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醜是誰?
字數:5825 加入書籤
調查結果顯示,是總理——他把軍中不再需要的武器,賣給了好幾家商行。他大概以為這樣能把渠道分散開,卻沒料到,那些商行全是金羊公司偽裝的。
如今我們摸清了金羊組織的武器分配路線,要預判他們下一步的行動,也就有了頭緒。
金羊公司的影響力正在四處蔓延。雖然這隻是我的猜測,但我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正因為金羊公司從中作梗,宰相派和攝政派才會任命不同的指揮官,把軍隊拆得四分五裂,最後隻能靠雇傭兵而非正規主力部隊作戰?畢竟,他們的目標都是討伐提阿納貝聯盟。
首先要明確,兩位王子之間,絕無可能“攜手合作、共組一支軍隊”。雖說他們都想攻打提阿納貝聯盟,但終究是兩個各懷心思的人,頂多隻能達成“討伐提阿納貝聯盟期間,暫時擱置政治鬥爭”的共識。對這兩個長期不和的人來說,再進一步的合作,根本無從談起——那位讓我生氣的王子,更是不可能妥協。
可即便如此,一支由兩位指揮官統領的軍隊,還是在提阿納貝聯盟手裏慘敗,簡直像是在說“請把我們逐個擊破”一樣,毫無章法。
如今帝都裏已經開始互相推卸責任,而且議政大臣和禮部尚書,都不願再派兵支援討伐提阿納貝聯盟的軍隊。畢竟,兩次敗給同一個敵人,無疑會折損他們的顏麵與威望。除非對方是“不打倒就不行的死敵”,否則沒必要急著重組軍隊再戰。
戰爭本就耗資巨大,防禦戰尤其如此——除了俘虜和敵人遺留的裝備,幾乎得不到任何實際好處。對一個國家而言,就算毫無益處,該打的防禦戰也必須打,甚至可以說,守護領土、抵禦外敵,本就是國家存在的意義。但對金羊公司來說,情況完全不同:戰爭對他們而言,是損失慘重、收益微薄的事。說實話,他們或許根本不想發動戰爭,可如果什麽都不做,最終還是會遭到攻擊,甚至連何時開戰、何時是最佳應對時機,都由不得他們決定。
所以他們才會故意煽動帝國組建軍隊,再將這支軍隊徹底擊潰。他們要的是“勝利”,同時要把自身損失降到最低;而且,他們還要讓帝國覺得,攻打提阿納貝聯盟毫無好處,甚至提前做好了後續鋪墊,徹底斷絕帝國再次入侵的念頭——畢竟不管從哪方麵看,再打下去,帝國隻會虧損更多,他們也遲早要麵對被攻擊的風險。
這一連串的事,肯定都是金羊公司策劃的。他們手段高明,實在令人忌憚,竟然能隨心所欲地操控整個帝國,完全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但……既然如此,我們也能反過來推斷:他們現在,根本不想讓帝國重組軍隊,再派去攻打提阿納貝聯盟。
他們想把更多武器賣給中央大陸,可提阿納貝聯盟自己的武器生產,卻遲遲沒能步入正軌。難道他們手裏已經沒有武器可賣了?
不對。武器其實是有的,尤其是帝國軍隊——那些打防禦戰用過的裝備,就是現成的貨源。
也就是說,金羊公司的下一步計劃,很可能是“阻止帝國再次入侵提阿納貝聯盟,同時收回之前借給提阿納貝聯盟士兵的武器和鎧甲,轉手賣到中央大陸去”。
要是真的如此……他們還能有什麽其他動作?隻有確定帝國絕不會再入侵,他們才敢放心這麽做。所以,他們要做的,就是徹底摧毀帝國再次出兵的可能。
不管一個人多討厭戰爭,麵臨被攻擊的風險時,都不會蠢到毫無防備……啊,就像我前世所在的那個世界裏,有個愛好和平的國家,明明經常要應對緊急事態,卻還有不少人蠢到說“要削減國防開支”,可不是嘛。
罷了,拋開那些不願麵對現實的特例,金羊公司也不是傻子——隻要還有帝國二次入侵的風險,他們就絕不會忽視軍事準備。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打亂金羊公司的三角貿易、阻礙他們的武器銷售——要實現這一點,隻要讓他們覺得,帝國軍隊說不定還會再次入侵,就夠了。
剩下的,就看我的操作了。
幸好我剛滿九歲,又頂著皇帝的名號,想必宰相和禮部尚書,都會來宮裏看望我。
吃完早餐,我正想著小睡一會兒,管家赫克就領著議長進來了——順帶一提,他連問都沒問我“是否同意讓議長進來”。……他到底把我這個皇帝,當成什麽了?
