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的呼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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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的宮女們私下傳言,首相和禮部尚書兩位公爵,礙於皇帝突如其來的“任性決定”,即便原本日程排得滿滿當當,也不得不重新調整,騰出時間處理旅行相關的事宜。
……這話也對,但其實他們從一開始就很樂意。畢竟,我去他們各自的領地時,他們能親自招待,在我麵前刷好感;我不在帝都的日子裏,他們又能毫無顧忌地在城裏布局,推進自己的計劃。這麽好的事,他們怎麽可能不答應?
可我這邊,卻遭到了一位貴族的強烈反對。
“陛下,請您三思!帝國國庫早已空虛,根本承擔不起您這次全國出訪的費用啊!”
說話的是努姆巴爾伯爵若弗魯瓦·德·努姆巴爾——他既是中立派貴族,也是帝國的財政部長,沃德伯爵曾評價他是“支撐帝國運轉的最後一道堡壘”。
上一代皇帝在位時,帝國財政就陷入了困境,這麽多年來,全靠努姆巴爾伯爵苦心經營,才勉強維持著收支平衡,沒讓財政徹底崩潰。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算是帝國最忠誠的臣子了。如今他這麽激烈地反對,倒不是真的要阻攔我,更像是在“演戲”——畢竟,財政部長“為省錢反對皇帝出行”,既符合他的身份,也能讓首相和禮部尚書放鬆警惕,算是一舉兩得。
“解決費用問題,本就是你的職責。”我故意擺出一副“不懂事”的樣子,語氣平淡地回應。
“陛下!臣等已經拚盡全力了!”努姆巴爾伯爵的聲音裏滿是焦急。
是啊,我知道他做得很好。我也清楚,他因為常年操勞財政事務,壓力大到頭皮發麻,還落下了胃痛的毛病,又因為經常熬夜核對賬目,眼下總是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可我現在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暫時讓他受委屈。
目前帝國的財政狀況,能用三個問題概括——沒有“鑄幣權”、深陷“嚴重通貨膨脹”、還常年麵臨“財政赤字”,這三點,就足以說明帝國財政已經走到了絕境。
第一個問題“鑄幣權缺失”,要追溯到前任皇帝愛德華三世時期。那位皇帝做過的蠢事不計其數,但在我看來,單是“出售帝國鑄幣廠”這一件,就足以讓他“名留青史”——恐怕曆史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麽荒唐的君主了。我前世沒學過經濟學,不懂其中的深層影響,但即便如此,也知道“把鑄幣權賣出去”是絕對行不通的事。
後來,愛德華四世(上一任皇帝)曾想重新收回鑄幣權,發行帝國自己的貨幣,可剛有想法,就被首相(拉烏爾公爵)和禮部尚書(阿基卡爾公爵)聯手幹涉,最後隻能不了了之。最致命的是,當初鑄幣廠被出售時,不僅鑄造貨幣的設備被買主運走,連掌握鑄幣技術的工匠也被一並帶走了。
每個國家的鑄幣廠都有嚴格的管控,一方麵是為了防止偽造貨幣,另一方麵也是為了保密鑄幣工藝——換句話說,隻有那些跟著設備一起被帶走的工匠,才知道如何鑄造符合標準的帝國貨幣。而現在的帝國,根本沒有能力從零開始培養一批掌握這種技術的工匠,鑄幣權也就徹底沒了指望。
其實,就算不能發行貨幣,帝國也能勉強運轉:平民之間可以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征收賦稅、給士兵發薪時,也能直接用糧食代替貨幣……隻是這種方式效率極低,會大幅削弱朝廷的征稅能力,長久下來肯定不行。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買下鑄幣廠的,正是拉烏爾公爵和阿基卡爾公爵——他們買下鑄幣廠後,竟然開始按照自己的標準,發行所謂的“帝國貨幣”。
