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印(6.5K大章,雙倍月票活動0點後開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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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鬥到底是有趣的。
    武鬥開始後不久,廣場上的氣氛就重新開始熱烈起來,各種法術爆響聲,調氣呼和聲,加油呐喊聲,匯成一片。
    武鬥又沒有限製,五行、罡煞、劍術、符法、雷法等等,五彩斑斕的法漾靈光讓人目不暇接。
    至於在祈晴雨章程中大放異彩的程心瞻為何不下場,眾人猜測可能是方才他施展壇法耗盡了法力,畢竟那樣一場雨做起法來肯定不輕鬆。
    也有人猜測程心瞻是怕露了怯,興許他真正武鬥起來並不如何,所以為了避免折損名氣,索性不下場。
    還有一部分人,眼力了得,能看唇語,“看”見了程心瞻向他師長解釋的話。
    這些人心裏不一定認同說程心瞻下場了就一定能占前三名,但總歸來說,心裏是稍稍放輕鬆些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和程義符過手,但今天得前三是能觀摩天師印的,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緣。
    各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領,讓這場武鬥別開生麵。
    一直到太陽落山時,這武鬥才比完。
    程心瞻如享佳釀,這場武鬥實在讓他受益匪淺。
    小天師宣布了武鬥的名次。
    二境場:
    第一名,龍虎山天師府道士;
    第二名,西山萬壽宮淨明派道士;
    第三名,廬山劍派劍俠。
    程心瞻很有印象,第一名龍虎山的道士確實是力壓群雄,罡煞齊出,龍虎之形宛若實質,第一名當之無愧。
    鄭妙機道兄應當是和他有過節,守擂時點名要他上來,不過卻惜敗一招。不然以鄭道兄的實力,進前三是沒什麽問題的。
    第二名淨明派道士的表現堪稱驚豔,手拿一把拂塵,再念禦一柄飛劍,一身水法出神入化,等閑人近不得身,飛劍靈動鋒銳,所向披靡。
    第三名是老熟人,正是藍逾青,他的雙手法劍更加刁鑽了,讓人疲於應對。
    一境場:
    第一名,龍虎山天師府道士;
    第二名,三清山萬法派道士。
    第三名,兵鋒山神霄派道士;
    這一境的頭名也是程心瞻的熟人,正是梁真敬。
    不過程心瞻看得出來,梁真敬臉色不太好看,至於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出來一些。兩人初見時,年紀境界都差不多,但梁真敬現在還是一境。
    要說是梁真敬資質不夠,程心瞻是不信的。
    他和梁真敬打交道的次數很多,早期多次爭雷,中間在白玉京還交過手,再後麵西昆侖輪戰的時候,他也來過。
    這個人很好麵子,又是其師尊的關門弟子,寵著長大的,性格上有些自傲,因為他師尊就那個德行,天師府大多都是這個德行。
    不過程心瞻覺得這人本質不壞,尤其是在西昆侖時,程心瞻後半年改頭換麵以假名行走,屢次撞見他救人於危難時,也不求報答,也不求揚名,很是灑脫的一個人,或者說,這是一個極易孤芳自賞的人。
    他的符法很厲害,是程心瞻都很敬佩的,他的天資自然也是極高,不然也不會被龍虎山有名的長老收做關門弟子,而且小天師出門還要把他帶上。
    這樣的人在龍虎山修行,有資源扶持還有法籙在身,不應該還留在一境。
    從他自己拉著個臭臉也能看出來,他應該是被叮囑壓境界參加法會的,就是為了爭頭名。
    而且程心瞻猜測,那個二境的應當也是壓境界的,看他的罡煞凝成實質,估計早就能結丹了。
    第二名是自家人,程心瞻不太熟,隻知道是白虎山的新弟子,年紀還很小,天賦很高,他用的是劍陣和陣圖。
    程心瞻看著很受啟發,自己的五行法劍也在準備中,到時也可以組一個劍陣。
    第三名是神霄派道士,也是熟人,是孟家兄妹中的妹妹,沒想到這兩兄妹的天賦如此高,雷法驚人。
    兩場武鬥前三,龍虎山都位列第一,這也能理解,東道主嘛,壓境界參加奪個名頭也很正常,畢竟今天還新收了弟子,總不能在新弟子麵前丟了分。
    而與之相反的,閣皂山的一個都沒有,這也很正常,因為閣皂山靈寶派的側重在齋醮和度化上,武鬥不是人家的長處。
    到此,法會第一天就結束了。
    晚上,自然又是宴飲不絕,大擺酒席。
    宴飲期間。
    藍逾青拎著酒杯就坐到了程心瞻邊上,言語裏頗有埋怨。
    “程道友,昨晚見麵你還答應我要比試一場,怎麽今天你又不下場了。”
    程心瞻敬了他一杯酒,笑說,
    “道友莫怪,今日貧道實在是力有不逮了,往後自然有的是機會。”
    藍逾青還想再說什麽,這時程心瞻又另起話頭,
    “道友,上次在白玉京論劍時,你的【乂】形劍氣可真是讓我難以招架呀,方才武鬥,我又見著了,你是如何想出來的,等道友法力再深厚些,豈不可以劍氣成網了?”
