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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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倫公爵集結兵力,意圖起兵”
新曆468年5月,這個消息傳到帝都時,王宮裏的貴族們反倒沒多少驚訝。
瓦倫公爵和首相(拉烏爾公爵),從上一任皇帝時期就一直對立——當年一方擁護“天皇派”,一方支持“太子派”(我父親所屬派係),矛盾早已根深蒂固。而且,即便如今同屬“太子派”陣營,瓦倫公爵掌管軍務、駐守南部領地,禮部尚書(阿基卡爾公爵)掌控朝政、盤踞西部,兩人分工不同,又都想爭奪派係主導權,彼此間也矛盾重重。
在大多數貴族看來,就算瓦倫公爵真的起兵叛亂,也不足為奇;甚至有人感慨,“沒想到他忍到現在才動手,倒是讓人意外”。
果然,瓦倫公爵很快向全國貴族發布通告,起兵理由很明確:“皇帝即位大典遲遲未舉行,皇權被奸佞掌控”,宣稱要“誅殺把持朝政的首相與禮部尚書,解救被控製的皇帝陛下”——核心就是打著“清除皇帝身邊叛徒”的旗號,師出有名。
麵對這一局勢,原本針鋒相對的首相和禮部尚書,罕見地達成一致:暫時擱置派係紛爭,先按瓦倫公爵此前“要求舉行即位大典”的提議,盡快籌備儀式——他們想借“正式確立皇帝身份”,瓦解瓦倫公爵“清君側”的正當性。
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即位大典上,該由誰親手將皇冠戴在我頭上?
這正是即位大典遲遲無法舉行的根本原因——首相和禮部尚書都想借此機會,彰顯自己“輔佐皇帝、掌控實權”的地位,誰也不願讓對方搶占這個“正統象征”的機會。
說穿了,就是兩人都想握著皇冠,既不肯鬆手,又不願讓對方先動手。
……要是早知道最後還是要妥協,一開始就不用爭成這樣,真是白費功夫。
人啊,總是要被逼到絕境,才肯放下執念,做出讓步。
可即便達成了“先辦大典、再平叛亂”的共識,貴族們依舊沒什麽緊迫感,籌備工作推進得慢悠悠,仿佛瓦倫公爵的軍隊還遠在千裏之外。
直到三天後,“瓦倫公爵的軍隊毫無阻攔,順利穿過多茲蘭領地”的消息傳來,王宮裏才徹底亂了套,原本散漫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多茲蘭侯爵府位於帝國南部,正好在瓦倫公國的正北方,是瓦倫軍隊北上前往帝都的必經之路。其領主阿洛伊·勒·範·多茲蘭,從姓氏中的“範”字就能看出,他擁有前皇室血統,出身正統。
他們家族的皇室血脈,要追溯到第三任皇帝查理一世的第五子勒內——勒內的長子查理,因第四任皇帝愛德華四世無子嗣,被收養為養子,後來繼位成為第五任皇帝查理二世;換句話說,查理二世就是那位“施政昏庸”的第六任皇帝愛德華三世的父親,而我,自然也是這一脈的後代。
在邦古達特帝國貴族眼中,多茲蘭家族稱得上“名門望族”,可“血統高貴”和“治理能力”往往不成正比,這在多茲蘭家族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如今阿洛伊侯爵統治的多茲蘭領地,規模已縮減到隻剩一個伯爵領大小——這是因為他父親(前任多茲蘭侯爵)在第三次阿佩拉斯戰爭中遇刺身亡,戰後和平談判時,首相趁機從中作梗,迫使多茲蘭家族割讓了大片領土給鄰國阿普拉達王國,領地範圍才一縮再縮。
一心想奪回失地的阿洛伊侯爵,隻能依附實力最強的首相(拉烏爾公爵),靠著頻繁賄賂首相及其親信,慢慢靠近宰相派係,希望借首相的力量奪回領土。
但他始終沒有正式加入宰相派係——因為他的長子曼維爾·勒·範·德·多茲蘭野心勃勃,一心想“盡快擺脫父親掌控,提前繼承爵位”。禮部尚書察覺到了曼維爾的心思,趁機介入,暗中支持他奪取權力。
在禮部尚書的扶持下,曼維爾逐漸掌控了領地部分實權,父子倆就此分裂:父親阿洛伊傾向宰相派係,兒子曼維爾投靠攝政派係,家族陷入內鬥,最終成了兩邊都不靠、又兩邊都不敢得罪的“中立派”。
……順便一提,阿洛伊侯爵到現在都不知道,當年家族被迫割讓領土,根本不是“戰敗求和”的必然結果,而是首相(拉烏爾公爵)的陰謀——首相早就對“血統正統、可能影響自己地位”的多茲蘭家族心存戒備,故意借戰爭削弱他們的實力。
從表麵上看,阿洛伊侯爵是個“為奪回領地奔波卻屢屢受挫”的可憐人,可實際上,他從頭到尾都在被首相當作棋子擺布。
當然,多茲蘭家族的父子內鬥,本質上也是帝都宰相派與攝政派矛盾的“代理人戰爭”——兩邊都想通過控製多茲蘭家族,掌控南部這一戰略要地。
然而,隨著瓦倫公爵起兵,帝都的首相和禮部尚書達成“暫時休戰、共平叛亂”的協議,多茲蘭家族的繼承權之爭,似乎也該暫時擱置,父子倆聯手對抗瓦倫公爵的軍隊才對。
可事實,卻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太荒唐了!多茲蘭家族分明是故意下令放行,想拖延我們的時間!”