也就是說,現在流通的“帝國貨幣”,根本不是帝國朝廷發行的,而且還同時存在兩種不同標準的貨幣,混亂程度可想而知。更過分的是,這兩個公爵極其吝嗇,鑄造貨幣時,大幅降低了金銀的含量,使得貨幣的實際價值大打折扣。
如此一來,拉烏爾公爵領地發行的“帝國金幣”,和阿基卡爾公爵領地發行的“帝國銀幣”,所謂的“信用度”——也就是作為貨幣的實際價值,幾乎等同於零,和廢銅爛鐵沒什麽區別。
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問題:“嚴重通貨膨脹”。貨幣貶值必然會引發惡性通貨膨脹,這點就算是我,也知道是經濟學的基本常識,曆史上不少國家,都是因為惡性通貨膨脹而走向崩潰的。
順便說一句,雖然“勞爾金幣”(拉烏爾公爵發行)和“阿基卡爾銀幣”(阿基卡爾公爵發行)沒有任何公信力,但朝廷給士兵、宮廷仆人發薪時,用的還是這兩種貨幣;貴族們支付商人貨款時,也隻願意用這兩種貨幣。
普通商人根本不願意接受這種“劣幣”,隻有拉烏爾公爵和阿基卡爾公爵麾下的商行,才會同意用這種貨幣交易。這就意味著,士兵和仆人拿到薪水後,隻能去這兩位公爵旗下的商行購物——久而久之,就連本該效忠皇帝的士兵和仆人,也變相成了這兩位公爵的私兵,根本不聽朝廷調遣。
最後是第三個問題:“財政赤字”。由於朝廷裏的官員大多被拉烏爾公爵和阿基卡爾公爵掌控,他們上報的賦稅數額,比實際征收的少了一大截;兩位公爵自己掌控的領地,更是明目張膽地少繳甚至不繳賦稅。這些“省下來”的賦稅,全都流入了地方貴族的口袋,隻有極少一部分上繳到朝廷,進入國庫。
可即便如此,兩位公爵還以“帝國貴族”的名義,打著“防備饑荒”“災後重建”的幌子,從帝國本就微薄的預算裏挪用資金。一邊是幾乎為零的收入,一邊是不斷增加的開支,帝國的財政赤字,每年都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現在有人會問:既然帝國財政已經爛到這種地步,為什麽還沒有崩潰?
答案其實很簡單:摧毀帝國,對周邊國家沒有任何好處。
就算現在帝國覆滅,拉烏爾公爵和阿基卡爾公爵掌控的領地,也會幾乎完好無損地獨立成兩個新國家,實力不會受到太大影響。所以,周邊國家即便想奪取帝國的領土,也不願看到帝國徹底崩潰——在他們看來,讓帝國像個“垂死的病人”一樣苟延殘喘,威脅性反而更小。
而且他們也不敢輕易奪取帝國領土,生怕一不小心加速了帝國的滅亡,給新成立的“勞爾國”和“阿基卡爾國”留下借口,讓這兩個國家以“複仇”的名義,反過來入侵自己。
至於拉烏爾公爵和阿基卡爾公爵,為什麽遲遲不宣布獨立,原因有很多,但最關鍵的一點,是他們現在能從帝國身上榨取更多好處——既不用承擔“獨立”可能帶來的風險,又能掌控實權、搜刮財富,自然沒必要急著獨立。更何況,帝國的朝政本就掌握在他們手裏,獨立與否,對他們來說區別不大。
此時,站在我麵前的努姆巴爾伯爵,臉色看起來十分難看,顯然是被財政問題折磨得身心俱疲。
其實我雖然沒有財政方麵的專業知識,但腦子裏倒是有一些自認為有用的想法,算是所謂的“內政小技巧”。可就算現在把這些想法付諸實踐,也沒用——朝廷官員都聽首相和禮部尚書的指揮,最終的成果隻會落入這兩人手中,根本改善不了帝國的財政狀況。
換句話說,不除掉這兩位公爵,不奪回實權,帝國的財政問題就永遠解決不了。而這次全國旅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尋找能夠幫助我解決這些問題的人——這也是我無論如何,都不願取消旅行的原因。
“冷靜點,努姆巴爾伯爵。不得對陛下大聲說話。”沃德伯爵適時開口,打斷了努姆巴爾伯爵的抗議。
努姆巴爾伯爵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其實我早就預料到,財政部長一定會來抗議,所以特意請沃德伯爵過來,充當“仲裁者”的角色,既不讓場麵太難看,也能順勢推進我的計劃。
“陛下,現在就連商人都不願意借錢給朝廷了,國庫實在拿不出錢,求您不要再額外開支了!”努姆巴爾伯爵的聲音低了些,但依舊滿是急切。
“嗯?你說的這些,我不太懂。”我故意裝出一副懵懂的樣子,繼續“裝傻”。
耳邊傳來一陣牙齒咬得咯咯響的聲音——糟糕,是不是有點太挑釁了,把他逼得太緊了?
