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武當山外有天真(月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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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上曹燼,程心瞻自然嚴陣以待,白無常墜落到山間,程心瞻也不去管他了。
    失魂澗在湘西乃是整個武陵山區的名聲可謂極臭,如今樹倒猢猻散,白無常又身受重傷,除非曹燼帶他回百蠻山養起來,不然有太多的仇家不想他活著。
    “那我便試試你的斤兩!”
    曹燼冷笑一聲。
    他本意不想和這兩位道種動手,可是程心瞻的話已經擠兌到這份上,他要是還不動手,往後也沒法見人了。
    曹燼腳在虛空上一踩,整個人便瞬間消失。
    好快!
    程心瞻兩眼驟然睜大,瞳孔裏倒映出曹燼的掠空殘影,隻是一瞬間,就抵近到了身前。
    來不及施展任何法術咒印,飛劍回頭也要時間,程心瞻右手還握著火劍,都來不及放開,他馬上左手虛握做持劍橫切狀,隻是須臾之間,虛握變實握,他從虛空裏抽出「秋水」,斬向曹燼的脖頸。
    然而,曹燼隻是一低頭,沉肩往程心瞻胸口上一撞,程心瞻被似斷了線的風箏,往後倒飛。
    他五府裏的內景神齊齊震動,出手護住髒腑。
    怎麽這樣快!怎麽會有這樣大的力道!
    程心瞻搓揉著胸口,艱難喘著氣。
    “咦?”
    曹燼還有些意外,吃了他的貼山靠,這個人族胸不陷血不吐,這倒是少見。
    竹身慢了一線,禦使陰陽飛劍來攻,不過曹燼在虛空中橫移,躲閃陽劍,又揮袖打飛陰劍,同時他還有閑心抽動鼻子嗅了嗅,又運轉法眼,露出豎瞳來看程心瞻肉身。
    “嗯?”
    他又很意外,“我說呢,你胸上怎麽會有我蛟族的鱗?難怪能擋我這一下,這鱗在你身上生了根,那就不是奪來的,你體內有蛟血?是你父親還是母親?”
    竹身見曹燼沒有趁著肉身虛弱進一步來攻,也就沒有再度出擊,來到肉身前守著。
    “咳咳,你猜錯了,我父母都是凡人。”
    程心瞻回了一句。
    “哦?難道還有蛟族自願送鱗給你?你對蛟族有恩?你說出來,我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曹燼和程心瞻說著話。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程心瞻並不領情,曹燼被峨眉追殺而投入魔道,是有無奈之處,但既然入了魔,又替辛辰子辦事,那也就回不了頭了,程心瞻不願和他虛與委蛇,也不需要他的人情。
    “嗬嗬。”
    曹燼笑了笑,他感覺自己有些欣賞這個道士了,本事不差,性格也有意思,隻是這個道士能明白的道理,自己又何嚐不懂呢?
    他是道,自己是魔。
    於是他再次欺身上前。
    而趁著說話的功夫,程心瞻肉身放開了火劍,竹身接過,將雷火法劍高祭於頂,同時禦使陰陽飛劍。肉身繼續握著秋水,秋水劍他倒沒有換持,與他而言,左右手早已沒有分別,他右手此刻掐印,指向飛來的曹燼,口念,
    “陷!”
    那處的虛空忽然閃現波紋,曹燼好似陷入了泥沼,趁著這個功夫,兩口飛劍都刺過去。
    但是這個蛟龍力量和速度都太強橫,隻是稍稍耽擱了半個呼吸的功夫,他便掙脫出來,輕易躲開了兩把飛劍。雷火兩劍劍尖湧出天雷地火,但曹燼在天雷地火中徜徉,仿佛無事一般!