    藍逾青聞言大笑,“是這樣……”
    於是兩人便愉快的交談起來,後來鄭妙機、曾濟年幾個投劍山的,包括明月山的,也都來這桌討論起劍道來。
    幾人從法劍談到體劍、飛劍,程心瞻都能說上兩句,又總有奇思妙論,讓一群人敬佩不已。
    ————
    第二日。
    各家金丹大修被單獨請去一處秘境,據三清山的幾位金丹透露,他們是去論道。
    談論洗丹精要和避劫之法。
    這和罡煞以及神通比起來,又是另一個層次的話題了。
    各家四境領頭人也匯聚到另一個秘境裏,開始談論下三個甲子年的豫章資源分配問題。
    昨日一二境弟子的演法成績,也是他們劃分資源的籌碼。
    至於有些沒有四境的宗門,比如金相宗這樣的,則會把整個鄱陽湖的勢力聯合起來,推舉一個,去參加資源分配會議,但是這種的,也隻能撿幾個大頭分完後剩下的邊角。
    這個時候,幾個大教祖庭,不光要為自己爭,還得為同教的小支爭。
    真說起來,隻有這個會議才是真正的龍虎法會,別的都是添頭。
    大佬都不在,一二境的便可在東道主的陪同下在龍虎山裏好好逛逛,平日裏可沒有這樣的機緣。
    而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昨日煉丹、祈晴雨、武鬥的前三甲則是被小天師親自帶著去了天師府。
    天師府坐落在仙鼎山內東側的一處俊峰上。
    府邸依山而建,氣勢巍峨。
    府門緊閉,正上方懸“嗣漢天師府”直匾,說明這處府邸是漢時而建,傳世八千年。
    前正中兩柱上掛有楹聯,是為:
    麒麟殿上神仙客,龍虎山中宰相家。
    這楹聯上聯說的是祖天師為西漢開國大臣留候的後人,至於留候,傳說他為上古真仙赤鬆子之友,下邳神人黃石公之徒,助西漢立國後,羽化飛升,去往太清天侍奉道祖,是神仙的不能再神仙的人物。
    下聯說的是祖天師開辟龍虎山法脈後,受到東漢、兩晉直至當代的累世加封。
    小天師帶著幾人從偏門進去。
    這是自然的。
    這幾個小輩還不夠資格讓天師府開大門。
    進了天師府,東邊便是玄壇殿,供奉趙公明大神,西有法籙局和提舉署,前者是保管法籙之地,後者是治教之所。
    眾人往裏走,一路上各種恢弘殿宇、禁製法光目不暇接,越往後走,眾人也越不知方向,哪哪都是法光,哪哪都是靈禁,最後,連腳下踏著的都不是土地了,眾人仿佛走在由法光交織而成的虛界廊橋中。
    直到眼前光華驟然變換,眾人忽然腳踏實地,來到一處院落前止步。
    院門上有匾,寫著,
    天師存印劍之地。
    眾人在院門前站定,遠門緊閉,但也沒有落鎖。
    小天師上前一步,拱手道,
    “寶姨,奉父親的法旨,我帶各家才俊前來觀印,還請開門。”
    眾人一聽,就知道這樣的要地肯定有人守護,但聽小天師的意思,這守衛者似乎還是一個女子。
    吱——
    院門開了。
    眾人邁步進去。
    院裏有左右正對的兩座殿,左邊殿上寫著“奉印”兩個字,右邊殿上寫著“奉劍”兩個字。
    而在兩殿正中間,也就院門打開後正對的位置,則是矗立著一座木樓。
    木樓下,此時站著一個人。
    一個美人。
    此女的容貌極盡妍麗,體態是少一分嫌瘦,多一分嫌肥。
    美人高梳發髻,這是婦人的裝扮,要說這女子的年紀,有二八之嬌憨,二十之青春,三十之雍容,倒讓人難以分辨。
    女子發髻上金釵翠瓔,脖上手上有鮮之環,著雲霞之衣,披流光真絲之巾,媚骨天成,有富貴之儀,又有仙家神態。
    程心瞻所見女子之中,蕭十一娘已是絕色,但與此女比起來,還略顯稚嫩。
    女子笑著對眾人點頭,有羞之美,明月之光。
    隻是幸好今日來的幾位都是各家的英才,見此絕色,雖有一瞬失神,但也都迅速低下頭,不曾失態。
    而領路的小天師,從頭到尾都不曾抬過頭直視此女。
    女子往左邊的奉印殿走去,小天師領眾人跟上。
