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清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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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壓望向瞬間被魔火吞噬,化作虛無的酒館,心頭震撼。
    此刻,仙城當中已經亂成一團。
    守護仙城的幾位煉氣後期修士,揮動飛行法器,或淩空而行。
    而隨著墨色火焰籠罩虛空,幾人被魔火吞噬,化作灰燼。
    “我乃極陰教苦玄,今日前來是奉師之命,與仙城無關者,大可自行離開,絕不為難。”
    仙城上方,一位獨臂中年修士手持陣旗,語氣冰冷,目光睥睨。
    李牧觀察,那獨臂中年修士靈壓極甚,至少為築基中期修為。
    他身旁幾位修士,氣息悠長渾厚,也都邁入了築基境。
    “原來是極陰教……”
    陸壓若有所思,道:“此教早先並未大秦本土勢力,據說來自海外,清風真人的那位師兄,自機緣被清風真人毀去之後,便加入了極陰教,此教教主閉關多年,由其暫代教主之職,已經與明月群島爆發過數次衝突。”
    按照陸壓的說法,玄陰教來到大秦修仙國後,很快紮根,行事較為低調,門人也多安分守己,宗門並未理會。
    像宗門這等修仙勢力,與底層修士的思維完全不同,不會因為你是魔道便行圍剿之事。
    近些年,隨著清風真人那位師兄手握大權後,逐漸有了些動作,十分針對清風群島。
    “諸位放心,極陰教不管如何張揚,行事還算有些分寸,仙城修士魚龍混雜,不缺乏大勢力修士,他們不會隨意結怨。”
    陸壓穩定心神,安撫眾人。
    “還不快滾。”
    “再不離開,等下死了,可莫怪極陰教。”
    此刻,獨臂修士居高臨下掃過仙城,見多數修士駐足觀望,當即冷聲喝道。
    這一喝之中帶著攝人靈壓,修為稍弱些的煉氣修士,被這喝聲嚇至氣血翻湧,心緒難平。
    “苦玄道友,許久不見,還是未改那令人生惡的性子。”
    不等眾人有何動作,一襲青衣的女修飛入虛空,手持一湛藍巨袋,隨手揮動間,將那漫天黑焰收入其中。
    女子發絲如瀑,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
    幾縷碎發輕輕垂落在額前,平添了幾分溫婉。
    身姿輕盈靈動,宛若靈山之間的柔韌青竹。
    “乾坤水靈袋……”
    李牧望向女子手中靈寶,不由有些意動。
    此物曾是他妻子成為三階煉器師後親手為他煉製,萬法不侵。
    這女子不過築基中期,無法發揮其最大威勢,否則可將漫天魔焰如數回敬。
    一階法器,二階法寶,三階則屬靈寶,對應結丹真人。
    此物是李牧前世三大本命靈寶之一,以金、水本源蘊養。
    曆經四百餘年,少了曾經主人的蘊養,靈寶退化,如今隻能算是頂尖法寶,已遠遠達不到靈寶層次。
    “見過雲璃前輩。”
    白歆年上前數步,朝著雲璃施了一禮。
    “上次我與家師受邀參加火雲宗升仙大會,記得你被青竹前輩收為了弟子。”
    雲璃看向白歆年,忽然一笑。
    “正是。”
    白歆年不卑不亢,模樣竟與雲璃有幾分相似。
    “青竹真人……”
    李牧覺得這道號有些熟悉,似乎之前在哪聽聞。
    忽然記起,孫元曾擔心他下湖尋機緣,便唬他,說是青竹真人曾持避水珠入過煙湖,此後再也未冒出頭。
    原來白歆年已被那位火雲宗的青竹真人收為弟子,之前的書信,從未提過。
    看來,天際山方氏已經賭贏一半,算是落了步好旗。
    李牧打量白歆年幾眼,倒是覺得她眼下沒必要與清風真人的弟子攀談。
    待會真若鬥起法來,或許會被獨臂修士隨手滅了。
    “小丫頭,你是青竹真人弟子……家師也與青竹真人有些交集,今日不會為難你等,且安心罷。”
    獨臂修士也朝白歆年望去,陰冷的麵容浮出一抹笑意。
    白歆年又施了一禮:“多謝前輩。”
    “原來如此。”
    李牧並不認為白歆年是冒失之人,恐怕當初參加火雲宗升仙大會時,玄陰教與明月群島的真人都受邀到訪,且都與青竹真人有些交情。
    她此刻故意攀談,道出身份,便是怕遭受無妄之災。
    說是不會連累無辜,可這等層次的修士,鬥法時波及甚為廣泛,一個不慎,便可能被無意的牽連其中。
    “雲璃,你師尊清風真人何在,莫不是與那龜兒一樣,把頭縮起,不敢現身?”
    獨臂修士重新看向雲璃,口中嘲意明顯。
    雲璃也不動怒,反而笑道:“苦玄道友,你師尊天虛真人又在何處,莫不是怕了家師,不敢現身,讓你們前來送死,也是,邪魔外道罷了,哪還有膽氣。”
    李牧站在人群當中,聽著兩方對話,不由好笑。
    幾位築基修士,如此肆意辱罵對方的假丹真人,看來結怨頗深,也不怕日後遭假丹真人報複。
    獨臂修士一聲冷笑:“若非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師尊怎灰落到如此下場……明明兩有兩處傳承,你師尊獨取一份,卻毀了自己師兄的機緣,嘖嘖嘖……今日我定要為師尊出口惡氣。”
    “兩處機緣?”
    李牧眉頭微蹙,獨臂修士的話與之前陸壓所說符合。
    也就說,不止是有自己的傳承,另外一處傳承,又來自哪位……
    雲璃冷道:“少要信口開河,辱我師尊名聲。”
    “胡說?”
    獨臂修士嘴角上揚:“道貌岸然的東西……當年,你師尊得了那位前輩的傳承,還偷了人前輩道號……不過就是為了讓那地階血脈的冥河鱷龜認可,說什麽得到冥冥授意,真是放屁,人死了四百多年,如何授意?!這且罷了,我師尊尋到機緣,這傳承隻拿了還不到半數,老東西居然毀了那坐化脈絡……”
    聞聲,雲璃的麵色忽然有些難看,沉默許久後才道:“胡言亂語,這隻是你們的一麵之詞罷了,魔道修士,話不可全信,再者,兩隻靈寵,不是叫你師尊偷去一隻。”
    ……
    “冥河鱷龜……”
    兩人言語中的信息量頗大,李牧消化許久。
    此靈寵是李牧前世自幼培養,三階血脈,與他朝夕相處兩百餘年,心意相通。
    “難怪清風真人拿了我的道號……”
    李牧暗暗搖頭,一聲輕歎。
    四百餘年,早已物是人非,它又是何必。
    一個道號罷了。
    人始終已經不在,即便某日再相逢,也不會再有清風動天地。
    明月不是他,清風,也永遠不會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