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私訪?禦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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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首相和禮部尚書都欣然同意承擔我這次旅行的費用——畢竟,這對他們來說是拉攏我的好機會,沒人願意放棄。之後,兩人就開始圍繞我的行程展開協商,第一個目的地已經由沃德定好,剩下的無非是具體路線、陪同人員,以及食宿安排這類細節問題。我原本以為,這些瑣事至少要糾結一陣子。
    我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一個月才能敲定。
    ……可沒想到,他們隻用了短短幾天就達成了共識,快得有些可怕。
    看來,在出發前,我得先處理好幾件事。
    當然,像打包行李這種雜活,我肯定不會碰——要是一個平時“嬌生慣養、什麽都不會”的皇帝,突然主動做這些,隻會顯得格外可疑,反而暴露自己。
    “呼。”
    我深吸一口氣,沿著塔樓的階梯慢慢走上陽台。剛站穩,就對上了一雙翠綠色的眼睛——是薇拉。
    “抱歉,薇拉,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薇拉·西爾維平時總是掛著笑容,聽到我嚴肅的語氣,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歪了歪頭:“是要講新的故事嗎?”
    “啊……不是的,抱歉,我暫時沒辦法履行‘每個滿月都來塔樓看你’的約定了。”
    我記得前世的常識裏,絕對不能違背和女孩子的承諾;要是實在做不到,一定要好好解釋原因,再真誠道歉。現在我對前世的記憶已經越來越模糊,可這件事卻像刻在腦子裏一樣,格外清晰,甚至像警鍾一樣提醒著我。
    ……不知道前世,是不是因為違背過類似的承諾,才讓我這麽印象深刻?
    “那……我們之後就不能見麵了嗎?”
    薇拉的眼神瞬間變得焦慮,微微顫抖著,聲音也比平時虛弱了不少,聽著讓人心疼。我心裏一緊,嚇出了一身冷汗——早知道她反應這麽大,我應該換個更溫和的說法。
    “不是的,隻是接下來幾個月沒辦法過來,我會定期回帝都的,到時候一定會來看你。至少冬天,我肯定會待在王宮裏,有的是時間見麵。”
    “我知道了……”
    她說著,緩緩低下了頭。塔樓裏的燈光很暗,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難過了……我心裏有些愧疚,卻又沒辦法多說什麽。
    “啊……等一下!”
    突然,薇拉像是想起了什麽,從裝有柵欄的窗戶邊退開,轉身走到角落裏的抽屜旁,翻找起來。很快,她拿著一個小盒子走回來,裏麵裝著一對亮晶晶的飾品。
    “你看……這個。”
    “這是……祖母綠耳環?”
    “嗯!”
    不愧是貴族出身,這耳環上的祖母綠,個頭大得驚人,是我前世根本沒見過的規格。不過現在在王宮裏待久了,見多了各種珍稀珠寶,倒也沒太驚訝——畢竟,我房間裏擺放的寶石,比這個還要奢華。
    “給你,這個你拿著。”薇拉說著,從盒子裏拿出一隻耳環,遞給我,然後又拿起另一隻,“如果你往這個裏麵注入魔力……”
    她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魔力緩緩注入手中的耳環,動作熟練。記得以前她用魔道具時還很生疏,要費不少勁,現在倒是越來越輕鬆了。
    “這樣,我們就能隔著距離說話了。”
    “原來如此,是能遠程溝通的魔道具啊。”
    “對!”
    也就是說,相當於我們有了“能通話的工具”,就算我不在帝都,也能和她聯係,不用一直見不到麵。
    “太好了,謝謝你,這對我來說幫了大忙。不過我之後行程可能很忙,沒辦法每天都和你聯係,你能理解嗎?”
    “嗯……我知道的。那這隻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好好保管。”
    按照薇拉教的方法,我將那隻耳環戴在耳朵上——尺寸剛剛好,像是特意為我準備的。
    “對了,這個該不會是單向的吧?隻有我能聯係你,你沒辦法聯係我?”
