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濯丹煉神竟全功(5K字,求月票)

字數:9546   加入書籤

A+A-


    “你感覺到沒有?”
    傅守真傳音。
    “嗯。”
    董守仁回應,“是有南邊的高境在窺探。”
    “十有八九是綠袍那個老泥鰍。”
    傅守真道。
    程心瞻渡第一波雷劫的功夫,天真童子已經把程心瞻在失魂澗誅魔、與曹燼交手再到隨自己學真武體術的事都說完了。
    三境往上的修士,要是趕時間以元神動念,那說起事來是極快的。
    天真童子還說了自己的猜測,應該就是那個曹燼與心瞻近身交手時采了心瞻的膚發,回去就布壇興法,施展了龍族的秘法,這才使得心瞻雷劫早來。
    兩人聽了天真童子的說法,覺得是在理,但是還是有些不解,這畢竟是劫數,怎會提前這般久?
    現在,兩人感覺到有來自南方的五境窺探,倒是打消了兩人的疑慮。
    拿了膚發,花兩個月起壇,龍族秘法,再加上一個五境真龍相助,倒真不是沒可能做成這件事。
    “這筆賬自然要記著。”
    董守仁說。
    “但願這孩子能因禍得福。”
    傅守真看著程心瞻說。
    ————
    程心瞻得了喘息,第二波雷劫也如約而至。
    這次,他祭起了「桃都」。
    方才的「天一生水」和「高真」是法劍,通過吞飲劫雷為金丹分擔,顯然「桃都」做不來這個事。「桃都」能做的,會做的,就隻有以劍光斬滅雷霆。
    程心瞻掐劍指,「桃都」便化作一道赤金的劍光逆衝之上,硬撼劫雷。
    他倒要看看,這些年自己在陽殿裏養「桃都」,把飛劍從有形煉到了無形,現在這天威滔滔的劫雷,能否再把飛劍從無形複返有形?
    「桃都」從來不知道什麽叫怕,便是劫雷當頭照樣敢試鋒芒。
    “轟!”
    一個是癸水劫雷降世,一個是陽火劍光逆衝,兩者相擊便炸起漫天的靈光,虛空肉眼可見一圈靈力漣漪往外蕩漾,憑空刮起颶風。
    「桃都」化成的劍光被驟然擊沉數十丈,連劍光都險些被擊散。
    看來這第二波雷劫比上第一波又強上不少。
    而金丹看著雷霆推著劍光下沉,馬上要一同打到自己身上,自然是嚇了一跳,當即就跟著往下跑,同時金丹上麵大放光明,準備硬抗劫雷。
    不過等跑了一段路後,金丹發現預想的雷霆與劍光沒有落到身上,這才止住了逃跑的行徑。
    此刻,在距離金丹不足三尺的地方,劍光硬生生穩住身形。
    劫雷如瀑如浪,飛劍如石如礁,劫雷打在飛劍上,霆光四射。
    泰半的劫雷被飛劍消磨擊散,同時,劫雷如磨,磋磨著飛劍,這比什麽養劍葫、礪劍石都要好用。
    程心瞻同樣沒閑著,他以純陽真意為墨,以虛空為紙,淩空畫出一道又一道煉道法禁,打進那團劍光中。
    他能以陰陽雙殿為爐,罡煞為火,鍛打飛劍,此刻,他當然能以天地為爐,以劫雷為火,再來精煉「桃都」。
    而金丹在下麵觀望好一會,見飛劍不動如山,這便試探著緩緩靠近,躲到飛劍之下。
    有飛劍直麵劫雷,金丹沐浴著濺射落下的霆光,顯得頗為輕鬆怡然。
    第一道雷劫就這般過去,緊接著就是第二道,這次,飛劍分毫不動。
    等到第二道雷劫過半時,飛劍動了,竟然是不降反升!
    一直挨打可不是「桃都」的性格。
    仿佛兩條蛟龍角力,你來我往,時而飛劍挺進,時而劫雷下壓,金丹時刻緊跟飛劍,也是上下沉浮。
    等到第二道雷劫結束,飛劍已經上浮了一丈有餘。
    等到第三道劫雷結束,程心瞻眼裏逐漸浮現出喜意,仔細看那團離散的劍光,在劫雷衝刷之下,赫然露出了一個赤金色的劍尖!