    小天師口中的寶姨在殿前連掐數訣,奉印殿發出衝天的靈光,隨後殿門打開。
    “一次進一人,一人兩刻鍾,能領會多少,全看個人造化。”
    小天師說。
    眾人點點頭,心下都有些激動,這可是萬年份的靈寶,普天之下若談法印,這一枚就是永遠也繞不開的神物!
    眾人一商定,就按昨日演法的次序和名次進去。
    第一個進的就是龍虎山的道士,他臉上的虔誠和故作平靜的激動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
    他走了進去。
    奉印殿似乎能夠隔絕一切聲響和法光,自那個道士進去後,眾人再也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直到兩刻鍾後,那人卻沒有出來。
    小天師毫不意外拿出了一個鈴鐺,搖晃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他沉溺於靈寶法蘊,忘卻時間很是正常。”
    鈴鐺聲音不大,卻能穩穩傳進殿裏去。
    不一會兒,眾人就看見他走了出來。
    眾人的第一感覺是,迎麵走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
    他的身上糾纏著重重法光靈韻,仍未散去。
    眾人很是驚詫,僅僅隻是兩刻鍾,看來他就領會到了很多東西,
    而他臉上掛著微笑,似乎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站立一旁,下一個進去的就是方為敏。兩刻鍾後,小天師搖響鈴鐺,把方為敏也叫了出來。
    而方為敏身上則是冒著赤色的火光,像是一個火焰神靈。
    看來每一個人領會到的東西都不一樣。
    程心瞻是第四個進去的。
    他邁過殿門,首先走入一個長廊,長廊左右繪著壁畫,左側的第一幅壁畫上繪著一處山穀,而在山穀之中,一個相貌奇古的道人坐在石上,手上拿著一個印,鈐印到一張符上,在他對麵是排起長龍隊伍的百姓,每個百姓手裏都拿著一個碗,
    程心瞻仔細看著,這應該是講祖天師發放符水賜予百姓消災解病的往事。
    而另一邊的壁畫上,畫的是在一處高峰上,還是那個道人盤坐,道人手掐法訣,而山底下,有一方大印,這枚印像是一座小山一樣,印下有許多惡鬼掙紮著要從印下逃出。
    這畫的應當是祖天師鎮壓群魔的故事。
    他繼續往前走,長廊很長,壁畫很多,但每張畫上都有一枚印,這印或大或小,或平平無奇,或法光衝天,但都是一個樣式。
    這就是「陽平治都功印」。
    長廊的盡頭有一道門,門是兩扇對開,左右門上都掛著木牌雕成的門神像,是兩個頂盔摜甲的武士,手持道兵,目若火鈴,逼視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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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門開著,程心瞻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很大很空曠的房間,沒有窗戶,唯一的門外是深深的長廊,沒有任何陽光照射進來,但是這間屋子卻是透亮的。
    因為在這件屋子的後牆中間位置,有一物正在散發著無窮明光。
    這裏擺著兩張法桌,一個高一點的法桌緊貼殿牆,前麵還有一個矮一點的法桌。
    矮桌上放置著香爐,此刻青煙嫋嫋。
    高桌上隻有一物,正是一枚印,正是此印在散發明光。
    而在供奉法印的桌後,殿牆上還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上是一位道士以手掌托印。道士法袍上有團龍臥虎,正是祖天師的樣子,那畫上的印,和長廊壁畫上的印以及法桌上供奉的印一般無二。
