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查(月末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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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諭?
    誰的諭?
    天地的天?還是天師的天?
    諭又是什麽諭?
    好諭,還是壞諭?
    程心瞻不管這是誰的諭,又是什麽諭,無論如何,他絕對不允許誰把什麽別的意誌鈐印到自己的魂靈上!
    況且,什麽好事需要這樣隱秘的遮掩?
    甚至在做這件事之前還專門讓法印營造數次滅殺意識的假象,隻待人在沉淪黑暗時動手?
    如果要不是自己身懷《長生胎元顯神密旨》和《太乙金華宗旨》陰陽兩道養煉魂魄的秘術,魂魄發出警示,讓自己從無邊的黑暗中醒過來,自己又臨時頓悟,想出意土神火之法,那在魂靈上鈐印這件事就在悄無聲息中完成了。
    待自己像前幾次一樣,自然醒來,那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想想就知道這是何等的可怕!
    幽精又是什麽?
    情魂!
    要是情魂上有他人的“諭”在,往後自己的嗜欲、愛憎、好惡等等情緒,居然不完全甚至完全不受自己的意念控製。
    那自己還是自己嗎?
    那其他人呢?天師印秘鈐幽精,一二境的小修,非是自誇,他們能有自己這樣的手段?
    龍虎山想要幹什麽?
    這是自己這屆的龍虎法會才有的事,還是曆屆都有?
    這一瞬間,程心瞻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同時也有無窮無盡的憤怒!
    怒而生火。
    席卷內景世界的純陽神火此刻被程心瞻調動,化作一條奔騰的火河,全部湧入紫闕中,逆流而上,頂著法印衝刷。
    大印似有遲滯,又似乎沒有,像是激流中的砥柱,火河撞到大印上便四散開來,大印依舊下落。
    程心瞻心急,但是並沒有失了分寸,他念頭一動,昴宿星官也坐不住了,踏著火河從心府裏走出,直入紫府,肩扛大印。
    心念再動,金麒麟踏蹄,從肺府進紫闕,角頂大印。與金麒麟一同飛出的,還有肺府裏的落魄金光刀林。
    金光化作飛刀之河,衝擊大印。
    大印放慢稍許。
    牽一發而動全身。
    炳靈太子入紫闕,他飛身到大印下,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印底,仿佛喝令山嶽退卻。
    大印下落肉眼可見的放緩。
    太陰皇君入紫闕,劍挑大印,在她身後,濁浪滔天,仿佛天河倒卷,要把大印掀翻。
    水河和火河交匯在一起,形成螺旋交織的彩帶,迸發出絢麗的華光。
    大印有停滯之勢。
    東王木公入紫闕,飛身來到大印之上,手握應龍印紐,掌上青光湧現,伸出無數藤蔓,將大印裹纏,似是在拔山。
    大印終於完全停下。
    而此刻,大印懸停,距離因直麵法印的鎮殺法意而動彈不得的幽精不過毫厘。
    程心瞻依舊不敢大意,五位內景神身上散發出五行光芒,五色華光按辟府之序首尾相連,繞著大印迅速的旋轉。
    像是一個箍。
    五行圓箍圍繞著大印旋轉,同時也在緩緩收縮。
    這是他在五氣朝元開辟絳宮時悟出的法術。
    他命名為「陰陽五行箍」。
    不同於常見的五行相生法術,他的五行是按辟府之序首尾相連的精煉五行,同時又有陰陽交替蘊藏在其中。
    除此之外,他久在五府山人參果苗側修行,體悟遇水而化、遇金而落、遇土而入、遇火而焦、遇木而枯的法意,將其融匯到這道法術之中。
    當「陰陽五行箍」收縮,便是陰陽五行齊同力,任你是精金鐵石,還是有形無形,也得被此箍箍住,再收緊粉碎。
    這道法術自他悟出後,就一直未曾對敵施展過,今日還是首次。
    不過這道法術並由沒讓他失望,虛幻的法印在「陰陽五行箍」的收緊下緩緩崩解,碎成點點靈光。
    危機終於渡過。
    程心瞻的意識看著崩解靈光,做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決定。
    他必須弄清楚這究竟是什麽。
    他念頭一動。
    「吞賊」便張口,將碎印靈光全部吞下。
    而「陰陽五行箍」也套到了「吞賊」的脖子上。
    一旦「吞賊」有異動,他寧願現在就舍棄了這一道魄,隻要命魂還在,到時重育此魄便是。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事情還沒壞到那個份上,破碎後的法印沒有了鈐印的能力,「吞賊」吞噬法印碎片後,將之消化,程心瞻也就知道了這枚法印的真正功效。
    他的心猛地一沉。
    天師府的膽子,也太大了!
    “叮鈴鈴!”
    一陣鈴聲進入了內景天地。
    程心瞻的三魂七魄同時一抖。
    鈴聲能驚神!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這鈴鐺怕不是提醒人時間的,而是把人的意識從那虛無的黑暗中喚醒的!