    “不是哦,有點不一樣……我這邊能收到你的消息,也能回應你,但沒辦法主動發起聯係。簡單說,就是我不能主動找你,但隻要你用手裏的耳環找我,我們就能通話。”
    啊,原來是這樣——相當於我手裏的是“能撥號的手機”,她手裏的是“隻能接電話的手機”,隻有我主動聯係,才能打通。
    “你的意思是,我想找你的時候,隨時都能聯係上你?”
    “嗯……不過我有時候可能在忙,沒辦法立刻回應,但一定會盡快回複你的。”
    “已經很夠了,這個想法太貼心了。”我真心覺得,薇拉考慮得比我還周到。
    “不用謝。不過……你會不會覺得,我隨身帶著這種魔道具,很奇怪啊?”
    “有點意外,但不奇怪。這是你父親給你的嗎?”
    “嗯,我來帝都的時候,父親讓我把這個交給‘值得信任的人’,說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隻是我之前一直待在塔樓裏,覺得沒機會用,就一直放著了。”
    聽她這麽說,我心裏猜測,這或許是她父親特意準備的,說不定是打算等她結婚時,讓她交給未來的伴侶,方便聯係。
    “那你之前怎麽沒交給查姆諾伯爵(薇拉的父親)信任的人?比如其他貴族,或者他的下屬,豈不是更穩妥?”
    “不行的。父親他……其實一直在派人盯著我,我要是把這種重要的魔道具交給別人,他肯定會知道的,到時候說不定會收回。”
    ……一直在盯著她?
    查姆諾伯爵目前屬於首相派係,雖然他的領地被攝政王派係的勢力包圍,但以伯爵的實力,敵對派係還沒膽子直接攻入他的府邸,他的安全是有保障的。可他還要派人監視自己的女兒,難道是……他在首相派係裏的處境也不好,被首相派人盯著,連帶著女兒也成了被監視的對象?
    這麽一想,薇拉的處境就很清楚了——她其實是首相派係手裏的“人質”,查姆諾伯爵為了自保,隻能任由首相監視女兒,不敢有絲毫反抗。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個拉攏查姆諾伯爵、壯大盟友的好機會。
    “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抱歉,耽誤你這麽久,我該回去了,這個耳環我會好好用的,不會弄丟。”
    “嗯。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好嗎?”
    “放心吧。回頭我用耳環聯係你。”
    我轉身準備走下陽台的階梯,剛邁出一步,就聽到薇拉又開口了,聲音輕輕的:“還有……要是你能看到我回複你的魔力波動很穩定,就說明我一切都好,沒有出事。”
    “……好,我記住了,會留意的。”
    這麽說來,薇拉到現在,還沒看穿我“裝傻”的真實身份,一直以為我隻是個普通的、需要被照顧的小皇帝?也好,這樣反而能讓她更安心,不用跟著我擔心太多。
    第二天吃完早飯,我約了羅莎莉亞去王宮的馬場騎馬。原本以為她是公主,可能不太擅長這種運動,沒想到她上馬、騎行的動作都格外熟練,姿態優雅又穩健——看來她是真的多才多藝,什麽都會,果然是個天才。
    不過,我約她去騎馬,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不是為了和她獨處,而是為了見另一個人。
    我們在攝政王衛隊的護送下去了馬場,剛到門口,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娜丁。看來她最近迷上了騎馬,一有空就會來這裏。
    “哦,那位是誰呀?”羅莎莉亞很快注意到了娜丁,轉頭問我,眼神敏銳,一下子就看出了我是故意帶她來這裏的。
    “眼光真準,幫了我大忙了。”我笑著回應,然後朝娜丁招手,“娜丁,這裏!”