“真的一點抵抗都沒有?瓦倫的軍隊就這麽輕鬆過去了?”
“不管怎麽看,瓦倫軍隊的行軍速度都太快了!我們現在根本來不及招募足夠的士兵抵擋!”
當時我正在馬車上打盹,被驚慌失措的首相和貴族們強行拉到王宮,按在王座上坐著,被迫看著一群平時高高在上的貴族,此刻圍著我亂作一團,滿臉焦慮,吵得人頭疼。
不過,看著他們手足無措的樣子,倒也挺解氣的。
順便說一句,沃德伯爵已經通過下屬的情報網查清了真相,悄悄向我匯報:其實是多茲蘭侯爵阿洛伊的次子安塞爾姆·勒溫多澤蘭,一直在暗中操縱局勢——他故意挑撥父親和兄長的矛盾,趁亂奪取了家族軍隊的指揮權,隨後殺死了父親和兄長,然後打開領地關卡,放任瓦倫公爵的軍隊通行。
目前還不清楚,安塞爾姆的行為是瓦倫公爵提前策劃的詭計,還是他自己的擅自決定……但我更傾向於後者。
畢竟,安塞爾姆雖然放瓦倫公爵的軍隊過境,卻沒有率領自己的兵力追隨——如果他事先和瓦倫公爵聯絡好,肯定會帶兵支援,借這個機會擴大自己的勢力,不會隻做“放行”這一件事。
“冷靜!都給我冷靜!!”首相用力拍了拍桌子,聲音因焦慮而有些沙啞,“不過是瓦倫公爵僥幸穿過了多茲蘭領地,沒必要慌成這樣!”
你們現在才想起“冷靜”,早就晚了。
從瓦倫公爵宣布集結兵力開始,你們就該立刻行動,調兵遣將做好防備,可你們偏偏低估了他,覺得他“隻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起兵”,才耽誤了最佳時機。
不過也好,貴族們越是慌亂,行動越是倉促,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就越容易得手。
“幸好,沃德伯爵提前察覺到多茲蘭領地的異常動靜,已經將瓦倫公爵的女兒娜丁控製起來了!”禮部尚書突然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我們了解瓦倫公爵,他最看重家人,用娜丁作為人質,既能逼迫他暫緩進軍,為我們爭取集結兵力的時間,又能談判牽製他。當務之急,是把能找到的雇傭兵都召集起來,補充兵力!”
禮部尚書這話一出,原本慌亂的貴族們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附和,氣氛又變得活躍起來。
啊,你看首相的臉色,明顯難看了不少——顯然是不滿禮部尚書搶了“掌控人質”這個關鍵籌碼,占了上風。
至於我?還愣在王座上沒反應過來。話說回來,這種商討兵力部署、人質談判的事,有必要把我叫過來當擺設嗎?
“還有!我們麾下的查姆諾伯爵,已經率領他的軍隊向帝都趕來支援了!”首相突然提高聲音,刻意強調了“查姆諾伯爵”的名字,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有查姆諾伯爵這樣經驗豐富的將軍指揮,就算對手是瓦倫公爵,我們也一定能打贏!!”