    法桌上這枚法印真形,印體方正,厚七分,橫長各三寸半,白如冰雪,印紐是一條趴伏的應龍。
    程心瞻知道這奉印殿裏為何如此空曠了,因為你的目光一旦落到這枚印上,就再也移不開了,放再多東西也是無用。
    他的目光被法印緊緊鉤住。
    他邁出了第一步。
    他走了一步,卻眼睜睜看著法印突然騰空而起,化成一座山朝自己壓過來。
    他運轉丹瞳,卻依舊分不清這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幻境。
    他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緊緊鎖住,想避避不開,想躲躲不了。
    但他知道,自己並不是胡亂闖入,龍虎山也不會在自家道場裏殺一個三清山的弟子。
    所以他把生死放一邊,全身貫注體悟著這當頭一印,這一印,讓人無處可逃,這一印,泰山壓頂。
    大印落下,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像是墜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湖,肉身,念頭,一切都化成了虛無。
    他念頭消失前的最後一個想法是,
    龍虎山真要殺我?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息,他的念頭又回來了。
    他像是溺水後浮出水麵一樣,大口大口喘著氣。
    此刻,隻有呼吸才讓他感覺到還活著。
    極致的痛苦,他在真煞衝穴時就已經體驗過了,但死而複生的感覺,他還是第一感受。
    上一念,他是真感覺自己要死了。
    不過他馬上又回過神來,平整呼吸,開始回想著那一印。
    他一下子對【鎮】字咒就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之前把【鎮】字咒當【定】字咒使,這是不對的,【鎮】就是【鎮】,可以讓人永沉黑暗,可以讓人粉身碎骨,可以讓人萬劫不複。
    而不僅僅隻是讓人感覺被撞了一下。
    進一步的,他心裏一直在琢磨的【滅】字咒也有了明悟,他在苗疆時,以【焚】字咒入手,創出了【焚滅】咒,但再由【焚滅】簡化為【滅】字咒卻困擾了他很久。
    現在他已經有了一些感悟,因為他已經切身體會到了什麽是【滅】。
    【滅】就是虛無,把一切有形無形之物都化為虛無,這就是【滅】。
    他再往前走進一步。
    那法印上又迸發出無窮的火焰,朝他席卷而來,他的意識被火焰灼為虛無,又再一次蘇醒。
    隨後是咆哮的巨龍將他撕為粉碎……
    隨後是雷霆萬鈞讓他神形俱滅……
    他不知在生死之間徘徊了多少次,但每次重新恢複意識後他都不敢耽擱,馬上再踏出一步,時間有限,他隻想體悟到更多的東西。
    這一次,法印又向他壓過來,化作萬丈金光,似乎要把他每一寸的血肉都刺穿,把三魂七魄都給磨滅掉。
    他再次陷入寂靜的黑暗中。
    在黑暗裏,他沒有任何感知,不知是萬年還是一瞬,但是他意識泯滅複蘇那麽多次,小天師還沒有搖鈴提醒,應該每次的時間都很短。
    不知為什麽,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他,偏偏就覺得這一次好像格外的長。
    “汪!”
    冥冥之中,他似乎聽見了狗叫的聲。
    奇怪,當意識都化為了虛無了,怎麽還會聽見聲音。
    還是狗叫聲,是等哥兒嗎?
    等哥兒不是留在三清山中嗎?
    奇怪,龍虎山也養狗嗎?
    不對,這狗聲為何自己那麽熟悉呢?
    “嗷!”
    咦,怎麽又有虎聲?