    他能感受得到,這一點被劫雷活生生鍛打出來的劍尖比「桃都」原本的劍尖還要鋒銳!
    「桃都」從來沒讓程心瞻失望過,此刻,他自然也要借著飛劍神威來把魂靈煉成元神!
    何為元神?
    夫元神者,造化之樞機也,煉三魂七魄成就混元真性,始開仙凡之懸隔。
    道藏裏說,人之命始於父母精血,在母胎中孕育,隨後有一點先天祖炁在命胎中萌發,這是人之性。
    人從母胎中誕生後,接觸後天養分,命胎長大成人,四肢百骸五髒六腑一一俱全,性炁則分化為三魂七魄,各司其職,於是人就能走能跳,能思能辨。
    然而命實性虛,魂魄如風中燭火,雖存乎體內,終囿於形骸。
    凡人尚可強身健體以壯命,但魂魄飄渺卻是不可捉摸。
    當凡人踏入修行之路後,就把對人之命的修行叫養生,把對人之性的修行叫養性。
    這兩者缺一不可,所以又叫性命雙修。
    不過真正說來,定調仙凡之差的,還得是修性。
    修性就是修元神。
    如何把魂魄修成元神,各家各派的煉法都不一樣,由此還誕生了一個專修元神的法統,也就是元神道。
    他們認為命都可以不必修,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修性上,以元神飛升。
    也即所謂:元神出遊駕九龍,上窮碧落下黃泉。
    元神道宣揚:凡胎未脫者,縱有移山倒海之能,也隻是一介守屍鬼罷了。而得證元神者,雖棄肉身皮囊,猶存浩蕩真靈,離形而去後,以元神遊八極而禦六氣,可謂大逍遙。
    元神道自古以來仙人出了不少,其法統教義自然有可取之處。不過對元神的注解和修煉有百家之言、萬般法門,這元神道也不過其中之一罷了。
    所謂有形之物謂之陰,無形之物謂之陽,是故命陰性陽,所以元神也叫陽神。
    然而陰陽無限可分,在陰命之中,血有形為陰,氣無形為陽,陰血裏又以心血為陽,腎血為陰。同樣的,陽性也可分,也即為陽魂陰魄。
    各家各派對元神的修煉差異就在這陰陽取舍上。
    元神道要舍棄陰身,隻留陽性,把三魂七魄融為一體,成就元神。純陽道雖然不舍棄肉身,但對陽性的修煉要更徹底些,把陰魄都給煉化掉,隻留三魂合一,成就元神。
    這兩派是元神修煉的主流,很多人不願意舍棄肉身,但還是參照元神道熔煉三魂七魄,很多人沒有完善的純陽法門,但也選擇煉掉七魄。
    因為這是積弱成強。
    將魂魄的力量匯聚到一起,才能引發陽性的升華。
    這帶來的第一個好處就是在鬥法的時候,可以借助強大的元神力量進行攻伐。同時,沒了分散的三魂七魄,供敵人攻擊的弱點也少了。
    這世上有太多讓人失魂落魄的法術法寶,要是將魂魄合煉成元神,原本可以單獨對某一魂某一魄奏效的法術,現在需要麵對的就是一個凝實的元神。
    這自然是大有好處。
    然而,程心瞻既不想修元神道,也不想修純陽道,他更傾向於內丹道和存神道的教義。
    人體如寶藏,如天地,一應氣血、骨骸、器官、竅穴、魂魄等等,都有先天神性,都有後天功效,都對應著自然大天地,都有存在的意義,何必要去甲留乙,分割陰陽呢?
    所以他的想法是:七魄與一應內景神均為將,掌肉身,歸於陰;三魂為帥,統管性命,歸於陽。而三魂各司其職,為先天之數,所以程心瞻不擇、不去、不融。
    是故:留存七魄分煉三魂,成就三道元神。
    這就是程心瞻給自己選定的養性之路。
    雖然如此一來,每道元神的力量勢必比不上將魂魄熔煉為一體的,但凡事有得必有失,萬事萬物必然難以十全十美,這是程心瞻願意承受的代價。
    另外,自己有《長生胎元顯神密旨》、《太乙金華宗旨》這樣的養性寶典在,一路破境過來又幾乎是都得了滿壽,為什麽不敢走出這樣一條道呢?
