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西爾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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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薇拉·西爾維吧?殿下(讓皇太子)已經向你表達了心意,你要相信他。”
“是的,阿克蕾西亞小姐。能見到您,我很開心。”
“你太可愛了!我真高興,感覺就像多了個妹妹一樣。”
“我是諾恩·達萊曼。雖然我們分屬不同派係,但說到底,都是支持殿下的人。咱們不能因為派係分歧,就影響到殿下。你說對嗎?”
“是的。謝謝您,諾恩大人。”
“別這麽緊張呀……我以後叫你薇拉小姐,好不好?”
——這是一場夢。是薇拉·西爾維初到帝都,成為讓皇太子妃子時的記憶。
對14歲就成為讓皇太子側妃的薇拉·西爾維來說,阿克蕾西亞和諾恩,就像兩位“溫柔的姐姐”。
阿克蕾西亞主動接納她加入自己的派係,諾恩則耐心教她禮儀等各種宮廷事宜。兩人之間毫無派係相爭的緊張感,反而能默契分工、配合得很好。
阿克蕾西亞或許並不深愛讓皇太子,卻以王室之女的身份為榮,始終盡職盡責地履行著正妃的義務;諾恩也清楚自己的定位——阿克蕾西亞負責輔佐讓皇太子“公務”方麵的事務,諾恩則照料他“私人”生活,兩人就這樣形成了穩定又和諧的協作關係。
初到帝都的薇拉·西爾維,對新生活沒有絲毫不安,更沒有不滿。她滿心期待著,等自己正式與讓皇太子成婚,三人能一起輔佐他,共度往後的日子。
然而,婚禮終究沒能舉行。戰爭突然爆發,以軍事才能聞名的讓皇太子,立刻奔赴了前線。自那以後,薇拉·西爾維和他,幾乎再沒有過任何交流。
他再也沒有回來。
皇太子戰死沙場的消息傳來後,第二天,老皇帝也駕崩了。這些變故,薇拉·西爾維起初一無所知。她隻親眼見證了人心的轉變——見證了人性中深藏的惡意,一點點暴露出來。
諾恩的身體日漸衰弱。她無法接受讓皇太子戰死的事實,始終抱著“他會回來”的念頭苦苦等待,最後連意識都漸漸模糊……到了後來,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緊接著,不知受什麽驅使,阿克蕾西亞突然下令,囚禁了包括薇拉在內的兩位側妃。而那個曾為讓皇太子生下孩子的侍女,不僅自己被處死,連她的父母、乃至整個家族,都沒能幸免。
薇拉·西爾維在阿克蕾西亞即將被(政敵)囚禁前,見過她最後一麵。那時的阿克蕾西亞,既沒有沉溺權力的傲慢,也沒有沾染鮮血的瘋狂,反而從她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恐懼,以及一份不容動搖的決心。
直到後來,她收到父親的來信,信中告知了新王(即“我”)即位的消息,薇拉·西爾維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腹中,已經懷上了讓皇太子的孩子——也就是下一任皇帝的血脈。
若是讓皇太子心愛的諾恩懷上了這個孩子,或許結局會不一樣吧。可命運,從來都如此殘酷。
薇拉·西爾維被關進高塔後,見識到了太多不堪的目光:男人帶著欲望的、假意憐憫的、居高臨下的……還有那些支持首相的貴族,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農場裏待宰的牲畜,滿是惡意。
薇拉·西爾維的父親查姆諾伯爵,原本與阿基卡爾公爵交情深厚。他的領地西邊靠海,其餘三麵都與阿基卡爾公爵的領地相鄰。可自從阿克蕾西亞擅自囚禁了薇拉,為了保住女兒的性命,查姆諾伯爵被迫投靠了首相陣營。從那以後,禮部尚書就一直覬覦著他的領地,首相也時常把他當作棋子利用,態度始終帶著輕視。
也多虧了父親對首相的“忠誠”,薇拉·西爾維的囚禁環境,比諾恩要好上一些——至少能保證基本的生存,不用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對首相的支持者來說,隻要薇拉·西爾維活著,能作為“籌碼”存在,她是否精神失常,根本無關緊要。
薇拉·西爾維徹底失去了對人的信任。為了保護自己,她不得不緊緊封閉心扉。這就是她在塔裏的生活,日複一日,被困在這座陰暗的牢籠裏。
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偶爾收到的信件——來自父親,還有過去曾服侍過她的女傭的信。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能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暖了。
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也在這份漫長的孤獨裏,一點點瀕臨破碎。
每當有信件寄來,每當聽到塔外的聲響,每當看著鳥兒展翅飛走,每當聞到雨水的氣息,每當沐浴著難得的陽光,每當黑夜再次籠罩……薇拉·西爾維都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份孤獨壓垮了。
時間過得格外緩慢,慢得仿佛在嘲笑她的煎熬。
“再也……不會有人來幫我了。殺了我吧……”
其實,那天出現在陽台外的“我”,不一定是仙女,或許是惡魔,又或是死神。若是來取她性命的,薇拉·西爾維想,自己大概會默默接受吧。更何況,她早已分不清自己神誌是否清醒,說不定,那隻是一場幻覺。
可那天的月光下,“我”雖身形嬌小,神態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看起來確實像傳說中的仙女。所以,她才會不知不覺,脫口而出那句疑問。
“仙女……?”
“嗯……我能做你的朋友嗎?”
