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水官解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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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水官解厄
    第318章 水官解厄
    清晨。
    齊越找來紙筆,坐在書桌前給家裏寫信,平均每隔一兩個月,他就會給家裏寄去一封信。
    寫落款時,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的台曆:1941年12月3日,康德八年,農曆十月十五,今日下元節。
    下元節也稱下元日,水官帝君神誕之日,水官帝君考察眾生,錄奏天廷,為信眾解厄消災。
    按照道教的說法,神界共有天、地、水三位帝君,天官帝君唐堯,地官帝君虞舜,水官帝君大禹。
    三位帝君法力無邊,通曉萬物,卻又分工不同,各司其職:天官賜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下元節當天,城隍廟依照慣例辦黃籙道場,信眾進廟燒香供祀,遇到這種大日子,李道士肯定會來,李鐵嘴按說也能回來。
    齊越打算把存在花旗銀行的黃金,通過李鐵嘴上交組織,濱江支隊數百人的隊伍,用錢的地方太多了,也不能光指著借糧借錢過日子。
    從家裏出來,剛走出巷口,看見韓股長腋下夾著公事包,蹲在地上係鞋帶,兩人腳前腳後。
    “韓股長,早啊。”
    齊越打著招呼。
    韓股長回頭一看,趕忙站起身,客氣的說:“早。”
    在警察廳,韓股長有一個“韓老實”的綽號,就是說他性格內向,雖然在工作上兢兢業業,但不善言辭,很少和同事有私下交往。
    “怎麽出來這麽早?”
    齊越邊走邊搭著話。
    韓股長說:“太太回娘家了,隻能出來吃早餐,然後直接上班……你怎麽也這麽早?”
    齊越笑道:“光棍漢沒人給做早餐,每天都這麽早。”
    韓股長笑了笑沒說話。
    齊越要是不主動說話,以韓股長的性格,兩人就能一路沉默不語,像是誰也不認識誰。
    “去哪吃?”
    “額,還沒想好……”
    齊越說:“天香園的牛肉包子不錯,要不,一起?”
    韓股長點點頭:“好啊。”
    兩人各自驅車前往。
    天香園包子鋪也在中央大街,步行用不上三五分鍾,途經一家香燭店,齊越下車買了一些紙錢之類的祭祀品,放進後備廂。
    包子鋪顧客很少,韓股長獨坐一角,齊越走過去,拉開條凳坐下:“怎麽不點東西?”
    韓股長說:“我看你沒跟上來,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齊越說:“今天下元節,剛買了些祭品,一會去城隍廟祭奠……夥計,來兩屜牛肉包子,兩碗羊雜湯。”
    韓股長問:“祭奠什麽人?”
    齊越說:“家母去世好多年了,我這些年在滿洲,一直也沒回去掃墓,唉,身為人子,不孝啊……”
    吃飯過程中,韓股長倒也不是一句話沒有,性格內向的人,一旦逐漸熟悉了,話也不少。
    齊越放下筷子:“韓股長,你慢慢吃,我得趕緊去城隍廟,就不等你了,哦,賬算完了。”
    “好的。”
    “回見。”
    “謝謝啊。”
    “謝什麽?”
    “讓你破費了。”
    “嗐,客氣。”
    從包子鋪出來,齊越開門上車,今天去城隍廟,一是見李鐵嘴,二來也是祭奠過世的母親。
    十幾分鍾後,轎車停在街的轉角,齊越在車裏觀察了一會,下車穿過馬路,進了路邊的電話亭。
    “我找史密斯先生。”
    “我就是。”
    “史密斯先生,我是你的客戶齊越,我想問一下,我的東西,是不是隨時都可以提取?”
    “哦,齊先生你好,花旗銀行存取自由,隻要持有合法手續,無需預約,隨時可以提現。”
    “今天可以嗎?”
    “當然。”
    “好,晚些時候,我有可能會去銀行辦理提現。”
    “隨時恭候。”
    “謝謝,再見。”
    “再見。”
    齊越掛斷電話。
    這時,一輛轎車開了過來。
    是韓股長的車。
    齊越轉過身,他不想讓熟人看見,同時也覺得奇怪,警察廳在相反方向,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走這條路,韓股長怎麽開這來了呢?
    齊越的車停在拐角,從韓股長的視線角度,是看不到的。
    目送韓股長的車走遠,齊越這才從電話亭出來,路麵雖然清掃過,但還是有一層積雪,沿著清晰的車轍印,就能跟上韓股長。
    齊越起了好奇心,想看一看這位少言寡語的韓股長不去上班,南轅北轍的究竟去哪裏。
    在齊魯會館門前,韓股長下了車,四處看了看,伸手敲門,過了一會,木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夥計開門把他讓了進去。
    以地域命名的會館,最早是接待本省人的客棧,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發展成多功能的聯誼活動場所,同鄉之間,總是會格外親近。
    韓股長是山東人,來這裏會朋友或是談事情,也就顯得沒那麽奇怪,隻是在時間上,會不會太早了呢?齊越在心裏畫了一個問號。
    ……
    城隍廟大殿內。
    眾多道士三拜九叩。
    李鐵嘴的叔叔,龍王廟的那位李道士也在其中。
    齊越祭奠過母親,沿著城隍廟外牆慢慢走著,李鐵嘴如果來了,應該就在附近擺卦攤。
    現如今,道教日漸式微,信眾越來越少,這也導致了道觀的減少,即便濱江這樣的大城市,也就城隍廟這麽一個像樣的道觀。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馬有千裏之程,無騎不能自往,人有衝天之誌,非運不能自通,算卦,算卦,算一卦,送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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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聲音隱約傳來。
    李鐵嘴的卦攤,擺在一個凹角裏,和煦的陽光照在臉上,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風采。
    齊越心裏高興,李鐵嘴果然來了,他點燃一支香煙,漫不經意四處看了看,道教信眾基本都在廟內,偶爾有路人匆匆而過。
    來到李鐵嘴卦攤近前,坐在對麵的折疊椅子上。
    “先生算卦嗎?”