    將魂靈煉成元神,這裏又有正奇許多法門,不再贅敘,程心瞻所選擇的,和開紫闕一樣,一條前人指明的大道、險道,
    沐劫雷而成元神。
    此刻,他一心二用,一邊繼續打出一道道靈禁飛入劍光之中精煉飛劍,同時驅使魂靈出竅。
    三道魂靈,他首選幽精渡劫。
    因為在修行早期,胎光不得離體,程心瞻屢屢以幽精和爽靈出竅禦使竹身,所以此二魂要更加堅韌些。至於為何幽精,程心瞻是覺得如果自己必須要在智和情之間選一個作為性格主導,他希望是理智。
    因為自己尚有大任。
    所以幽精必須要打頭陣。
    董守仁和傅守真見到程心瞻的幽精之魂獨自飛出,有些驚詫於這位後輩的選擇,但是還是選擇支持與尊重,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暗自加強了法力,隔絕外界的窺視。
    幽精和金丹一樣,並不直麵劫雷,躡到飛劍之下,沐浴著飛濺的霆光,以天劫之力,脫胎換骨。
    魂靈被雷霆擊中,那和金丹相比又是另一種苦楚了
    如炭火入眼,如長針入耳,如黃連入口,仿佛腦子裏開了水陸道場,烏泱泱的聲音很吵,但是又聽不清在說什麽,時不時還閃過一些兒時的噩夢片段。
    所有的痛苦匯到一起,直教人作嘔。
    程心瞻燃著神火,緊守意土,心中默默誦念《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劫雷轟隆作響,程心瞻誦經無聲。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劫雷一道道落下,一些改變也在悄然發生。
    熾白的金丹如今更加璀璨耀眼,有龍虎環繞飛旋。
    金丹之上坐著一個小人,虛幻的魂靈已經變得凝實真切,小人腦後掛著一道金色的鏡輪,現在,不敢再稱幽精魂靈,應該稱一聲幽精元神了。
    而為這兩者遮風避雨的「桃都」飛劍,也已經徹底從無形劍光被鍛煉複返到有形劍器。
    劍器形製還是那麽個形製,但是劍刃的顏色卻是從赤紅色轉成了赤金色,此時在雷光照映下閃爍明光,極為耀眼。
    如此一來,「桃都」先前斷為三截留下的隱患也已經被徹底消弭了!
    此時再看雷霆下的三物,可謂是:
    劍之煌煌,赤電灼芒;
    神之昭昭,無垢純陽;
    丹之熠熠,正午離光。
    程心瞻心滿意足,「桃都」雖然不語,但他也知道,飛劍硬扛六道劫雷,已經到了極限。
    第六道雷劫結束,程心瞻先是收起了幽精元神,隨後再收起飛劍「桃都」。
    緊接著,他祭出「幽都」,又驅使爽靈離體淬煉。
    「幽都」善於匿影藏形,刺骨灼血,現在直麵雷霆,那表現和「桃都」比起來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別,隻是勉強撐過了第七道雷劫。
    不過「幽都」雖然比不上「桃都」養煉時間長、跟腳高,但是取材於程心瞻自身,又在陰殿裏被罡煞淬煉,離從有形煉到無形也隻是臨門一腳了,如今被這一道劫雷捶打,也是順利邁過了這個坎。
    在第七道劫雷結束後,「幽都」猝然化作一道紫朱劍光,來去無蹤,變化無形。
    「幽都」已到極限,他將其收起。
    等到第八道天劫來臨,他將「火煉赤霄」和另外土、木、金三把法劍全部祭出,用於抵抗劫雷。
    這四把法劍因為行屬的關係,既不能水劍雷劍那樣吞飲吸納劫雷,也難以像陰陽飛劍那些擊碎劫雷,隻能以曆久存貯的劍氣與劫雷相抗。
    等到第九道劫雷結束,這四把法劍的劍氣也盡數耗空。但同時,四把法劍經過劫雷淬煉,其質地與靈性也是更上一層樓了。
    另外,爽靈曆經後三道劫雷的洗禮,也成功化作了元神。
    至此,兩波劫雷過去,除了「秋水」,程心瞻的劍器盡數出手,兩道魂靈被煉成元神。
    隻待抗下最後一波,便是功德圓滿。
    但又該如何來抗?