這句話,無疑是薇拉·西爾維發自內心的呐喊。說完後,她抬頭望著眼前的“妖精”(即“我”),臉上滿是不安,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當然可以。”
從那以後,薇拉·西爾維的時間,仿佛突然變快了。她要在滿月之夜到來前,把想對“我”說的話都整理好,還要反複練習表達,想在見麵時,能多跟“我”說幾句話。
“嗯……是像這樣做嗎?”
“差不多了,隻差一點點。多試幾次肯定能成的,薇拉很擅長運用自己的感官,慢慢來。”
更重要的是,她遇見了“魔法”——一個全新的世界。
那位神秘的“仙女”(我)施展魔法時,完全無視了塔裏的封魔結界,還說薇拉·西爾維也能做到。一開始,薇拉滿心懷疑,可在“我”的耐心指導下,她漸漸找到了調動魔力的訣竅。
不知不覺間,她就迷上了魔法。那是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領域,藏著無限可能,讓她徹底沉浸其中。
薇拉·西爾維不再是孤身一人,連枯燥的囚禁生活,也變得不再難熬。
“我下次還會來的,薇拉。”
“好。那我在這裏等你,可以嗎?”
對薇拉·西爾維來說,曾經停滯不前的時間,終於又重新開始流動了。
※※※※※
滿月之夜,我再次來到這座監獄塔,教薇拉魔法。沃德伯爵最近似乎格外忙碌,所以晚上值守的壓力小了些,我也有更多空閑時間出來。
一開始,我隻是想找個地方換換心情,才偶然來到這座塔,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就認真地教起了薇拉魔法——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教別人用魔法。
要說薇拉學魔法吃力嗎?其實並不。畢竟,她在魔法方麵,是個難得的天才。有好幾次,我還在糾結該怎麽解釋施法技巧,她就突然興奮地喊道:“我成功了!”作為一個做什麽事都常常碰壁、屢屢失敗的人,我心裏都忍不住有些羨慕她。
“怎麽了?(看你走神)”
“沒什麽,沒什麽。對了,薇拉,你最近是不是長高了一點?”
“嗯?好像是吧,我自己沒太注意。”
我終於問出了這個困擾我許久的問題。她的變化很細微,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錯覺,可慢慢發現,這種變化似乎在一點點變得明顯。
“我想,大概是魔法的緣故吧。”
薇拉完全沉浸在學會魔法的喜悅裏,開心地說道。
……嗯?有這個可能嗎?不過仔細想想,或許真的是這樣——說不定是魔法,打破了之前抑製她生長的枷鎖,讓她能正常發育了。
“那現在,是我比你高一點吧?”
“和我比嗎?嗯,現在好像是你高一點。”
我相信,以後我肯定還能再長高的。不過說真的,我也沒覺得這是什麽值得攀比的事。
“說起來,這座塔真的好高啊。不知道帝都的城牆,和這座塔比起來,哪個更高?”
“城牆?哪一邊的城牆呀?”
我隻是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得到的答案,卻讓我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哪一邊?帝都不是隻有一道城牆嗎?”
“不是哦,有兩道城牆呢,你不知道嗎?”
啊?這怎麽可能,也太荒唐了吧?建國紀念日的遊行隊伍,明明隻從一道城牆下經過啊。
見我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薇拉笑著提議:“你看,你不是能飛嗎?不如飛上去看看?”
她語氣輕鬆,顯然是記得我能在空中活動。準確來說,我之前隻是靠防禦壁勉強“飄”著,算不上真正的飛……不過,稍微升高一點,看看城牆的全貌,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嗯,有道理,那我去看看。”
等我飛到高處才發現,帝都的城牆,竟然真的是雙層的!更沒想到,一直被說成是“帝都郊外小山”的“開國之丘”,竟然也在外城牆的範圍之內……我竟然被騙了這麽久!誰會在乎帝都從建立到現在,疆域擴張過多少次啊!
“還好我是‘仙女’,能飛上去看看,不然也不知道這件事。”
薇拉看著我驚訝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那模樣,活像個占到小便宜的孩子。看到她現在的表情,比我們第一次見麵時放鬆自然了太多,我心裏也跟著高興,不過……
“你這是在說我幼稚,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而且我能感覺到,她其實早就不把我當成“仙女”了。
“誰讓你說話這麽直白呀。”
“耶!(被說中了,有點小得意)”
我伸手捏住薇拉的臉頰,輕輕扯了扯。哇,沒想到手感這麽軟,還挺好玩的。
“(你剛才)把鐵欄杆融了?”
薇拉突然反應過來,睜大眼睛看著陽台的窗戶(鐵欄杆有一處被我用魔法加熱融化了缺口)。
“那之後怎麽辦呀?冷卻了不就又變硬了?”
“我的魔法,目前也就隻能做到這種程度啦。”
我有點得意地回了她一句。金屬在高溫麵前,本就不堪一擊;而且我還能精準控製熱量,不讓高溫波及到薇拉身邊。現在想來,還挺厲害的。
“那這個缺口,之後該怎麽處理呀?”
……我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嗯,等金屬冷卻後,確實會重新變硬,到時候缺口還在。雖然看起來可能有點突兀,但誰會特意留意監獄塔窗戶上的鐵欄杆,少了一小塊呢?
……唉,現在想這些,也有點後悔了。而且薇拉說我“幼稚”,好像也沒說錯。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能從更高的地方,好好看看整個帝國的樣子,說不定能更清楚地了解現在的局勢……我心裏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