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因的講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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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因聖人其實有後代,這個秘密必須保密兩百年;即便兩百年後,也絕不能將真相告知除‘最低必要人員’之外的任何人。”
聽到這句話時,我的思緒確實停滯了好幾秒——這個消息太過顛覆,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在聖一教的所有典籍和傳說中,艾因聖人都是“終生未婚、無兒無女”的形象;也正因為他沒有後代,麾下的追隨者們才會在他去世後,因對教義的解讀不同而分裂,形成如今多個教派並存的局麵。
“這也太荒唐了。”我下意識地說道。
若是“艾因有後代”的真相泄露出去,整個聖一教恐怕都會陷入混亂,甚至引發大規模的教派衝突,進而動搖帝國的統治根基——畢竟聖一教是帝國國教,教義的根基一旦被顛覆,影響的絕不僅僅是宗教本身。
……啊,我明白了。這正是艾因聖人不願看到的場景。
他大概是擔心,自己的後代會被各個教派當成“爭奪正統的工具”,被剝削、被利用,甚至陷入危險,所以才特意設定了“兩百年保密期”。或許在他看來,兩百年的時間裏,各個教派早已站穩腳跟,形成了穩定的格局;即便到時候秘密泄露,人們也會把“艾因有後代”的說法當成騙局,不會對現有秩序造成太大衝擊。
……等等,那你現在為什麽要把這個秘密告訴我?這麽說,我也被納入了“最低必要人員”的範圍?是因為我是即將即位的皇帝,所以有資格知曉?還是因為我是轉生者,本就該提前知道這些關乎世界核心的秘密?
轉生者——艾因聖人是轉生者,他選擇將改變世界的希望托付給轉生者;而他的後代,秘密傳承了下來,隻告知“最低必要人員”。不,在此之前,最關鍵的是艾因聖人本人……他給後代取的名字,恐怕就藏著深意,“Zwei”(德語“二”),對應著他“轉生者”的身份,也暗示著“傳承”的意義,對吧?
“丹尼爾,不用這麽拘謹,叫你丹尼爾就好。”我打破沉默,看向身旁的精靈牧師,“還有事要補充嗎?”
“謝陛下賜名,臣丹尼爾,隨時聽候陛下詢問。”他恭敬地回應,隨即明白我想問什麽,主動說道,“陛下是想問,艾因聖人後代的名字吧?”
“嗯。”
“當然,聖人的後代,名字傳承著‘Zwei’的寓意,每一代繼承人的名字中,都會隱含‘二’的含義。”
這個名字的深意很明確,就是“第二”——既是艾因聖人這位“初代轉生者”的傳承,也象征著“轉生者改變世界”的使命,會通過後代繼續延續。
“所以,艾因聖人才會把後代托付給你們‘講述者’。”我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你們這些對轉生者抱有希望的人,會拚盡全力保護他的後代,不讓他們被外界發現,也不讓他們落入別有用心之人手中。”
換句話說……
“原來,艾因的後代,也是轉生者?”我問道,這是最合理的推測。
“是的,陛下。”丹尼爾點頭確認,“我們‘講述者’一直有個假設:艾因聖人的後代中,會不斷誕生轉生者。當然,並非所有繼承了聖人血脈的人都是轉生者,但隻要我們盡全力保護這份血脈,讓它得以延續,就有更大的可能,讓轉生者不斷出現——這麽多年來的經曆證明,我們的這個推測是正確的。”
轉生者,會誕生在艾因聖人的後代之中。所以……
“我身上,也流淌著艾因聖人的血液。”我瞬間想通了關鍵,“也正因為如此,我才被納入‘最低必要人員’,有資格知曉這個秘密。”
還有之前那個穿管家服的轉生者——他能說出“激光束”“backdraft”這些前世詞匯,大概率也是艾因聖人的後裔,並且和“艾因的講述者”有著隱秘的聯係。
“我們之前根本沒料到,聖人的血脈會這麽快融入皇室——更沒想到,皇室中誕生的第一位‘聖人後裔轉生者’,就是陛下您。”丹尼爾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那麽……我的祖母,也就是阿基卡爾公爵的亡妻,是不是就是艾因聖人的後裔?”我順著線索追問,之前沃德伯爵提到過祖母的身份有些特殊,現在終於能對上了。
“是的,陛下。現任阿基卡爾公爵的亡妻瑪利亞夫人,正是艾因聖人這一脈的直係後裔,您的血脈,就是從瑪利亞夫人那裏傳承下來的。”