    “這位是瓦倫公國的娜丁公主。娜丁,這位是貝爾貝王國的羅莎莉亞公主,也是我的未婚妻。你們認識一下吧。”
    “……很高興認識你,羅莎莉亞小姐,我叫娜丁。”
    娜丁先是瞪了我一眼——大概是還在為我“要去旅行、耽誤學習”的事生氣,不過很快就收斂了情緒,禮貌地跟羅莎莉亞打招呼。唉,不愧是受過正規貴族教育的公主,就算心裏有情緒,也不會失禮。
    順便說一句,之前娜丁聽說我要去全國巡演時,反應和財政部長一模一樣,急得直跺腳,跟我說:“你怎麽能丟下學習,跑去玩呢!太不像話了!”後來還是蒂莫娜跟她說“陛下的旅行也是公務,能了解地方情況,不算耽誤學習”,她才沒再強烈反對,但之後每次見到我,都會忍不住瞪我幾眼,表達不滿。
    “不用叫我‘羅莎莉亞小姐’,直接叫我羅莎莉亞就好。我這個年紀的朋友很少,要是能和你成為朋友,我會很開心的。”羅莎莉亞性格開朗,主動拉近關係,語氣親切。
    “好、好啊!那你也直接叫我娜丁吧。”娜丁沒想到她這麽熱情,愣了一下,然後也放鬆下來,笑著回應。
    “太好了!”
    ……咦?這才幾句話的功夫,她們就熟絡起來了?也太順利了吧。不過這樣也好,她們能好好相處,之後要是娜丁也能加入旅行,大家也不會覺得尷尬。
    “對了娜丁!我和陛下之後要去全國巡演,你要不要一起去呀?路上能多個人作伴,也能看看不同地方的風景。”羅莎莉亞順勢提出了邀請,正好說到了我心裏。
    “咦!?”
    娜丁猛地睜大了眼睛,顯然沒料到我們會邀請她,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隻是下意識地開始思考。
    ……喂,笨蛋,別隨便點頭啊!你要是答應得太痛快,反而會讓瓦倫公爵起疑心,說不定還會拒絕!
    還好,娜丁很快反應過來,搖了搖頭:“啊……不行,我不能自己做決定,得先問問父親的意見。”
    太好了……剛才我都快緊張死了,生怕她一口答應下來。
    娜丁畢竟隻是個公主,沒有獨立決定行程的權力,能不能去,最終還是要看瓦倫公爵的態度。不過也有例外——要是瓦倫公爵跟她說“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問我”,那她就能自由安排行程,甚至能在王宮裏隨意活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但對現在的娜丁來說,這種“自由”反而會是負擔——她沒有處理派係紛爭、應對複雜局勢的經驗,要是真的能隨意行動,很容易被其他派係盯上,甚至被當成“棋子”利用,到時候反而會給瓦倫公爵添麻煩。
    “好,我知道了。那之後我讓沃德把‘邀請你同行’的消息轉達給瓦倫公爵,看看他的意思。那我們先去騎馬了,再見啦!”