    甚至,又是否與那印款有關聯?
    程心瞻來不及多想。
    意念重新回到肉身,回到奉印殿裏。
    他看著那枚「陽平治都功印」。
    這法印讓他領會到了很多東西,但也險些讓他萬劫不複。
    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走出奉印殿,麵對眾人,他的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仿佛有了極大的收獲。他的身上散發著鎮壓一切的意蘊,像是山海在行走,眾人不由自主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看來,程道友已經領會了法印的真諦!”
    小天師笑著祝賀,目光裏滿是讚歎。
    程心瞻拱手答謝,
    “全是仰賴天師恩澤!”
    小天師微笑頷首,仿佛他才是收獲最大的那一個。
    接下來,又是神霄派弟子歡天喜地的進去了。
    和前麵的人一樣,程心瞻就在門口等著。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小天師也向眾人介紹了此院的鎮守,他口中的寶姨。
    是為,寶相夫人,天師府供奉。
    直到等到最後一個,孟虛宜也笑著出來了。
    眾人辭別了鎮守此院的寶相夫人,在小天師的帶領下,走過重重法禁,離開了天師府。
    法會的第二日,也結束了,眾來賓再住一晚。
    等到了第三日,眾賓客才先後告辭離開。程心瞻自始至終沒有催促過,也沒有想著獨自離開,更沒有去找三境四境的師長。
    一切如常。
    眾人按原計劃坐竹筏回了三清山,隨後各自歸山。
    程心瞻沒有回無憂洞,而是徑直找上了溫素空。
    “師尊,弟子回來了。”
    弟子外出,回來複命,這再正常不過了。
    “回來了,法會如何呀?”
    溫素空笑著問。
    “實在受益匪淺。”
    程心瞻答,又說了下法會的章程,中途就不經意插問了一句,
    “師尊,您當年有沒有參加過龍虎法會?”
    “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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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素空搖搖頭,“龍虎法會三甲子一次,參加演法的都是一二境弟子,上一次法會時,為師已經三境了。
    程心瞻心中一塊巨石落地,暗自鬆了一口氣。
    事情還不算太壞。
    不過,此刻他依舊沒有把自己的遭遇說出來。
    他甚至不敢去外事院查這些年去龍虎法會的名單。
    師徒兩人很是聊了一會,程心瞻才辭別了溫素空,隨後,他又去了五府山找通玄師祖。
    還是一番閑聊,無意中再問起師祖有沒有去過龍虎法會。
    答案依舊是不曾。
    這次他更放心了些,問的也更大膽了些,畢竟這是師祖,這裏是五府山。
    “師祖,那掌教有沒有去過龍虎法會?”
    通玄祖師是千年的狐狸,聞言後眼神一下子就變了,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一座袖珍玲瓏塔。他祭起寶塔在兩人頭頂,寶塔垂下無數霧靄,將兩人籠罩。
    程心瞻看著一驚,祖師這是連五府山的法禁都信不過了?
    “怎麽回事?龍虎法會有什麽問題?當時篤行說龍虎山指名要你參加時我就感覺到不對,果真出事了?”
    通玄皺著眉頭問。
    程心瞻迅速想到另一個問題,他馬上驚出一身冷汗,
    “祖師!知曉人參果的,有沒有去過龍虎法會的?!”
    通玄聞言,眉頭就皺的更緊了。
    通玄搜尋著過往的記憶,過了好一會才道,
    “掌教和守仁都沒去過,他倆與我年歲相當,當時一二境時,不是龍虎法會召開的時間。
    “篤行和篤宜比我們小一些,那段時間我應該是在閉關,還真不知他倆去過沒有。為徐和為功兩人沒去,我記得很清楚,他們是為字輩裏頗為出彩的孩子,但是他們入山後,恰好是宋末元初的時候,那時天下大亂,正魔混戰,那一屆的龍虎法會沒有辦。
    “到底怎麽回事?”