一個接一個令人震驚的真相浮出水麵,而我即將發動的政變,也因這些真相,多了更多底氣——有“艾因的講述者”和聖教會西方教派的支持,成功的概率又大了幾分。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丹尼爾突然低下頭,單膝跪在了地上,姿態無比鄭重,語氣也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陛下,我們‘艾因的講述者’全體成員,在此決心效忠陛下這位‘聖人後裔轉生者’。我們不求任何功績,也不圖任何獎賞,隻向陛下提出兩個請求,懇請陛下應允。”
……兩個請求?我原本隻猜到了一個,沒想到還有第二個。也好,聽聽也無妨。
“說吧,我聽聽是什麽請求。”
“謝陛下。第一個請求:內戰即將爆發,戰場局勢混亂,懇請陛下在平叛過程中,若遇到艾因聖人的其他後裔(無論是否為轉生者),能留他們一條性命,不要趕盡殺絕。”
我瞬間明白過來——他們是想為轉生者保留更多可能,畢竟艾因聖人的後裔中,誕生轉生者的概率遠高於常人。留著這些人,就是為“改變世界”保留更多希望,所以才會特意懇求我手下留情。
“你的意思是,讓我原諒阿基卡爾公爵的家人?”我問道——瑪利亞夫人是阿基卡爾公爵的亡妻,他的家人,自然也沾著聖人的血脈。
“陛下,臣並非請求陛下原諒所有人。”丹尼爾連忙解釋,“那些手上沾滿鮮血、執意與陛下為敵、不願臣服的人,自然不配被原諒;但若是有人願意放下武器,真心臣服於陛下,懇請陛下能網開一麵,饒恕他們的性命——這是臣唯一的懇求。”
……說實話,我原本打算徹底清理阿基卡爾公爵的勢力,避免日後留下隱患。但轉念一想,若是能以“饒恕部分後裔”為交換,讓“艾因的講述者”和西方教派全力支持我,這筆交易也不算虧。
“這件事,到時候得由你親自去甄別處理——哪些人該饒,哪些人不能饒,你比我清楚。我沒法現在就給你保證,畢竟很多事還沒發生,無法預判。但我會記住你的請求,隻要對方願意臣服,且沒有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我會盡量網開一麵。”
“臣,多謝陛下恩典!”丹尼爾激動地叩首,語氣裏滿是感激。
“不過我還有個疑問。”我話鋒一轉,問道,“你們這麽費盡心機保護艾因的後裔,甚至願意輔佐轉生者,真的值得嗎?轉生者確實可能帶著前世的記憶,知道一些未來的走向,掌握先進的知識;但也有可能,有人會把這些知識用來滿足自己的私欲,做危害他人、危害世界的事。”
這一點毋庸置疑——不是所有轉生者都心懷善意,總有一些人會濫用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為自己謀取權力、財富,甚至挑起戰亂。
“陛下說得對,我們深知這種危險的存在。”丹尼爾坦然承認,“因此,我們‘講述者’的職責,從來不止‘保護’,還有‘監視’——既要保護轉生者和聖人後裔不被傷害,也要監視他們的行為,若有人濫用知識、走上歧途,我們會盡力阻止,甚至在必要時,采取極端手段。”
……這麽說來,我也是被你們監視的對象之一了。也好,這麽多年來,被首相、禮部尚書、沃德伯爵等人暗中關注、試探,我早就習慣了這種“被監視”的狀態。
“再說……我們精靈族,最痛恨的就是‘停滯不前’。”丹尼爾的語氣裏,多了幾分沉重,“如果轉生者能帶來改變,哪怕過程中會出現一些‘知識濫用’的情況,我們也願意容忍——因為我們的種族,已經因為深陷‘停滯’的泥潭,逐漸走向衰落了。”
“我的種族?”我捕捉到了關鍵信息,追問了一句——之前隻知道他是牧師,還沒問過他的種族。
聽到我的問題,丹尼爾緩緩摘下了頭上的帽子——隨著帽子取下,他那對藏在帽簷下的、修長而尖銳的耳朵,瞬間暴露在我眼前。
“陛下,臣是精靈。”
“精靈?”我有些驚訝——這個種族的名字和特征,和我前世童話裏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真正的精靈;不過轉念一想,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知道精靈的存在,隻是平時很少見到而已。
據說,在中央大陸時期,艾因聖人因傳播教義,曾遭到當地勢力的迫害;當時,是“聰慧美麗、壽命悠長的精靈族”伸出了援手,幫他躲避追殺、傳播理念;而與之相反,“身材矮小、性格魯莽的矮人族”,則站在了迫害者那邊,主動追捕艾因和他的信徒。
這種故事,我之前在西方教派神職人員枯燥的布道中,偶爾聽到過幾次,隻是當時沒放在心上,以為隻是宗教傳說。
“現在回想起來,聖一教的原版典籍裏,根本沒記載過‘精靈幫襯、矮人迫害’的內容吧?”我突然想起這一點,問道。