    留給程心瞻喘息和思慮的時間並不多,第三波劫雷這就來了。
    這一次,程心瞻喚出了自己的竹身。
    胎光魂靈入竹身之腦,龍虎金丹入竹身之腹。
    竹身以身做傘,攜著魂靈與金丹一同麵對劫雷。
    終究是明治山曆代相傳的鎮山之寶,沐浴在劫雷之中,毫發無損,生生扛過了第三波的前四道劫雷。
    最後,竹身的七竅都溢出雷光來,程心瞻知道,火候到了。
    他愛惜竹身,將其收了起來。
    等到第五道劫雷落下,程心瞻是換湯不換藥,這次,他祭出了句曲山的鎮山符寶,上清籙,並且是高居一品的太上天都籙。
    神威蕩魔霹靂真君入法籙,外顯法相,還是元神入其腦,金丹入其腹,一同渡劫。
    再次四道劫雷過去,程心瞻透過法相看符籙的真形,法籙已經被電光縈繞,也是到極限了。
    這時候,胎光命魂也是化作了璀璨元神。
    三九劫雷,隻餘最後一關。
    這一次,程心瞻反而是什麽也沒祭起,出乎意料的,他連金丹都收了起來。
    金丹、劍器、元神、竹身、符身,都趟過了劫雷,自己的肉身本軀又如何能不湊這個熱鬧呢?
    “轟!”
    最後一道劫雷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來的猛烈,毫無阻隔的直接打到程心瞻的肉身上。
    曆經金丹與元神受劫之苦後,肉身反而不顯得有多麽難以承受了。他的意識幾乎是瞬間就從痛苦中抽離出來,繼而投入到對劫雷的領悟上。
    他修五雷法,又怎麽可能放過這個體悟劫雷的機會呢?
    隨著他動念,蕩魔霹靂真君、夏官水雷將軍、秋官神雷將軍齊齊動手,三座雷車以鼻竅、膽竅、印堂三處為始終,以心府為必經之地,在程心瞻的內景天地中奔馳著,電光血火交織,激蕩不休。
    劫雷如山洪一樣注入體內,這一部分被三座雷車化作雷炁貯存在雷宅之中,還有一部分被送入黃庭,洗煉金丹。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六十息,程心瞻體內是開天辟地似的熱鬧,但在董守仁和傅守真看來,這最後一道劫雷,也是聲勢最大的一道劫雷,引起的反響反而是最小的。
    自家的好孩子隻是當空懸立,任憑劫雷加身也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這麽安然渡過了,仿佛隻是清風拂麵。
    隨後,在湘西大地上肆虐許久的滾滾雷聲終於漸漸平息,電光逐漸收斂,明黃的劫雲緩緩消散於虛空。
    董守仁和傅守真構造的法陣遮掩了圍觀之人的目光,但這些看熱鬧的一個都沒離去。
    這裏麵有些人默默不語,認真觀摩著四境法相;有些人交頭接耳,猜測著渡劫人的身份;還有些人,就是想留下來看一看最後的結局,搞出這般大動靜,究竟能不能渡過這雷劫?
    隨著雷聲漸漸隱沒,再看看那兩道法相不動如山盤坐虛空,在場的也就都猜出來了,這人是成功洗丹了。
    在湘西密林裏洗丹,還勞累師門長輩前來護法,這定是臨時倉促渡的劫,卻還真讓他渡過了!
    眾人臉上都浮現出讚歎的表情,心中則是想著等會上前恭賀,要以怎樣的話頭向兩位四境玄在道喜才能不落俗套,要是能借機和三清山搭上線,那就更好了。
    就在眾人心猿意馬之時,董守仁和傅守真也撤去了遮掩陣法以及自身法相,將程心瞻顯露在眾人視野之中,於是,眾人便看見這個年輕道士負手吟道,
    “蟊賊送劫劫已消,
    三九疊雷隻作潮。
    玉爐不惹凡塵垢,
    笑看元神坐紫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