“努姆巴爾伯爵,先冷靜下來,有話慢慢說。”沃德伯爵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嗬斥。
“是……臣失態了,還請陛下恕罪。”努姆巴爾伯爵深吸一口氣,勉強平複了情緒。
“旅行肯定要花錢,可國庫沒有這麽多錢,所以求陛下還是不要去了。”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懇求,壓力幾乎要撲麵而來。
或許是因為他的目光太過灼熱,我竟有些不忍。說實話,他的反對很有道理——作為財政部長,努力節省開支、改善財政狀況,本就是他的職責。我由衷地敬佩他這份對工作的執著和忠誠。
但我也清楚,現在就算節省下旅行的費用,也隻是杯水車薪,根本改變不了帝國財政的困境,反而會失去尋找解決辦法的機會。
“哦?是嗎?那財政部長就放心吧,這次旅行的費用,我隻讓首相和禮部尚書中的一方來承擔。”
“……陛下!萬萬不可啊!要是我們欠他們的錢越來越多,朝廷遲早會被他們徹底掌控,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努姆巴爾伯爵的聲音裏充滿了絕望,甚至帶著一絲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淚。
看來,帝國現在已經欠了這兩位公爵不少錢了……作為帝國的財政部長,作為一位心懷帝國的貴族,他有這樣的擔憂,再正常不過,我完全能理解。
可我也知道,無論努姆巴爾伯爵如何努力,如何節省開支,都隻是在延長帝國苟延殘喘的時間,根本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帝國要想活下去,必須徹底“重生”——而現在的妥協,都是為了將來的重生做準備。
“你多慮了,那兩位可是我忠實的家臣,絕不會做出這種掌控朝廷的事。”我語氣堅定地說道,不給反駁的餘地。
沃德伯爵立刻配合我,開口說道:“既然陛下已經決定,那臣這就去把消息傳達給首相和禮部尚書二位大人。”
“沃德大人!你怎能如此縱容陛下!你可是帝國的支柱啊!”努姆巴爾伯爵猛地轉頭,怒視著沃德伯爵,語氣裏滿是失望和憤怒。
兩位在帝都舉足輕重的中立派貴族,就這樣當眾起了衝突——中立派出現裂痕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首相派和攝政派的耳朵裏。他們大概會覺得,“中立派這下團結不起來了,暫時不用提防他們了”。
這樣一來,他們對中立派的警惕性會大幅降低——對同樣宣布“中立”的羅莎莉亞一行人來說,也能減少不少壓力。
也就是說,一切都在計劃之中……隻是努姆巴爾伯爵對此一無所知,他此刻的憤怒和失望,全都是發自內心的。
等將來我徹底掌控朝政,奪回實權,一定會好好回報他的忠誠,彌補他現在的委屈……隻是這些話,現在不能說,說了他也不會理解。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大概是負責通報的侍從,來告知首相和禮部尚書已經到了——接下來,就是敲定旅行的具體細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