“陛下觀察得很細致。”丹尼爾點頭,“艾因聖人當年確實遭受過迫害,也確實得到過精靈族的幫助、遭到過矮人族的阻撓。但他始終堅信,‘刻意讚揚某個種族、批評另一個種族’,終將催生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引發新的矛盾;因此,他嚴令信徒們不得心懷怨恨,也不得將‘種族立場’的內容記錄在典籍中。”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可當時,有很多信徒和艾因聖人一同遭受迫害,對矮人族心懷怨恨,對精靈族充滿感激;聖人去世後,這些情緒漸漸蔓延,各個教派便私下記錄下了這些‘種族相關的故事’,一代代流傳了下來。”
說真的,之前我隻把艾因聖人當成“聖一教的創始人”,覺得他隻是個偉大的宗教領袖;可聽完這些過往,我才真正對他心生敬佩——他不僅有遠見,更有胸懷,哪怕遭受迫害,也不願用“仇恨”和“歧視”汙染教義。或許是因為我們都是轉生者,或許是因為他是我血脈上的先輩,我越發覺得,他是個了不起的人。
然而……根據我之前了解的知識,精靈族和矮人族,本該生活在中央大陸,很少會來到東大陸(帝國所在的大陸)才對。
“這麽說來,‘精靈族幫助了艾因聖人’,不僅發生在中央大陸;之後,還有一部分精靈,一路追隨艾因聖人來到了東大陸,對吧?而且精靈族壽命悠長,你們這些後代,才得以一直守護著聖人的秘密,傳承到現在?”我推測道。
“可惜,陛下高估了精靈族的壽命——我們的壽命雖比人類長很多,但也沒有陛下想象中那麽漫長,沒法從艾因聖人時代活到現在。”丹尼爾笑著解釋,“其實,創立‘艾因的講述者’這個組織的,是我的父親,並非我;我隻是繼承了父親的職責,繼續守護秘密、輔佐轉生者。”
嗯,原來是這樣。我之前還誤以為,他親自見過艾因聖人,和聖人有過交集呢。
此時,腳下的“電梯”仍在緩慢下降,顯然還沒到達目的地,還有不少時間可以提問,我便繼續問道:“你既然早就推測到我可能是轉生者,為什麽直到我第一次巡視、接觸到那個穿管家服的轉生者之後,才確認我的身份?而且確認之後,又隔了這麽久才聯係我?”
“陛下稍作思考,便能理解。”丹尼爾耐心解釋,“首先,我們‘講述者’花了整整好幾年,才逐步滲透進聖教會西方教派,站穩腳跟,有能力接觸到‘皇室’和‘即位儀式’相關的事務;其次,洛薩守護者(沃德伯爵所屬組織)一直密切關注著陛下的動向,他們對‘未知勢力’極為警惕——若是我們在沒有站穩腳跟之前,就貿然聯係陛下,很可能會被洛薩守護者視為威脅,進而引發衝突;一旦我們與他們為敵,之前多年的滲透和準備,都會付諸東流。”
我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還站在石門外側的沃德伯爵的身影——之前總覺得,他對我的態度有些微妙,時而親近,時而保持距離,原來還有這層原因。
對“艾因的講述者”來說,最重要的是“轉生者的安全”,我是不是皇帝,反而在其次。換句話說,在我年幼、隨時可能被暗殺的那段時間,他們或許還考慮過,要不要把我秘密流放到國外,避開帝都的紛爭;事實上,若是當時他們聯係我,提出“幫我逃跑”,我大概率會抓住這個機會——畢竟那時候,我隻是個想活下去的轉生者,還沒堅定“奪回皇權”的想法。
可對沃德伯爵來說,這種“放棄皇帝身份、秘密流亡”的做法,是絕對不可原諒的——他尊崇我為“帝國皇帝”“洛泰爾王朝繼承人”,堅守著“輔佐皇帝、守護帝國正統”的信念。也正因為如此,直到如今政變迫在眉睫,帝都局勢瀕臨失控,沃德伯爵才終於鬆口,同意他們與我接觸——他大概也意識到,再不聯手,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但丹尼爾他們,也不是一直被動等待。沃德伯爵的兒子德弗羅特,之前曾稱丹尼爾為“主人”——換句話說……
“你們和洛薩守護者,之前是不是有過不少爭執,甚至衝突?”我直接點破——看他們之間的氛圍,就知道沒少為“如何對待我”的問題爭論。
不管怎麽看,他們都是為了“輔佐我”這件事,才產生了分歧,甚至鬧得有些不愉快。
“陛下放心,隻是理念不同引發的爭執,並沒有人傷亡。”丹尼爾連忙解釋,臉上露出微笑,眼神卻沒有絲毫笑意,“我們最終的目標,都是侍奉陛下、守護轉生者,不會因為過往的分歧心生怨恨——隻要能幫陛下達成目標,之前的爭執都不算什麽。”
……看來,他們之間的矛盾,並沒有表麵上那麽容易化解,隻是暫時為了“共同目標”而妥協罷了。這平靜之下,恐怕還藏著不少暗流。
“嗯,沒關係,這些過往的分歧,不用再提了。”我沒有深究,“‘艾因的講述者’的理念和立場,我大概已經明白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這個組織,規模到底有多大?”