    曹燼還是衝著肉身過來,程心瞻以秋水禦敵,這次有其他手段協助,他撐過了三個回合,不過隨後再度被曹燼一拳打在右肩上,鎖骨斷成兩截,皮肉凹陷進去。
    而竹身雖然一旁輔以法術飛劍,但竹身到底還是二境初的境界,施展起這些手段威力總有不足,都被曹燼輕鬆化解。
    不過饒是如此,程心瞻也不敢以竹身持秋水近身,讓肉身在遠處施法術,否則等曹燼打飛了竹身,再來貼近肉身,程心瞻連個抵禦的手段都沒有。
    曹燼大笑,“你呀,法術法寶都不錯,但遁法身法卻算不得高明,總是能被我攆上,肉身又脆薄如紙,所以遇見像我這樣的,就沒得辦法了。”
    程心瞻自然認識到了這個問題,先前他還真沒有跟這種人交過手。
    之前在海外一戰,在雷暴海被那些妖魔圍攻,他們雖然也是這個近身路數,但那時候是同為三境之下,他們的速度和力量並沒有遠高於自己,所以自己憑著飛劍與咒術可以周旋乃至勝之。
    隻是現在遇見曹燼這樣的大修士,著實讓他有些束手無策。
    曹燼再次來攻,程心瞻以秋水抵禦,同時顧不得右肩疼痛,要再次掐訣施咒。
    然而,曹燼看準了時機,一掌劈在程心瞻的右腕上。
    程心瞻吃痛,緊咬牙關,悶哼一聲,隻見他右手已經擰到了一個古怪的角度,和胳膊仿佛隻靠一層皮連著,他已經感知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我給你手卸了,看你怎麽掐訣,你要是敢張口,我就給你下巴卸了,看你怎麽念咒。”
    曹燼笑著說。
    沈照冥看見好友被欺侮成這樣,自然是大恨,他再次開出法眼照過來,看得出來,以他現在的狀況施展法眼有些勉強,三隻眼睛都流出血來。
    法眼神光的速度極快,連曹燼也躲閃不及,被擊中了後心,不過曹燼悶哼一聲後卻是抓住了程心瞻已經斷開的右肩,提到了自己的身前,來擋住神光。
    無奈,沈照冥又隻得收起法眼。
    程心瞻周身都在痛,不過他的腦子還是清明,竹身扶起險些脫力當空掉落的沈照冥,竹身傳聲道,
    “照冥,你不必留在此,尋救兵去,我在此地無妨,我這兩幅身軀,分魂而居,還有金丹後手,無論如何,定會逃得一條命來,沒準,還能賺上一筆。”
    沈照冥聞言瞪大了眼,看向竹身,他聽明白了,心瞻這是已經抱著舍身重修乃是自爆金丹的念頭了。
    他立即傳聲,“此事因我而起,我現在去貼近你肉身,伺機將你換出來,你走,我來拖著。”
    竹身搖搖頭,“我留能活,你留則死,不必多言。”
    沈照冥還要說話,他自然也有壓箱底逃命的手段,不過此時,一道稚嫩清雛的童聲從北方傳過來,打斷了兩人,
    “八臂龍王好大威風,以大欺小似乎還很得意。”
    曹燼此時把程心瞻肉身擋在身前與沈照冥對望,聲音是從他背後傳來的,他正要扭頭去望,但這時一股生死危機縈繞在他心頭,這是有一道遠比淨明派道種印堂法眼更快更強的手段從身後襲來了。
    他立即放開程心瞻肉身,手上變出一根十二節鐵鐧,雙手持握,回身奮力一打。
    這一打,打在一道玄色劍氣上。
    劍氣與鐵鐧相擊,發出一道轟鳴,迸發出法蘊靈光,強大的靈力勁氣把程心瞻肉身掀飛,他也趁機逃離。
    曹燼後退兩步,站定虛空,沉聲道,
    “來者何人?”
    一個人影自北方而來,踏著玄奇的步調,幾步之間,跨躍百裏,聲音由遠及近,
    “玄帝座前掃霞人,真武殿內駐鶴身;
    煉得龜蛇成劍魄,武當山外有天真。”
    等到詩聲唱罷,人影已經來到眾人麵前站定,眾人驚詫,來者竟是一個身高不足三尺、麵相不過幼衝的道童!
    不過來者唱詩道意高邈,言辭淺白,眾人也就不難猜到其身份了。
    “真武觀主?”
    曹燼問道。
    道童唇紅齒白,可愛非常,身著一件小巧寬鬆的深藍羽衣,袖口繡著龜蛇,頭頂烏木冠,腰間係一把小劍,他負手而立,口說,
    “正是貧道,此二人貧道保了。”
    道童朝程心瞻和沈照冥招招手,兩者連忙躲到道童身後。
    “嗬!”
    曹燼氣極反笑,“我看觀主還沒修到四境吧,但這口氣卻是比四境高修還要大了。”
    道童哂笑,“斬你這條惡蛟,不需四境。”
    曹燼被這一句堵得說不出話來,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夠狂,今個卻是見到了比自己還要狂的。
    不過不知為何,這條蛟龍眼珠子一轉,居然還能笑出來,
    “好說,好說,觀主請便。”
    道童聞言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這惡蛟這麽好說話,不過他也懶得究其根源,轉身便走,程心瞻和沈照冥緊跟其後。
    而曹燼果真站在原地不動,目送幾人離去。
    “龍王!”