    “嗯,再見。”
    現在就看瓦倫公爵的反應了——不知道他從女兒嘴裏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怎麽想。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會想借著“討論娜丁是否同行”的名義,和我見一麵,了解我的真實想法。
    到時候我會故意“避開王宮”,不直接和他見麵——瓦倫公爵一直刻意和王宮保持距離,不想被卷入派係鬥爭,這次要是想聯係我,就隻能主動找機會,這會是他唯一能私下和我溝通的機會。
    不過我猜,首相和禮部尚書肯定不會同意我去瓦倫公爵的領地見麵——他們怕瓦倫公爵倒向我這邊,壯大我的勢力。這麽一來,最有可能的折中方案,就是選一個中立派係的領地,或者雙方都能接受的地方見麵。
    至於後續具體怎麽安排,暫時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之後,我和羅莎莉亞在馬場騎了一會兒馬,又繞著王宮周圍轉了轉……不過我知道,周圍一直有首相和攝政王派來的人監視著,所以全程都在“演戲”,裝作一副“隻顧著玩、什麽都不懂”的樣子,沒說任何重要的話。
    “前麵那棟樓是什麽地方?看起來和其他建築不一樣。”我故意指著王宮深處的一棟建築,問身邊的蒂莫娜。
    “回陛下,那是三世皇帝(也就是先皇的祖父)時期建造的宮殿,後來先皇在位時,又重新修繕過,偶爾會去那裏處理事務。”蒂莫娜恭敬地回答,語氣沒有絲毫異常。
    “嗯,就是這裏了,我們去看看吧。順便去祭拜一下先皇的陵墓——我記得陵墓就在這附近。”
    蒂莫娜點了點頭,領著我們往那棟宮殿的方向走,順便去了旁邊的皇家陵墓區。我注意到,曆代皇帝的陵墓,規模越來越小——大概是隨著帝國衰落,國庫越來越空虛,連修建陵墓的錢都省了。
    順便說一句,帝國的第六任皇帝,是唯一一個沒有陵墓的。據說他生前好大喜功,強行下令修建了一座比第一任開國皇帝還要奢華的陵墓,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可他死後,貴族們都很反感他的暴政,沒人願意按照他的意願將他葬在那裏,最後不僅沒把他葬進去,還派人拆了那座陵墓——當時沒人反對,甚至不少貴族都覺得“拆得好”。
    先皇的陵墓很小,裏麵空間狹窄,大概隻能容納兩三個人。而且祭拜先皇陵墓有規定,不同等級的人不能同時進入,就算進入,也要按等級排好隊,等級高的站在前麵,等級低的站在後麵。
    可先皇的陵墓實在太小了,根本沒辦法排隊,所以最後隻有我和羅莎莉亞被允許進入——羅莎莉亞是先皇生前定下的“準兒媳”,身份特殊,和我的等級相當,才有資格和我一起進去祭拜。
    ……其實陵墓所在的區域整體很大,要是當初把先皇的墓室修大一點,也完全沒問題。大概是先皇生前不喜歡鋪張浪費,特意要求的吧。說實話,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沒必要靠陵墓的規模來彰顯皇帝的身份,太虛榮了。
    我和羅莎莉亞按照祭拜的習俗,一步步完成了儀式——這種習俗不是傳承自洛薩帝國,而是來自邦古達特人的文化,之前我們都特意做過功課,生怕出錯。
    ……看著羅莎莉亞熟練的動作,我由衷地感激——幸好有她在,要是隻有我一個人,說不定還會搞砸。
    不過說起來,平時來祭拜先皇陵墓的人並不多,而且大多是平民——平民們很懷念先皇在位時的日子,覺得先皇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反觀貴族們,對先皇的態度就冷淡多了,大概是因為先皇在位時,試圖削弱貴族的權力,觸動了他們的利益。
    先皇就是因為太過激進地想要收回權力,才被貴族們暗中設計,最後遭遇了暗殺。我這次特意來祭拜先皇,一方麵是表達敬意,另一方麵也是在提醒自己——以後一定要吸取先皇的教訓,不能急於求成,要步步為營,才能避免重蹈覆轍。當然,之後也需要借助羅莎莉亞和她背後的勢力,一起對抗那些貴族。
    “……接下來,我會繼續在帝都‘製造麻煩’,吸引貴族們的注意力,為我們的旅行爭取更多準備時間,也讓他們放鬆警惕。”我湊到羅莎莉亞耳邊,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羅莎莉亞輕輕點頭,輕聲回應:“陛下放心,若有需要,我隨時可以幫忙。能陪在陛下身邊,為您出力,是我的榮幸。”
    ……或許,我前世真的積累了不少功德,這一世才能遇到這麽多願意真心幫我的人。
    “謝謝你,羅莎莉亞。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祭拜結束後,我們沒有再多停留,按照習俗整理好衣物,然後一起走出了陵墓——接下來,就等著旅行的日子到來,開啟這場意義非凡的“帝國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