這話一出,貴族們瞬間又沸騰起來,而禮部尚書的臉,直接扭曲了——查姆諾伯爵是中立派貴族,之前一直對派係紛爭避而遠之,首相突然拉攏到他,還特意在眾人麵前提及,顯然是故意刺激禮部尚書,彰顯自己的人脈和實力。
……這場原本緊張的“平叛會議”,反倒變成了兩人的“實力炫耀賽”,真是意外的有趣。
我心裏卻在琢磨:查姆諾伯爵……那可是薇拉·西爾維的父親啊。在首相和禮部尚書矛盾尖銳、貴族們心思各異的氛圍下,他真的會真心指揮軍隊,幫著他們對抗瓦倫公爵嗎?
沃德伯爵之前就一直在和查姆諾伯爵聯絡,想說服他站到我這邊,可一直沒傳來明確的答複……
我悄悄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沃德伯爵,他察覺到我的目光,隻是不動聲色地笑了笑,眼神裏帶著幾分篤定。
……原來如此,看來是沃德伯爵暗中運作,故意讓首相以為自己拉攏到了查姆諾伯爵。
他本來應該按照我的指示,去籌備“策反皇家衛隊”的事……什麽時候又多做了這一步?倒是比我預想的考慮得更周全。
讓我們把時間倒回一周前,看看一切是如何鋪墊的。
當時我正在房間裏整理情報,沃德伯爵突然前來匯報,同行的還有蒂莫娜和薩洛蒙·德·巴貝托特(羅莎莉亞的叔叔)。
“陛下,根據下屬傳回的情報,瓦倫公爵似乎正在暗中集結兵力,大概率會在近期起兵。”沃德伯爵語氣沉穩,將一份情報遞到我麵前。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還沒正式下達集結命令,隻是在準備階段?”
“是的,但基本已是既定事項,隻是時間問題了——他麾下的將領已經開始秘密調動兵力,隻是對外還沒公布。”
我明白了。看來沃德伯爵的情報網,已經能密切監視瓦倫公爵的動向,連這種未公開的籌備都能查到。
“好,我知道了。”我點點頭,吩咐道,“那你立刻安排人手,密切留意娜丁的動向——一旦她有任何可疑舉動,比如傳遞信件、接觸外人,就先把她控製起來,關進王宮的臨時牢房,不用傷害她。”
“哦……這樣可以嗎?”沃德伯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麽做——畢竟娜丁是瓦倫公爵的女兒,也是此次隨行的貴族,貿然關押可能引起不滿。
“可以。”我解釋道,“我打算讓她充當‘瓦倫公爵的信使’——隻有把她控製在手裏,才能掌握瓦倫公爵的消息,也能在後續談判中占據主動。以她的身份,做這個‘信使’再合適不過了。”
“陛下考慮周全,確實有道理。”沃德伯爵恍然大悟,立刻應下。
瓦倫公爵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個“任人擺布的傀儡”,就算將來我真的掌控了帝都實權,他大概率也不會輕易信任我,甚至可能因為“清君側”的執念,繼續與我對立——這會是個麻煩。
考慮到這一點,我想在不與他發生正麵衝突的情況下,盡可能吸收他麾下的勢力,減少內戰的損失。而控製娜丁,就是拉攏他的第一步。
“記住,一定要看好她,別讓她出事,更不能讓她被其他人傷害——比如首相派的人,說不定會想對她下狠手,逼迫瓦倫公爵妥協。”我又叮囑道,“另外,從一開始就派個可靠的間諜,偽裝成‘瓦倫公爵潛伏在帝都的合作者’,去接觸娜丁,告訴她‘正在尋找機會幫她逃跑’,然後定期向我們匯報她的反應和透露的信息。間諜最好選個女性,這樣更容易獲得娜丁的信任。”
絕望會摧毀一個人,但隻要給人一點希望,就能讓她堅持下去,也更容易吐露真話——我要的,就是讓娜丁在“有希望逃跑”的期待中,主動傳遞瓦倫公爵的消息。
“臣明白,陛下放心,一定會安排妥當。”沃德伯爵應道,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陛下的心思如此縝密,倒是讓臣印象深刻。”
“你覺得這樣安排不自然?”我問道。
“不是不自然,是臣沒想到陛下能考慮到這麽多細節,十分佩服。”
“多謝誇獎,不過是多想了一步而已。”
其實我承認,心裏確實有些興奮——十多年的隱忍和鋪墊,終於要迎來關鍵的一步,要實現從“傀儡”到“掌權者”的轉變,想保持完全冷靜,實在太難了。
“還有一件事,你立刻派人通知法比奧(拉米特家族幸存者首領),讓他在瓦倫公爵的軍隊進入拉米特領地之前,集結好家族的殘餘兵力。”我繼續吩咐,“如果能順利集結,讓他們不要加入瓦倫公爵的軍隊,而是從另一條隱蔽的路線向帝都進發,暫時潛伏在帝都外圍,聽候我的命令。”
“臣一並記下,立刻去安排。”
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瓦倫公爵的軍隊推進太快,帝都兵力不足,就需要法比奧的部隊作為外援,從外圍牽製敵人,甚至在必要時,協助我們控製帝都的關鍵據點。
“皇家衛隊裏,應該有不少人對首相和禮部尚書的統治不滿,隻是敢怒不敢言吧?”我轉向蒂莫娜,問道,“我想把這部分人策反到我這邊,擴充自己的兵力。蒂莫娜,你熟悉皇家衛隊的情況,能不能幫我做好前期準備,篩選出可靠的人選?”