    李鐵嘴微笑著問。
    齊越緩緩說:“靈台無計逃神矢,風雨如磐暗故園。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
    “你……”
    “對,我是。”
    這首詩,齊越對李鐵嘴提起過,加上兩人有過交談,雖然齊越刻意改變聲音,但在特定環境下,多少也能夠分辨出來,就比如現在。
    李鐵嘴很鎮定,一張冷黃臉波瀾不驚,即便麵前的大概率是青衣,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要確認身份:“我好像見過你,上一次見麵,我記得,是在傅家甸三裏橋。”
    “龍王廟,功德箱。”
    齊越簡短的回答。
    李鐵嘴不動聲色,眼睛的餘光觀察四周,低聲說:“你好,青衣同誌,終於見到你本人了。”
    齊越說:“長話短說,我手裏有一些值錢的物件,想要交給組織,具體應該怎麽操作?”
    李鐵嘴拿起竹筒,晃了兩下,啪嗒一聲,掉出一支卦簽,然後撿起來看簽文:“東西多嗎?”
    齊越說:“不少,而且很紮眼。”
    李鐵嘴說:“今天晚上,我去見老楊,濱江地委經營多年,應該有這方麵的運輸渠道,我也正準備找老楊談一下你的情況……”
    齊越說:“在肅清內奸之前,濱江地委並不可靠。”
    此時,有路人經過。
    李鐵嘴煞有介事的說:“這位先生,從卦象上看,這是一個下下簽,需解煞化解……”
    等路人走遠,李鐵嘴這才說:“實在不行,我再想想辦法,盡快把東西運出去,組織上最缺的就是錢,這件事還真得抓緊。”
    其實,他話說了一半,本意是想說聯絡周毅,讓周毅想辦法直接把東西帶出去,如果齊越同意的話,順便讓他們見上一麵。
    “蓮花鎮情況怎麽樣了?”
    齊越順手接過卦簽。
    李鐵嘴說:“我這次來城隍廟,也是猜到你可能會來。”
    齊越說:“下元節是道教的大日子,你猜我會來,我也猜你會來,咱們倆不謀而合。”
    李鐵嘴說:“幸好我們都猜對了,不至於白跑一趟,哦,我這次來,就是想告訴你,我查出內奸是誰了,是工作隊的趙幹事。”
    齊越問:“有證據嗎?”
    李鐵嘴說:“前一陣子,濱江支隊的鐵柱,估計是無意中發現了什麽,遭到了趙幹事毒手。事發當晚,周毅喝了一碗茶就睡下了,茶是趙幹事沏的,我懷疑,茶裏下了安眠藥,他這麽做的目的,是借機騙鐵柱單獨外出,然後開槍將其殺害!”
    齊越說:“證據呢?”
    李鐵嘴說:“我找到了茶葉渣子,一會兒你拿走,化驗一下,看看裏麵有沒有安眠藥成分,如果有,就說明趙幹事是內奸。你上次說,普洱茶是誰的,誰就是內奸,這個我也查清楚了,普洱茶就是趙幹事的!”
    齊越說:“這個隻能算旁證,必須要有確實的證據才行,否則的話,一旦冤枉了好人……”
    李鐵嘴說:“馬楷被殺,證據也指向了趙幹事,他們住的農戶家裏,少了一把斧子,農戶證實說,是趙幹事前一天借走,然後說弄丟了。”
    齊越掏出一塊錢,放在桌上:“我先化驗茶葉渣,然後再說。今天先這樣,我得走了。”
    李鐵嘴打開褡褳,拿出一枚紅線穿的銅錢遞過去,裝茶葉渣的紙包,也隱蔽的塞到齊越手中:“銅錢掛在家裏的北窗戶上,擋煞。”
    齊越聞言一愣:“擋煞?”
    李鐵嘴認真的說:“你抽的卦簽,真的是下下簽。”
    齊越不禁啞然失笑:“唯物主義者,信這個?”
    李鐵嘴說:“信則有,不信則無,你既然來算卦,多少還是應該信一點,拿回去也好有個說法。”
    齊越把銅錢揣進兜裏,想了想又說:“其實,你才應該掛個銅錢擋煞,畢竟,卦簽是你抽的。”
    李鐵嘴微微一笑:“無妨,水官解厄,百無禁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