    一聲叫喊吸引了曹燼的注意,他循聲一看,原來是還倒在地上呻吟的白無常。
    他落身下去,站到白無常身邊。
    白無常兩眼充斥著怨恨惡毒,嘴裏還在大口大口湧著鮮血。
    曹燼看著白無常這淒慘的模樣,心裏其實有些可惜。
    憑心說這白無常本事不弱,不然也不可能在湘西稱霸,隻是這老鬼一身修為都在叫魂和煉鬼這兩個路子上。但今天卻是被那個叫程心瞻的道士克的死死的,那道士的雷法、火法、純陽、雞鳴、定魂、超度,乃至煌煌金丹,如此種種,仿佛是白無常天定的克星一般。
    其實這在修行界有個名頭,叫道敵。
    這金丹老鬼遇見了自己的道敵,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冤,也不冤。
    白無常不久前還是一教之主,與八臂龍王談著條件,不過個把時辰的功夫,就到了這副境地,自然是恨,他哭嚎著,
    “龍王為何放任他們離開啊?!莫不真是怕了真武觀主嗎?!”
    曹燼撇了他一眼,不屑一笑,隨後把右手抬到身前,攤開。
    而白無常定睛一看,那掌心分明擺著幾根長發!
    “這是?”
    曹燼笑了笑,“殺人,不一定是打打殺殺,動動腦子!”
    說罷,曹燼腳一蹬地,這就化虹升空離去了,看其方向,是回南荒了。
    白無常錯愕不已,看著曹燼離去的方向呆愣了半晌,隨後忽地反應過來,驚慌大叫,
    “龍王!龍王為何離去啊!帶上我,我願意投奔南辰老祖,八大金剛我做小,我願意!小的願意啊——”
    白無常的聲音在群山裏回蕩著,但早已離去的曹燼已經聽不見了。
    ————
    湘西密林,一處無名山頭,坐落著一方小觀。
    山無名,隱在湘西群山中,沒幾個人知曉其具體位置。觀是小觀,不過一殿一院,無人進獻香火。
    但是這觀的名聲卻是極大,大到整個武陵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是為:真武觀。
    小觀殿內,供奉著真武大帝神像,大帝按膝而坐,麵目慈悲,左腳下是玄龜遊水,右腳邊是螣蛇吐霧,神像前麵是寶案香爐。
    程心瞻和沈照冥敬香行禮。
    程心瞻右手已經恢複了,他煉丹多年,接骨續筋丸這樣的丹藥自然不可能不隨身備著。
    兩人向真武大帝敬香行禮後,又向真武觀主行禮,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即便兩人躬身,拳頭也比真武觀主頭頂高,真武觀主還得把手舉過頭頂才能扶起兩人,觀主笑著說,
    “都是道門,同氣連枝,說什麽謝不謝的。”
    程心瞻實在沒想到,竟然會被這位素未謀麵的道長救下。
    之前他曾在銀鈴苗寨寨主口中得知過真武觀,但沒想到這麽快就來到了觀中,還被這位久負盛名的觀主救下。
    他沒想到,這般鼎鼎有名的真武觀,竟這般樸素,觀主什麽弟子香客也不見,隻有觀主一人。
    他更沒想到,傳說中的真武觀主竟然如此駐顏有術,是個孩童模樣。
    他說,
    “道長救命之恩,敢問道長名諱,也好讓我等謹記誦念。”
    觀主擺擺手,“你這小道士忒客氣,還說什麽謹記誦念,大可不必,姓名倒是好說,貧道姓聞,名天真。”
    程心瞻拱拱手,自報家門,“三清山弟子,程心瞻,謝過聞觀主”。
    沈照冥也緊隨其後,“萬壽宮弟子,沈照冥,謝過聞觀主”。
    天真道長負手腰後,笑著點頭,“好呀,都是我道門後秀,都很不錯。”
    隨後,道長又看向程心瞻,說道,“你的飛劍很不錯,再拿出來我看看。”
    程心瞻稱是,他有兩把飛劍,但是能讓這位看上眼的肯定是「桃都」。
    他遞出陽劍,一團凝實的劍光。
    天真道長接過。
    很奇怪,平日裏絕不讓人碰一下的「桃都」躺在天真道長手裏,十分安靜,之前誰要是敢握「桃都」,那肯定是要被灼傷的,君不見,先前的峨眉天驕女俠也是駕馭不得。
    此刻,天真道長掂這劍光,「桃都」還在輕悠悠鳴叫呢。
    不光如此,「桃都」劍靈還自動顯化,化成一隻袖珍的白羽公雞,站在劍光中,歪頭瞧著天真道長。
    程心瞻看著嘖嘖稱奇。
    天真道長笑了笑,伸出一指點了一粒金光喂給了劍靈。
    劍靈啄食了金光,高興的啼鳴。
    道長把劍還給了程心瞻,看到程心瞻好奇的眼神,便輕飄飄解釋了一句,
    “貧道身兼真武蕩魔與呂祖純陽兩道法脈,所以與此劍親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