“回陛下,從人數上來說,規模非常小。”丹尼爾坦誠道,“畢竟我們是‘秘密組織’,核心宗旨是‘守護並監視轉生者、傳承聖人秘密’,性質特殊,不能輕易吸納成員——目前核心成員,隻有幾十人,加上外圍協助的信徒,總數也不過幾百人。”
想來也是。這種需要嚴格保密、承擔重大使命的秘密組織,成員數量本就不可能多;一旦人數過多,秘密泄露的風險就會大幅增加,反而不利於使命的完成。
“那你個人,對聖教會西方教派的掌控力有多大?比如,能調動多少神職人員、掌控多少資源?”這是我最關心的問題——西方教派的支持,能給我提供多少實際助力,全看他的掌控力。
“回陛下,保守估計,能掌控70%的力量。”
……真的假的?要知道,聖教會的核心權力,按理說集中在“真聖大領袖格奧爾格五世”手中,那個性格粗俗、貪婪自私的老頭,竟然沒能完全掌控西方教派?
“陛下有所不知,教會的大部分財富和權力,確實集中在真聖大領袖手中,但他行事貪婪殘暴,任人唯親,西方教派中反對他的神職人員和信徒,本就占了大多數。”丹尼爾解釋道,“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順利滲透,爭取到大部分人的支持——隻要陛下需要,西方教派70%的神職人員,都能聽從調遣,部分教會掌控的物資,也能供陛下使用。”
“原來是這樣……說實話,之前我還擔心,若是教會不配合,甚至站在首相那邊,我可能需要用武力鎮壓教會勢力……現在看來,倒是不用費這個勁了?”
我心裏鬆了口氣——宗教問題向來棘手,聖一教在帝國根基深厚,若是引發“皇帝與教會的全麵衝突”,整個帝國的民眾都可能站在教會那邊,到時候別說政變了,我自己都可能陷入絕境,想想都覺得是噩夢。
“陛下多慮了,反而該優先考慮徹底鎮壓貴族和軍隊。”丹尼爾語氣堅定,“教會本身沒有專屬的軍事力量,即便有部分信徒加入軍隊,也隻是零散兵力,光靠一個中等貴族的力量,就能推翻教會的現有領導層;真正難對付的,是首相和禮部尚書掌控的貴族勢力與軍隊——隻要搞定他們,教會這邊,絕不會成為陛下的阻礙。”
“我從一開始,也是這麽打算的……”我點點頭,心裏稍稍放鬆了些——不用分心應對教會,就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對付貴族、掌控軍隊上,倒是能省不少事。
不過,“放鬆”也隻是暫時的,政變的準備工作還沒完成,容不得半點懈怠。這些輕鬆的念頭,還是等局勢穩定後再想吧。
就在這時,腳下的震動突然停止,“電梯”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平穩地停了下來。
“陛下,到了。”丹尼爾率先反應過來,轉身看向前方緊閉的鐵門。
“嗯。”我整理了一下衣擺,做好了麵對“帝國秘密”的準備。
“讓陛下久等了……”丹尼爾伸出手,輕輕觸碰鐵門的機關,“皇都的地下,藏著帝國誕生之初的秘密,也是艾因聖人留下的痕跡。陛下,接下來,請您親自去看看——這裏,就是卡迪納爾(初代皇帝)當年與艾因聖人會麵的地方,也是皇室與聖人血脈聯結的起點。”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厚重的鐵門發出“吱呀”的聲響,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門後塵封已久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