“交給我吧,陛下。”蒂莫娜立刻應下,她的聲音比去年沉穩了不少,大概是隨著年齡增長,又經曆了多次事件,愈發成熟了,“不過有件事要跟陛下說明:我的劍術,或許不是瓦倫公爵麾下將領的對手……或者說,一直都不是。”她語氣坦誠,沒有隱瞞自己的不足。
“沒關係,你的優勢在情報和防禦,不用勉強自己參與正麵戰鬥,做好策反和安保工作就好。”我安撫道。
“陛下,若還有其他吩咐,盡管交代。”就在我以為暫時沒有其他安排,準備讓他們各自行動時,薩洛蒙突然開口,語氣恭敬。
“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先按剛才說的三件事推進——控製娜丁、聯絡法比奧、策反皇家衛隊,你先協助沃德伯爵,處理好這些事,可以嗎?”
薩洛蒙如今是貝爾貝王國的侯爵,而我們現在策劃的,無異於一場推翻現有權力格局的政變,一旦失敗,不僅我們會遭殃,還可能牽連貝爾貝王國。
“陛下放心,這也是羅莎莉亞殿下的意願。”薩洛蒙語氣堅定,“隻要我們能在此次內戰中站穩腳跟,順利協助陛下掌控帝都,貝爾貝王國就能擺脫被帝國派係牽製的局麵,未來也能平安無事——這是殿下和我共同的想法。”
也罷,隻要最終結果是好的,他偶爾根據局勢調整行動,也沒什麽關係。能有薩洛蒙這樣經驗豐富的前將軍協助,反而能省不少事。
“不過還有個關鍵問題:即位大典上,首相和禮部尚書肯定會在現場布設封魔結界,防止有人搗亂。”薩洛蒙提醒道,“到時候魔法無法使用,對我們會很不利。”
“正因為如此,我才打算在即位大典當天行動。”我笑了笑,解釋道,“他們以為封魔結界能限製所有人的魔法,卻不知道我有辦法在結界內使用魔法——到時候,這會成為我們的壓倒性優勢。”
薩洛蒙和沃德伯爵對視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對了,羅莎莉亞那邊,你打算怎麽安排?”我問道——內戰一觸即發,帝都肯定會成為主戰場,我不想讓她留在危險的地方。
“殿下會暫時返回貝爾貝王國。”薩洛蒙回答,“對外宣稱是‘帝國局勢動蕩,為保障公主安全,暫時回國’,但真實目的是……向貝爾貝國王陛下請求額外的軍事支援,為後續可能爆發的內戰做準備,一旦陛下需要,援軍就能立刻趕來。”
……嗯,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跟羅莎莉亞提,沒想到她已經提前想到了。若是真能得到貝爾貝王國的援軍,無疑會大大增加我們的勝算,幫了我大忙。
“那你呢?要跟著羅莎莉亞一起回國嗎?”
“殿下擔心自己離開後,陛下身邊缺少可靠的人,讓我和麾下的幾名魔法師留下來。”薩洛蒙說道,“我們會暗中待命,隨時準備接受部署,協助陛下處理突發情況。”
……也好,有薩洛蒙的魔法師部隊留在帝都,相當於多了一支預備隊,能應對不少意外。而且,羅莎莉亞遠離戰亂頻發的帝都,我也能更無後顧之憂地推進計劃,不用分心擔心她的安全。
“好,那就辛苦你們了。讓你的人做好準備,隨時待命,我會根據局勢變化,安排你們的任務。”
距離即位大典,距離內戰爆發,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必須在這之前,做好所有準備,確保每一步都萬無一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