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混亂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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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已至,如今已是陽曆466年。自回到帝都的這幾個月來,帝國的政局始終動蕩不安。
    首先,說說我自己——也就是皇帝的處境。
    雖說這次遇襲是場意外,最終卻以首戰勝利收尾,皇城民眾對我的態度,也變得積極起來。之前“前太子之子戰死沙場”的傳聞給我帶來的負麵形象,總算一掃而空。
    但貴族們對這場勝利,非但沒有絲毫忌憚,反而滿是輕視。貴族圈子裏流傳著這樣的謠言:“皇帝什麽都沒做,全把指揮權交給了異族人,自己躲在戰場後方嚇得發抖。”其實,這謠言是我特意讓薩洛蒙散布出去的——消息源頭正是他。
    眼下,我既沒被貴族們懷疑,又得到了帝都民眾的認可,這樣的處境,或許算是最理想的狀態了。
    接下來聊聊宰相派和攝政派。
    直到我回到帝都,這兩派還在互相指責、推卸責任。
    宰相因麾下傭兵叛逃,且讓皇帝在自己的領地內遇襲,遭到了各方批評;禮部尚書則因為派係裏那位自稱“皇帝貼身侍衛”的貴族(瓦德波伯爵)臨陣逃走,再加上皇帝“失聯”的那幾天,他在帝都的舉動頗為可疑,同樣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我回到京城後,這種毫無意義的爭執又持續了許久,導致宰相和禮部尚書的政治地位都岌岌可危。
    說實話,這種局麵對我來說,也絕非好事。即便這兩人真的失勢,也不代表他們麾下的貴族會轉而聽從我的命令;更麻煩的是,走投無路之下,他們很可能會動用武力,甚至策劃暗殺或叛亂來自保。
    所以,我采取了一個折中辦法——“拒絕會見任何貴族”。
    對外的官方說法是:“年輕的皇帝遭遇襲擊後,心生恐懼且變得多疑,不再信任包括宰相、禮部尚書在內的任何貴族。”
    乍一看,這似乎是對宰相和禮部尚書不利的舉措,實則是給了他們雙方喘息、爭取時間的機會。
    說白了,就是在暗示他們:“別再互相拆台了,趕緊把各自的把柄和證據銷毀,免得被對方抓住。”
    畢竟,一旦其中任何一方被坐實罪名,我作為皇帝,就不得不下令審判他們。可我(目前)手裏沒有兵權,根本無法真正對他們施以懲戒。所以,對我而言,最好的結果,就是讓“皇帝遇襲”這件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仿佛從未發生過。
    如今,宰相和禮部尚書的威望與名聲都已受損,這就夠了。俗話說,狗急了還會跳牆,把人逼到絕境,反而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但就這麽讓局勢平穩恢複,又覺得有些無趣,於是我決定小小地“騷擾”他們一下。
    在我斷絕與所有貴族往來的這段時間裏,破例見了兩個人。一個是權力被削弱到極致的禮部尚書的親生父親——攝政派的老婦人(攝政王);另一個則是首相的弟弟,西方教會的領袖,真聖大領袖格奧爾格五世。
    最終,宰相通過真聖大領袖的牽線,得以重新接觸核心權力;禮部尚書則借助攝政王的關係,勉強獲得了會見我的資格。這麽一來,攝政派形成了攝政王與禮部尚書共治的雙頭格局,勢力大漲,連宰相派也不得不正視他們;而西方教會則憑借宗教力量,成了雙方都要拉攏的對象。
    禮部尚書肯定氣得不行——他費盡心思想要重整旗鼓,成為攝政派的核心領袖,結果剛有起色,就又要與攝政王分權,之前的努力幾乎白費。真是自作自受。
    但從整個帝國的派係格局來看,原本占據絕對主導地位的宰相派,如今與攝政派勢均力敵,成了平分秋色的局麵。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原本有望取代宰相、成為宰相派新核心的真聖大領袖,突然失去了往日的影響力。
    我不知道教會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麽,但肯定是有變故。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那位“神父”(德弗洛特的主人)在背後推動。既然他已經做好了安排,那這件事就交給她處理,我不用多管。
    就這樣,帝國的政治格局,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四股勢力對峙狀態:實力最強的是“宰相派勢力”,其次是實力相當的“禮部派勢力”與“攝政派勢力”,最後是手握宗教權力的“西方教會勢力”。
    眼下的局勢,就像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桶,但比起之前兩派不死不休的內鬥,已經平和了不少——至少不會再繼續“燃燒”下去,引發更大的混亂。
    最終得以會見我的宰相和禮部尚書,似乎達成了默契,對外統一口徑,稱“皇帝遇襲事件,似乎是提亞納貝聯盟與加弗爾共和國聯手策劃的陰謀,目的是製造帝國混亂”。這裏的關鍵詞是“似乎是”——他們沒有直接斷言,隻是含糊其辭,說白了就是“我們認為是這樣”,算不上說謊。