    又不太像虎聲,但也極為熟悉。
    虛無狀態下,程心瞻的思緒似乎被凍結了,轉的很慢很慢,他費力的思索著這兩道聲音。
    “哇!”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了第三道聲音。
    這道聲音很奇怪,平時很少聽見。
    但依舊很熟悉,似乎才聽過不久。
    “是「伏矢」!”
    犬吠,虎嘯,都沒能讓他想起來。
    但最後一聲,像是嬰兒的啼哭聲一下就讓他想起來了。
    這種聲音聽著就讓人心悸,像是最無助的嬰兒發出的求助聲。
    他想起了,這是七魄中「伏矢」的聲音。
    他同時身懷《長生胎元顯神密旨》和《太乙金華宗旨》一陰一陽兩道培育魂魄的至高法門,他以純陽法打熬七魄,又以元陰滋發七魄的靈性。
    在不久之前,他煉成了「伏矢」真形——九嬰。
    九嬰的啼叫像是嬰孩的哭嚎。
    而當「伏矢」啼叫時,就意味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了。
    那之前的犬吠、虎嘯也就都明了了,是「屍狗」和「吞賊」發出的警示。
    為什麽?
    是有什麽侵入了紫闕?
    為什麽先前幾次七魄都沒有發出警示,唯有這次?
    犬吠、虎嘯、孩哭,讓他心煩意燥,當意躁動起來後,他就發現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回來,虛無的黑暗中也出現了一點亮光。
    程心瞻知道,這是他修煉純陽法後,胎光之魂散發出的純陽之光。
    亮光所在,便是紫闕。
    他求生的意識猛烈的增長,奮力的在黑暗中掙紮,遊向亮光。
    隻是他前進的速度是如此之慢,慢到讓他感覺到七魄的叫聲在變小,三魂的亮光在逐漸暗淡。
    他求生的意念在瘋狂的掙紮,他知道,一旦七魄失聲、三魂無光,他就永遠無法逃離這片虛無的黑暗了。
    但是在這虛無之中,他越掙紮,意識反而消散的越快。
    這時,他突然想到,《太乙金華宗旨》裏說,意為土,神為火。
    他在生死之間瞬間明悟了其中的關竅。
    意定神動。
    於是,他穩固住越掙紮越虛弱的意識,觀想大地之靜。
    同時,以意喚神。
    神即為魂魄,雖自身難保,但神又通心。
    求生之意穩固,擴散到這具身軀的每一個角落。
    意通神,神通心。
    於是,心府之中,光明宮內。
    昴宿突然睜開了眼,心府裏的血河在瞬間化為滔滔火海,無窮的丙火、丁火、三味人間火,全部衝出心府,燒到內景世界裏的所有角落,把整個內景世界照亮。
    而當火海燒進紫闕裏,與三魂交融,又化為了純陽神火!
    在虛無的黑暗中,意土固守,抵抗著無邊虛無的侵蝕。
    但就在此時,同樣無邊無際的純陽神火湧入了虛無之界!
    掃蕩黑暗!
    正是:
    神火意土一相逢,我命由我不由他。
    程心瞻所有的念頭頃刻之間全部被喚醒,清明通達,再無半點混沌與遲滯,他的意念踏著神火,瞬間跨出黑暗,降臨紫闕。
    而這所有的一切,自第一聲犬吠響起,到意歸紫闕,也不過刹那。
    此刻,意歸紫府,他便瞬間明了,為何三魂不安,為何七魄示警。
    因為在此時的紫府之中,有一枚虛幻的法印正在緩緩落下,所落之處,正是在瑟瑟發抖的幽精之魂。
    此刻,七魄中的「吞賊」化作陸吾之形,口咬印紐,不讓大印落下。
    「伏矢」和「屍狗」焦急的啼叫,卻幫不上忙。
    命魂「胎光」此刻迸發出璀璨的純陽之光,想要把法印掀翻。
    那這好像無濟於事,大印依舊緩緩落下。
    隻因那法印不是凡俗,法印方方正正,白如冰雪,應龍做紐。
    正是那天師之寶,天下第一印,「陽平治都功印」!
    然而,此刻,待程心瞻去看那印底之款,卻發現又不是“陽平治都功印”六字,那虛幻的法印下麵,分明是這樣六個字:
    道心鈐天諭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