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應該根除它還是保護它?(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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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的目的與陛下所想不同,隻求陛下能答應臣一個請求,算是施恩。”
我問出他的目的後,查爾斯·德·阿基卡爾恭恭敬敬地低下頭,語氣平靜得不像個階下囚。
“臣請求陛下釋放那些還被關在阿基卡爾舊宅裏的管家和女仆,並且不要把他們算作‘阿基卡爾家族餘黨’。他們隻是侍奉特定之人,和阿基卡爾公爵府的核心事務從無牽扯,還請陛下開恩。”
這話讓我一愣——我還以為他會求我饒他自己或他妻子的命,沒想到竟為了幾個下人。
“你有妻子吧?怎麽不求我饒她一命?”
“若臣是陛下,絕不會讓阿基卡爾家族的血脈留存於世。哪怕臣的妻子是否懷孕都不確定,也絕不會留她活口。”
……他這話像根刺,紮得人不舒服——仿佛篤定我會趕盡殺絕。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神色不對,查爾斯又補了一句:“當然,臣不敢揣測陛下的心意。隻是陛下身邊有沃德伯爵那樣的人,臣難免會多想。”
這話更讓我不安了——他似乎知道沃德伯爵會不遵命令擅自行動,難道以前有過先例?我心裏好奇,卻沒打算在這時候追問,免得被他牽著走。
“你的請求我會考慮,是否赦免那些下人,要看你之後的表現。”我模棱兩可地回應,他立刻又鞠了一躬。
其實我早有打算:就算殺了查爾斯,那些下人要是記恨,說不定會暗中報複。雖說不知道查爾斯在他們心裏分量如何,但為了幾個下人掀起風波,不值當。真要斬草除根,就得把所有相關人都殺了,那跟屠殺沒區別——絕對不能這麽做。所以不管查爾斯求不求,我本來就打算放那些下人和低階貴族一條生路。
“對了,臣還有件事想說。”
查爾斯突然抬頭,語氣像閑聊一樣隨意,卻讓我心裏一緊:“臣從私下渠道聽說,陛下打算留著某個人,還想把他培養成奧古斯托的對手——這招分化阿基卡爾勢力的手段,實在高明,臣佩服。”
前阿基卡爾公爵有三個兒子:長子弗裏德(已處決),次子奧古斯托(現在起兵叛亂),三子就是眼前的查爾斯。弗裏德的兒子菲利普(跟他祖父同名),現在判了終身監禁。表麵看沒什麽異常,可查爾斯嘴裏的“某個人”,正是我計劃裏的關鍵——菲利普。
我的計劃是:趁轉移監獄時,讓間諜偽裝成阿基卡爾舊部,把菲利普“救”走,謊稱是前阿基卡爾公爵的遺願,再讓他用“合法繼承人”的身份,去弗裏德的舊領地招兵買馬。這樣一來,阿基卡爾勢力就會分成兩派,奧古斯托和菲利普自相殘殺,我就能趁機集中兵力打拉烏爾。
這計劃是最高機密,除了沃德伯爵、幾個核心間諜、蒂莫娜和巴爾薩澤,連瓦倫公爵他們都不知道。查爾斯怎麽會知道?
我沒接話,餘光掃向巴爾薩澤——皇家衛隊歸他管,要是有泄密,肯定是衛隊裏出了問題。
“看來皇家衛隊裏,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
巴爾薩澤臉色瞬間慘白,站在那兒手足無措。也難怪,他本來就不是正統的衛隊指揮官,突然掌大權,怕是鎮不住底下的人。可現在換其他人也不行——巴爾薩澤是從加冕前就跟我的人,有他在,衛隊才沒出派係亂子。真要解散重組,隻會更麻煩。
我正琢磨著,轉頭看向牢房,卻見查爾斯微微低著頭,像在道歉似的。
……他道歉幹什麽?為我剛才說的話?還是為他自己泄露了我的計劃?
等等,他到底知道多少?首先,他被捕時肯定知道他父親死了;弗裏德和菲利普差不多同時被抓,他知道也正常;奧古斯托沒去加冕典禮,他猜到對方會叛亂也合理。可他怎麽敢斷定我“留著某個人對付奧古斯托”?
難道他以為我留的是他自己?覺得我沒殺他,是想讓他跟奧古斯托爭權?可我明明選的是菲利普。
“看來陛下留的不止一個‘棋子’,阿基卡爾家族裏,還有其他人被陛下看中了。”查爾斯突然開口,語氣裏帶著點篤定。
我心裏咯噔一下——他居然猜到“不止一個”?難道他知道菲利普的事?不對,他肯定是瞎猜的,可這猜得也太準了!