    這種把猜測或誣告包裝成“事實”的手段,在現代地球早已屢見不鮮。既然它能蒙騙十幾億人,要讓它成為一個人口約三千萬的帝國的“共識”,更是輕而易舉。
    嗯,說起來,他們把這兩個國家的名字擺出來,也算是“合理”。
    畢竟這兩個國家目前都與帝國處於交戰狀態,要說他們在這件事裏“完全沒動手腳”,也沒人會信。
    隨著這場“不幸的誤會”被“解決”,我以“年輕皇帝震怒於兩國的卑劣行徑”為由,下令讓宰相率軍進攻加弗爾共和國,讓禮部尚書率軍進攻提亞納貝聯盟。
    當然,這兩人心裏都清楚自己被我利用了,肯定滿肚子火氣,但還是隻能恭恭敬敬地接受命令,還向我發誓,一定會消滅這兩個“死敵”,隨後便各自返回領地,著手集結軍隊。
    ……這場鬧劇,實在是愚蠢至極。
    說實話,我根本不覺得他們倆會真的把“征服兩國”當回事。但他們心裏都清楚,要是自己太過懈怠,肯定會被對方抓住把柄,在我麵前告狀指責。所以,就算隻是做做樣子,他們也會率軍與那兩國周旋,少不了一場紛爭。
    目前來看,這樣的局麵沒什麽問題——至少能讓提亞納貝聯盟和加弗爾共和國都付出些代價,沒空再來招惹帝國。
    而等我將來重新掌控帝國政治、手握實權後,再對這兩個國家發起真正的進攻,徹底解決隱患。
    我這麽做,是有充分理由的。
    如今,邦古達特帝國與七個國家接壤。其中,東部的泰瓦帝國和戈丁永王國,與帝國以山脈為界,邊界穩固,無需額外費心調整;真正的問題,出在北部的兩個國家和南部的三個國家身上。
    這五個國家,常年入侵帝國,掠奪作為“糧倉”的肥沃領地。也正是因為他們的頻繁襲擾,帝國的戰線被拉得過長,還時常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長此以往,才導致了如今的衰弱局麵。
    要是不能穩住這五個國家,徹底遏製他們的襲擾,帝國就會一直處於戰爭的邊緣,永無寧日。
    所以,將來我一定會率軍進攻他們。至於要不要徹底摧毀這五個國家,那是後話;但我會盡全力削弱他們的實力,確保他們再也沒有能力來招惹帝國,再也不能趁機掠奪帝國的資源。
    順帶一提,這種“壓製周邊隱患、穩固帝國疆域”的國家政策,除了後來那位被稱為“六代目傻子”的皇帝之外,曆代皇帝都在堅持執行。這個消息,是沃德伯爵告訴我的。
    啊,說到沃德伯爵(又稱帕拉丁伯爵)。
    之前德弗羅特·勒·莫瓦桑自稱是他的親生兒子,看來是真的。沃德伯爵說:“他當年離開家族,是因為和我們的理念不合,道不同不相為謀。”沃德伯爵一直看重自己源自洛泰爾家族的“血統”,而德弗羅特,似乎更在意“帝國”的安危,而非家族榮耀。
    “他是個為了帝國,連陛下的性命都可能犧牲的人,還請陛下多加提防。”沃德伯爵當時這樣告誡我。
    難怪之前我會被安排“倉促逃走”,還能“恰巧”與兩個異族的首領會麵——原來都是德弗羅特的安排。不過說實話,如果讓我在“家族血統”和“帝國安危”之間選,我的想法更偏向德弗羅特。
    我們在進入帝都的前一天,就和德弗羅特告別了。據說他天生失明,卻能感知到微弱的魔力,憑借這種能力,就能判斷物體和人的位置,正常行動。所以他說“帝都裏人太多,魔力氣息雜亂,會讓我很累”,之後便獨自離開了。
    ……然而,事情似乎並非如此。
    後來沃德伯爵告訴我:“不,那孩子裝的,他有一隻義眼,是件魔法器具,能讓他像正常人一樣視物生活。”
    既然他親生父親都這麽說了,那肯定是真的。我這才明白,他之所以不跟我一起進帝都,不是因為“怕人多”,而是或許不想見到沃德伯爵——也就是他的父親。
    這父子倆也真是奇怪,彼此之間從不直呼其名,隻會用“那個人”或“他”來指代對方,關係疏離得不像一家人。
    ……罷了,我也沒資格說別人。畢竟旁人的家事,我管不著,也不該多嘴。
    再說攝政王和禮部尚書這對母子——攝政王也隻是把兒子當成牽製禮部尚書的棋子。當初見到我時,她第一句話雖然是“幸好你沒事”,可接下來的話,全是在說宰相和禮部尚書的壞話,盤算著怎麽利用我打壓對方,在外人看來,根本沒有半點正常的母子情誼……
    順帶一提,回到帝都後,沃德伯爵見到我,也隻說了一句“你平安回來就好”,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也罷,我和他本就隻是類似“合作”的關係,這樣的態度,也在預料之中。
    倒是娜丁公主,讓我有些意外。她似乎是真的擔心我,見麵時甚至哭了,還帶著哭腔說:“以後別再讓我擔心了,你這個笨蛋。”我心裏忍不住想“啊,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吧”,但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還是沒說出口,隻是默默聽著。
    薇拉西爾維也哭了,甚至之前還特意拆掉了窗戶上的欄杆,見到我時,一把就抱住了我。我一邊想著“原來她早就能拆掉欄杆了”,一邊猜測她或許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才不再刻意與我保持距離,但同樣沒點破,隻是任由她抱著——我能感受到她的擔心,所以什麽都沒說。
    我其實很不習慣別人為我哭。麵對這樣的場麵,我總是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前世我去世的時候,有誰會像這樣,為我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