“陛下,好久不見。臣身為您的下屬,在此向您致以最誠摯的祝賀(賀壽)。”
說完,議長單膝跪地,低下了頭。這種洛薩式的問候方式很少見,通常隻有表達極高敬意時才會用,可……不知為什麽,我完全沒感受到他的誠意。
順帶一提,洛薩帝國時期,確實有“宮廷禮儀”“宮廷專用語”這類繁瑣的東西,後來全被邦古達特帝國的開國皇帝卡迪納爾廢除簡化了。他給出的理由很簡單:“太麻煩了”。這點我倒是很喜歡他——他複興了洛薩文化的很多方麵,唯獨沒恢複那些宮廷儀式。其實也難怪,邦古達特人本就不擅長應付這些瑣碎的規矩,所以以前洛薩人總把邦古達特人當成“野蠻人”。
題外話就說到這。
我壓下心裏的想法,跟首相搭話:“哦!首相,好久不見。今天是個好日子,你也別太勞累,好好歇著。”
轉世之後,我就沒再琢磨過“生日”這回事。前世過生日,我會買些昂貴的水果送人,再買平時舍不得喝的精釀啤酒犒勞自己;可這一世的生日,完全成了一場政治活動,沒半點私人慶祝的意思。
“謝陛下關心。”
好了,客套話也說完了,該談正事了吧?
“對了,首相,之前那件事,還有後續嗎?”
“咦……?您說的是哪件事?”
“就是那個叫‘西婭’什麽的叛軍啊。你們不是該去鎮壓他們嗎?怎麽,還沒動手?”
你之前不是罵我是“不可饒恕的叛徒”“大逆不道的叛徒”嗎?不就是想把我拖進戰場,讓我難堪?
“陛下,他們已經宣布建國了,要打敗他們,沒那麽容易。”
哼,倒是一點都不掩飾。其實,我們之所以沒法輕易打敗那些叛軍,根本原因就是你之前賣出去的武器。聽說後來首相好像察覺到了問題,就沒再賣過老式武器——可惜,現在才醒悟,早就晚了。
“原來是這樣。中立派我信不過,阿基卡爾公國的士兵,我也聽說實力不強。所以我本來以為,首相你是唯一的人選……可要是連你都辦不到,那也沒辦法了。看來,我隻能給瓦倫公爵下命令,讓他去了。”
我說完這話,首相沉默了好一會兒。我不知道他在盤算什麽,但他其實隻有兩個選擇。
瓦倫公爵早就把女兒送進皇宮了,我要是真下了命令,他肯定會親自帶兵出征。一旦瓦倫公爵和攝政派聯手,首相這邊的權力平衡,很可能會徹底被打破。而要避免這種情況,首相唯一的辦法,就是親自領兵,打敗提阿納貝聯盟。
……還有別的選擇嗎?有,那就是在瓦倫公爵和攝政派聯手扶持我(穩固皇權)之前,先殺了瓦倫公爵。可那樣一來,我就會失去貴族們的支持——某種程度上,這跟拿我自己的性命冒險沒區別……不過,這種冒險對我這個皇帝來說,也不算新鮮事了。
“陛下,臣不是說這事辦不到,隻是需要些時間準備。”
“可我沒聽說,你已經開始組建軍隊了啊。”
“組建軍隊確實需要時間,但陛下,請您再等等,臣一定會擊敗提阿納貝聯盟的軍隊。”
順帶一提,首相說的是“擊敗”,而不是我之前要求的“摧毀”。也就是說,這家夥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故意轉移了重點——不過,這正中我的下懷!