    程心瞻沉默了一會,打算如實相告。
    “等等,我把掌教喊過來,無論什麽事,他都應該知道。”
    通玄祖師說。
    程心瞻點點頭,也不見祖師有什麽動作,幾個呼吸後,掌教就突然出現在他身側,虛空像是一塊簾子,他像是出現在虛空的背麵,掀開簾子就這麽走出來了。
    真是不知這個境界的交流和遁法又是什麽樣的。
    紀和合走進寶塔垂下的霧靄帷幕裏,他自己又掐了一訣,頓時,程心瞻就發現,這片虛空都變得斑駁起來。
    “說吧。”
    紀和合看著程心瞻道。
    在他心裏,這個孩子樣樣優秀,就是每次出門都要帶點驚天動地的消息回來。前幾次是好事,但這次聽通玄的語氣好像就不太好了。
    不過有事能第一時間上報,這個習慣就不錯。
    程心瞻做了一次深深的吐納,隨即開始講述起來,他簡單交代了一句因為祈晴雨演法自己拿了前三,所以能進奉印殿近距離觀摩天師印。
    隨後,從他踏進奉印殿看見天師印的第一眼起,他就極盡詳細描繪發生的一切,包括前幾次他被法陣“鎮殺”的幻想,包括最後一次被法陣“鎮殺”的過程,然後就是他在黑暗中如何被驚醒、又是如何擺脫黑暗,最後在紫闕中,利用「陰陽五行箍」碎掉法印虛影,再用「吞賊」魄把法印虛影吃個幹淨,知曉得了這印的作用,最後被鈴鐺叫出去。
    他說的十分詳細,是請兩位長輩參詳,也是自我檢查,有沒有哪一步是出了差錯的。
    聽完後,兩位長者沉默了很久。
    隨後通玄道,
    “這樣的手段,對付三境以下可以說得上萬無一失,即便是三境的,我想大多也無法避開。心瞻你實在是個意外。哪有二境的有你這樣的魂魄修為,還能做到固守意土和修出純陽神火,這不光是功法和悟性,還和你天生的魂魄強度有關,素空和我說過,你是她見過先天魂魄強度最好的人。和合,你當時有這樣的本事嗎?”
    紀掌教搖搖頭,“不說什麽魂魄,就是他修得五位內景神和自悟的「陰陽五行箍」,我在二境也做不到。”
    通玄點點頭,又對程心瞻說,
    “至於你擔心的「吞賊」吞服了法印虛影,這個你不用擔心,隻要「吞賊」敢吞,能吞,那就一定沒事。這是人體道胎的先天神性決定的,天師印,即便是靈寶,也頂天是個後天靈寶,還破壞不了這個規則。”
    程心瞻點點頭,這個就是他最大的擔心,現在祖師說這個沒問題,就讓他放心多了。
    “所以,你的「吞賊」,到底嚐到什麽?”
    紀和合問。
    程心瞻斟酌了一下,便答,
    “幽精主好惡,受印之人,首先就會對龍虎山和張天師產生崇敬和歸宿感,這種感覺不是突然來的,是隨著觀摩天師印法威、幾經生死幻境而自然建立的,隨著往後反複感悟天師印法威,這股刻在幽精深處的對龍虎山和張天師的崇敬和歸宿會越來越深。
    “還有一點,我認為,祖天師法寶,除了天師印和天師劍,應該還有一個鈴鐺,我不知當天小天師手裏的鈴鐺是不是,不過有一點我能確定,當和天師印成套的那枚鈴鐺催動時,並且幽精受印之人對龍虎山和張天師的崇敬和歸宿感深入骨髓時,他會直接受鈴鐺的驅使。”
    紀和合與時通玄眉頭緊皺,兩人眼裏的殺意讓程心瞻都感覺到遍體生寒,
    “龍虎山,這是要挖咱們的根呀!”
    紀和合一字一句說。
    時通玄此刻也沒有了和藹的模樣,他道,
    “法會上每個章程的前三甲,那都是我豫章教派的人傑,就這麽被龍虎山蠱惑了去,他好算盤!好手段!”
    時通玄緊皺眉頭,想起一事,
    “心瞻說的鈴鐺應該是有的,我突然想起不知從哪個典籍上看到過,當年祖天師在蜀中傳道時,有魔王鬼帥來攻,祖天師以都功印鎮壓魔王鬼帥,隨後天師搖鈴,魔王鬼帥便聽從驅使。
    “祖天師神通廣大,可他的後人喪心病狂,竟想要把我等也視為妖魔驅使呀!”
    紀和合陰沉著臉,
    “查,要徹查,要查這龍虎法會觀印的規矩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要查宗裏到底有哪些人觀了印,山外他宗的觀印人也要查,秘查!
    “在我印象裏,我剛進山修煉時,龍虎法會還是沒有這項事宜的,應該是近幾屆才開始的,這一任的天師膽子大呀!
    “而且這種事,要說幾千年沒出過紕漏,我是不信的。另外,每次觀印,也不見得對誰都會使出這樣的手段,真真假假才難查。”
    紀和合憤怒,又有一絲害怕,要不是心瞻能耐,沒有被鈐印幽精,這一切神不知鬼不覺,會如何?
    這樣一個根苗,就這麽被人挖了去,況且魂魄有差,這是毀人道途!往後還能登仙嗎?!
    三清山的秘事,又會被泄露出去多少?
    要是時間再長些,豫章的各家人傑,幽精受印,等他們坐上了掌教之位,這豫章,不就成了一家之天下?
    “心瞻,你不必再管這事,就當什麽也不知道,我親自來查。而且,在這件事明了之前,你不要出宗了,要是有什麽缺的,你來找我,便是要月漿星煞我也給你弄來。
    “剛好,你們一回來,丹霞山的無失就來找我了,說想教你煉丹,你就去吧,丹道晦深,學來不易,你好生參悟,最好是五年十年也不要動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