“現在,我好像有理由殺你了。”我盯著他,語氣冷了下來。這小子太危險,留著遲早是隱患,不如現在就解決。
別慌,先冷靜。他就憑這點信息,真能確定我在分化阿基卡爾?或許隻是猜的。也有可能是衛隊真的泄密,還故意瞞著我。剛才他給科波德沃爾伯爵出主意,說不定就是衛隊裏的人配合的——可巴爾薩澤看起來根本不知情。
……越想越亂,或許真該殺了他,一了百了。
“關於阿基卡爾家族的事,臣再透個底:弗裏德和奧古斯托的關係早就水火不容,不光他們自己鬥,連各自的手下、孩子都互相敵視。”
查爾斯像是沒聽出我的殺意,繼續說道:“要是真有個人出來跟奧古斯托爭,阿基卡爾的封臣至少得有一半人會倒向那邊——阿基卡爾肯定會分裂成兩派。”
他完全主導了談話節奏。我壓下殺意,問了個一直困惑我的問題:“按規矩,爵位不都該傳給長子嗎?就算分裂,奧古斯托作為次子,怎麽敢跟長子的後人爭?”
這國家的繼承法分兩種,不管是部落繼承法還是皇室繼承法,長子都有優先繼承權,除非有特殊情況。
“陛下,您先看看臣的名字。”查爾斯抬頭看我,眼神裏帶著點複雜。
我耐著性子聽他解釋:“前阿基卡爾公爵菲利普·德·加德阿基卡爾,給三個兒子各封了侯爵:弗裏德是阿基卡爾諾韋侯爵,奧古斯托是阿基卡爾杜德奇侯爵,可他從沒允許我們在姓氏裏加‘範’。”
這就有門道了——姓氏裏帶“加德”,說明是皇室主支後裔;帶“範”,則是主支分支的標誌。前阿基卡爾公爵是第五任皇帝的兒子,有資格用“加德”,可他的兒子們隻能算“分支的分支”,按規矩該加“範”。可他偏不讓,這就有意思了。
“一般來說,長子繼承公爵位沒問題,但有個例外:要是長子成了其他家族的族長,比如被收養,或者繼承了旁支的爵位,就得放棄本家的繼承權。”查爾斯繼續說,“這是為了防止‘一個人占多個爵位’,可前公爵這麽做,分明是故意不讓我們任何一個人有資格繼承他的公爵位。”
原來如此!前阿基卡爾公爵根本不想放權,故意讓三個兒子地位平等,互相牽製,好讓自己一直掌權。弗裏德和奧古斯托鬥了這麽多年,就是因為誰都沒拿到“合法繼承人”的名分。
“所以,前公爵的封臣們都覺得自己的主子有資格爭公爵位,弗裏德和奧古斯托才鬥得你死我活。”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這麽看來,他其實是想讓你繼承?你沒正式受封,按理說可以自稱‘查爾斯·德·範阿基卡爾’,比你兩個哥哥更有優勢。”
查爾斯卻笑了,語氣裏滿是嘲諷:“他從來沒這麽想過。”
“他不許女兒碰政治,又早早把兒子們趕出核心圈,就是怕我們分走他的權力。哪怕到了該退休的年紀,也攥著權不放,眼裏隻有自己的利益,連傳承爵位的責任都不管——就是個自私的怪物。”
他的話裏滿是憎惡,不像裝的。可我還是沒放鬆警惕——說不定這也是他演的戲。
“可前公爵的封臣們沒看清這一點,還以為真有‘合法繼承人’。”查爾斯話鋒一轉,直直地盯著我,“陛下,臣跟您想的一樣——要是那個‘被留下的人’能在內戰後活下來,他遲早會扛起反旗,成為下一個奧古斯托。”
我心裏一震——他居然連這一步都想到了!
“陛下,世上有句話叫‘槍打出頭鳥’,可阿基卡爾有句老話叫‘歪釘子先拔’。臣就是那顆歪釘子,從出生起就沒被前公爵待見,早晚得被拔了。可臣想多活一陣——臣覺得,隻有讓自己一直‘隨時會被拔’,才有可能活下去。”
我終於明白了——他不是想爭權,也不是想報複,隻是想找條活路。
“陛下肯定能平定阿基卡爾的叛亂,可統治他們不容易。阿基卡爾的貴族心高氣傲,就算公國沒了,也會暗中搞事,監視他們要花太多精力。但隻要留著‘有繼承權的人’,他們的注意力就會集中在這個人身上,陛下隻需要盯著這個人就行。所以臣祈求陛下能贏,也祈求陛下能留臣一條命。”
……這小子哪裏是求活路,分明是給自己找了個“有用的廢物”的定位——既不會威脅我,還能幫我牽製阿基卡爾的殘餘勢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