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料到檀王今日居然大方至此，倒是讓人唏噓不已。
    換而言之，便是舌根草為極其難尋之物，可自家王爺分明知曉難尋，還要他去為風九歌尋來，不得不說王爺對風九歌已經到了魔障的地步。
    書房內，爐鼎中燃著檀香，嫋嫋白煙席卷，可放眼望去，一眼便可看到的，是端坐在案前，俊美如神祇的男子。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落下的幾縷烏發中，英俊的側臉，麵部輪廓完美得無可挑剔。一雙墨眸張揚，不含任何雜質，瞳孔竟泛起微微深紫色，顯得深邃，眼中熠熠閃光的寒光，給人增添了一分冷漠。
    臨止進屋，拱手行禮。
    “王爺。”他自外而來，略帶風塵仆仆，在男子麵前站定。
    男子聞言，略微抬頭，墨色眸底神色淡淡。
    “辦妥了？”他給了臨止幾日去尋舌根草，沒曾想臨止隻過了一日便回來了。
    舌根一草生長蠻荒，倒還真是讓人難以摸尋的。
    臨止低垂眸，應得淡淡，“底下人去了，隻是……”
    臨止話音還沒落下，顧北彥便一記冷眼掃了過去，像是在警告臨止為何不聽命行事。
    雖說救下君玦於他而言毫無用處，可到底風九歌欠君玦一個人情，他怎麽也要替風九歌給擔下。再者，君玦舍命救過風九歌，這個人情他也記下了。
    “臨止，本王怎麽不知道你何時連本王的話都不聽了？”顧北彥眸色淡涼，修長幹淨的五指摩挲過案台邊緣，像極了睥睨萬物的王者。
    顧北彥多半，都是不露聲色的態度，再者，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儼然便是逼人主動坦誠。臨止最敬畏顧北彥的地方，也是他不動一兵一卒，不費吹灰之力，便可讓人繳械投降。
    而事實證明，並非是臨止不想聽顧北彥的話，而是此番王爺的命令，卻是最讓人難以下手的。舌根草不僅難尋，更何況如今風雨飄搖，檀王府主動尋找舌根草，擺明了便是讓旁人有機可乘。
    他一向以顧北彥為尊，隻聽命於他，顧北彥的命令他不會不聽，隻是此事事關重大，臨止少有的善做主張。
    “臨止有罪，還望王爺責罰……”臨止順勢下跪，垂頭領罰。
    在這件事上，他寧願讓王爺責罰他，也不能讓顧北彥陷入危難之中，他們這些人，任何事都以顧北彥的命令為尊。
    坐在案前的男子輕蔑地瞥了眼下跪的臨止，十指相弄間，拇指上纏著扳指。
    “責罰？”男子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冷冽的嘴角勾勒極盡嘲諷。
    臨止不聽命令行事，他的確是可以責罰他，隻是這種責罰，於顧北彥來說卻是無意義。
    “王爺，屬下認為，西域皇子入楚洛，加之夏氏虎視眈眈，你對風府的公主又……屬下怕你會因顧慮太多而忘了初衷。”
    這種不顧死活的話，臨止先前鐵定不會說。
    可風九歌與顧北彥的事太過波折，先前風九歌那般羞辱顧北彥，可現下又雨過天晴，兩人雖和好如初，可臨止總擔心，風九歌會成為顧北彥前行的絆腳石。
    他對風九歌並非存了偏見，也並非是看不慣她。
    平心而論，風九歌是楚洛的第一美人，又是才女，自家王爺器宇軒昂，兩人實為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是事到如今，風九歌與顧北彥之間的關係，不似先前那般，他怕的便是風九歌有一日再反咬一口。
    都道女人心海底針，他捉摸不透風九歌所思所想，而自家王爺，看上去也是沒看懂風九歌。
    其實他們之間的關係發展，臨止是最沒資格評判的。他並非當事人，不知道風九歌先前與自家王爺發生了何事，又是什麽讓風九歌狠下心，寧願與顧北彥退婚也要斷個幹淨。
    “臨止，你跟隨我多年，該是最了解我脾性的。”他要做的事，沒有辦不成的。如若不是他的原因，底下之人便再無利用價值。
    臨止發跡自他開始，最是了解顧北彥貫來手段殘忍，殺伐果斷，不過區區一個侍衛的命，他還有放在眼裏。
    臨止聞言，眼眸驟然低沉。
    他自然知曉顧北彥說一不二，如若不是自己跟隨了他，替他多次出生入死，怕是此刻早已成為橫在地麵的屍首。顧北彥對他已經是最大的容忍限度，不然也不會在即便知曉風九歌是不懷好意前來，還特意放她入屋。
    就因為他險些失手傷到了風九歌，他大怒差點讓全府上下一道受罰。
    “屬下這就去取舌根草。”既然顧北彥心意已決，臨止也不好再左右，更何況他的身份擺在那兒，他也無法愈矩。
    左不過，王爺與風九歌之間的事，他們會處理。
    可臨止還是止不住地想要多問一句，“王爺，皇女那邊——”
    昨日若不是風九歌在最後關頭收手，臨止篤定自己定然會出手，即便是冒著被顧北彥殺死的危險，他也不能讓顧北彥受傷，更何況，那時的情況危急，也容不得他想這麽多。
    既然風九歌在最後關頭沒有殺死王爺，自然是心中有他。那麽兩人和好也實屬理所當然，可臨止到底放心不下，若是風九歌同自家王爺是另有目的，那麽他……
    “臨止，你隻需記住一點便好。”男子鬆動著拇指上的扳指，血色如玉，俊龐不帶絲毫淡色，他高高在上，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眾生。
    “她會是檀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也是你日後要效力之人。”
    既是顧北彥的命令，臨止也隻能夠遵循。而且照自家王爺這句話，他與風九歌還大有走到頭的意思。
    成為檀王府唯一的女主人，那不就是穩坐檀王妃的位置麽。看來自家王爺，心中放不下的，始終是風九歌。
    旁人再好，也終究入不了他的眼。
    “是。”臨止領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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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宴前，風九歌在裏屋做最後的排查，容羽恰好從外走入，見到她微露出一抹笑意，“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