王,要厲害得多。”
    “是不是說明,青衣佛,就是佛國人?”
    “那倒不是。”牆小姐說道:“你忘了我在井國待了兩千多年嗎?我降臨井國的時候,青衣佛還沒有成大佛呢。
    而且我的信息裏,有關於青衣佛的訊息,他就是土生土長的井國人,力量屬性一模一樣。”
    牆小姐又補充道:“所以,這件洗冤錄,歸根溯源來講,他也不是青衣佛的東西。”
    “那還能是誰的?”
    周玄這次詢問,牆小姐沒能回答。
    他離開了秘境,又對箭大人說:“我秘境中的歎息母牆,分析了洗冤籙,這件東西,不是井國的?有可能來自佛國”
    “不是井國的?不可能啊。”
    箭大人說道:“洗冤籙在二十四尊神明級飛升天穹之時,就現世了,那可是很早很早了,兩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而且那時候,天穹的二十四尊神明級裏,一個大佛都沒有,青衣佛和七葉尊者,是後來才躋身到神明級的。”
    兩千多年前……沒有大佛神明級……卻出現了力量屬性高過佛國大天王許多的“佛門洗冤籙”……
    周玄將這一切都聯想了起來,腦子裏慢慢顯現了一個更驚人的答案。
    “箭大人,這本洗冤籙,會不會和古佛有關係?如果洗冤籙與古佛有關係,而洗冤錄的力量屬性又與佛國大天王相似的話,
    那便說明,古佛,真有可能就是般若佛國的人。”
    周玄一層層的推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