“哦,原來是這樣!不愧是宰相大人,果然有辦法……我對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這麽做,也能平衡一下禮部尚書——他之前在貝爾貝王國的事情上得了不少讚揚,攝政派那位老夫人(也就是禮部尚書的父親),還在到處不必要地宣揚,說“禮部尚書才是真正忠誠的臣子”。這麽一來,大臣們對首相的不滿,或許能減輕些。
那天晚上,我把這個“計劃”告訴法比奧時,他疑惑地問我:“要是首相真的擊敗了提阿納貝聯盟的軍隊,權力平衡豈不是會偏向拉烏爾公爵(首相派係核心)那邊?”
確實,如果宰相和禮部尚書,能打敗一個兩人之前都輸過的對手(雖說他們之前沒直接參戰),宰相的威望肯定會大幅提升,到時候禮部尚書就再也沒法跟他抗衡了。
但法比奧的想法,是建立在“首相會遵從我的意願,徹底摧毀提阿納貝聯盟”這個前提上的——他還是太把我當回事,也太信任首相了。一個隻把我當成傀儡的人,怎麽可能做出這麽“聽話”又明智的事?
兩周後,當“拉烏爾公爵的軍隊在邊境,與提阿納貝聯盟的大軍交戰,並大獲全勝”的消息傳來時,我裝作欣喜若狂的樣子,特意召見首相,向他表示祝賀,還“請求”他給參戰的士兵們賞賜。我對他說:“我一直盼著,能聽到提阿納貝聯盟被擊敗的消息,今天終於如願了。”
順帶一提,真正掌握賞賜權的是首相,所以最後給了士兵們什麽,我也不清楚——想必隻是隨便找了些東西敷衍了事。財政部長說不定又在為經費發愁,肚子都要餓咕咕叫了,但也隻能讓他再忍忍。
如今,有了“拉烏爾公爵軍隊獲勝”的報告,禮部尚書不會慌,朝堂上的勢力平衡,也不會被打破。當然不會——畢竟,這份報告要是改得再準確些,內容應該是這樣的:
“拉烏爾公爵雇傭的一小隊雇傭兵,在邊境(提阿納貝聯盟一側的附近村莊)掠奪,正要被提阿納貝聯盟的大軍攔截時,雇傭兵先逃跑了;但因為沒法向上級報告‘逃跑’的事,他們就找了被掠奪村莊裏反抗的村民開戰,最後擊敗了村民。”
沒錯,我可沒說謊,隻是“修飾”了一下報告而已。
這種偽造報告的情況,其實並不少見,我前世也遇到過類似的事——關鍵就看報告裏的真假成分占多少。人類的欲望要是不受約束,就會隨心所欲地做事,就像有些地方隨意宣告戰局結果,又或是靠手段管控信息一樣。不過,比起那些,首相這點手段,還算可愛些。
……這件事,我會記下來,將來某一天,就把它當成指控首相的證據之一。
但不管怎麽說,這麽一操作,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隻要我願意,隨時可以讓首相派幾隊雇傭兵,去襲擊提阿納貝聯盟的領地——這比帝國自己組建軍隊簡單多了,還能省不少錢。我敢肯定,以後首相為了穩固地位,還會這麽做。
可就算是掠奪,本質上也是侵略。要是領土侵犯的事頻頻發生,提阿納貝聯盟手裏的武器裝備,還能順利賣到中央大陸去嗎?
傻子或許會覺得能,但可惜,金羊公司的首領是個天賦極高的人,他們絕不會放任這種“可能造成損失”的風險存在。所以,這些裝備肯定賣不出去,他們通往中央大陸(以及東大陸據點)的武器出口渠道,也會陷入停滯——提阿納貝聯盟(之前誤寫的“茶鍋聯盟”)的武器貿易,算是被卡住了。
以我現在的能力,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了。這個舉動,隻能暫時拖延金羊公司稱霸的腳步;等到提阿納貝聯盟領地內的武器生產步入正軌,我現在做的這些,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換句話說,在那之前,我必須徹底掌控朝堂政局——而這一天,想必不會太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