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過後，程渺也沒有機會再見到沈時屹。
    病房幾乎不會參與到日常的查房當中，主治醫生會親自上去，有時候會帶著實習生、規培生或者住院醫，錢醫生平時很忙，他手下的病人也很多，帶的規培生隻有程渺跟許棠，但還有好幾個實習生，除了沈時屹以外，他手下的幾個病人都多多少少的分到了他們實習生和規培生手上。
    因為程渺進入科室時間最少，剛好第二天錢醫生接了一個出了車禍的急診病人鄭女士，就把病患的術前術後照看任務給程渺負責。
    陪床的不是女人的丈夫，而是她的閨蜜，程渺在一邊記錄的時候，聽到兩人聊天，說的都是鄭女士的兩個孩子。
    大概是鄭女士跟丈夫離婚後，所有的事情都不管不顧，連孩子都不要，說鄭女士一個人太辛苦。
    程渺在醫院裏見過太多的是是非非，這些事對她來說也隻是聽聽而已。
    程渺剛出病房，就聽到許棠在身後喊自己，她回頭，看到許棠快步過來拉著自己，興奮的說，“你知道樓上嗎？居然是沈時屹，就是耀遠科技的沈時屹。”
    耀遠科技是沈時屹大學時跟朋友成立的科技公司，程渺知道這個公司還是前兩年的事，那時候公司已經在互聯網行業有了一定的名氣，程渺還是看朋友圈裏，有高中同學在朋友圈裏說他沒想到麵試官是自己的高中同學，下麵有人問是誰，他說了沈時屹的名字。
    那時候程渺會下意識的去搜索這個公司，才知道這個公司涉獵很廣，而另一個創始人，也是他們的高中校友許硯。
    “是嗎？”程渺語氣淡淡。
    “上次他在京大的演講你看了嗎？”許棠一臉小迷妹的樣子，“也太帥了吧？比那些偶像劇的男主都帥。”
    許棠說的那次，是程渺才開始規培，當時學校的群裏和論壇還有不少關於沈時屹演講的消息，隻是當時她在醫院，沒有看到直播，她那天下班接近淩晨兩點。
    那時候規培開始沒幾天，程渺因為實踐跟自己在學校學的理論無法很好的銜接上，心理生理壓力都很大，甚至讓她對自己的堅持了十年的理想產生了質疑。
    她真的適合當一個醫生嗎？
    回到宿舍後，程渺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看他的直播回放，看到以前穿著校服的男孩換上了一身高定西裝，站在容納幾千人的大禮堂上侃侃而談的模樣，程渺在聽到他說自己叫沈時屹的時候，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沈時屹，真的好久不見，沒想到再次見麵，他們的差距已經這麽大了，隻能隔著屏幕才能見麵。
    程渺從頭看到尾，一個小時的演講他都淡定自若，遊刃有餘，也沒有因為自己的小有成就沾沾自喜，一直都以一個謙虛的態度講述自己創業的那幾年的經曆。
    並且在最後引用一句人人知曉卻又難以做到的話，你感覺累的時候，說明你在走上坡路。
    反正都走到這兒了，再堅持一下呢？
    再堅持一下，程渺當時不知道在心裏默念了幾遍這句話。
    “程渺，你看了嗎？”
    程渺的思緒被許棠拉回來，她才說，“看過，當時熱度挺高的。”
    雖然說沈時屹這場演講的熱度會那麽高跟他本人的皮囊有關係，但演講的內容也受到當下學生的追捧。
    “是啊，真沒想到他會是錢醫生的病人，本人真的比隔著屏幕看著還要帥。”許棠又歎了口氣，“你說他長得這麽帥怎麽還沒有對象呢？”
    他沒有女朋友這件事也是當時在場的學生提問，沈時屹絲毫沒有遮掩的回答的，他說自己和大多數人一樣，比起戀愛，想在這幾年專注在自己的事業上。
    許棠又小聲的說，“你說他這樣的帥哥追求者也不少吧？怎麽就沒談個戀愛，會不會不喜歡女人？”
    程渺看許棠一臉驚恐，沒忍住笑了聲，說：“沒有，他喜歡異性。”
    “你怎麽知道？”許棠一臉意外。
    程渺卻頓住了。
    該怎麽說呢？
    因為見過他對那個女孩炙熱的目光，看到他在少年意氣風發的年紀，給足了對方明目張膽的偏愛，也知道原來一個男孩也可以很長情的愛一個人很久很久。
    隻是那個人不是她，她永遠都是別人肆意青春裏最安靜的旁觀者。
    走到了辦公室門口，許棠剛準備開口說話，剛好撞到了從另一邊過來的錢醫生，見到兩人，就帶著兩人去了手術室。
    又來一個急診手術。
    下了手術，又是半夜了。
    兩人累的隻想回宿舍躺著，下午的話題忘得一幹二淨。
    隻是在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程渺才想到今晚本來沒事的，可以去陪林悅過周末，但一忙起來，程渺把這件事也忘得幹淨。
    程渺關了飛行模式，消息一條接著一條的往外彈，程渺知道大事不妙。
    林悅生平最討厭人不守信用，一句話沒有被鴿。
    程渺趕緊給林悅打電話，但電話那頭一連三個都無人接聽。
    程渺看到林悅最後發的那句：【不陪我算了，我自己去找樂子。】
    程渺想著明天沒有夜班，明天一定準時下班後去找林悅。
    第二天中午，林悅才回複的消息，程渺當時正好在吃完午飯回辦公室的路上，手機振動她看到了林悅的消息，就讓許棠先上去，她走到醫院後麵的草坪邊回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剛好今天出了太陽，草坪上玩鬧嬉戲的大人小孩都不少。
    還有不少人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病人到一邊曬太陽聊天。
    林悅那邊沒幾秒鍾就接起電話，她還躺著睡覺，一隻手揉著太陽穴。
    程渺問：“林大美女，真的抱歉，昨天快要下班的時候剛好有個急診手術，今晚真的陪你好不好？”
    程渺說話的時候還帶著一點兒撒嬌的意味，林悅想來吃軟不吃硬，林悅哼哼兩聲，“每次都有理，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說什麽？當然是選擇原諒你，但是你要給我買黑森林蛋糕。”
    程渺說：“必須買，給你買兩塊。”
    林悅對程渺的包容性很大，就這麽三言兩語就被哄好了，林悅說下午下班她來接她，帶程渺去吃大餐。
    程渺掛了電話，心情舒暢。
    她迎著陽光往前還沒走兩步，就聽到了小孩的爭吵和哭鬧聲。
    程渺下意識的朝那邊看了一眼，又定神一看，好像是她負責的三十二床鄭女士的兩個孩子。
    昨天早上查房的時候，程渺就看到了兩個小孩坐在空床位用鄭女士的手機刷視頻，鄭女士一個人虛弱的躺在病床上。
    程渺頓了兩秒，走過去看到哭的是弟弟。
    姐姐就站在一邊，大聲的凶弟弟，讓他別哭了，但姐姐越說，弟弟哭得聲音就越大。
    程渺走過去，站在弟弟旁邊，“弟弟怎麽哭了呀？”
    程渺的聲音格外溫柔，帶著一點兒哄著的意味。
    弟弟還是哭個不停，姐姐說，“醫生姐姐，弟弟把媽媽手機摔壞了，我說他幾句，他就一直哭。”
    弟弟反駁，“是你搶我手機，我搶不過你我才摔的。”
    姐弟兩人直接在這兒吵起來，程渺拉開兩人，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說，“你們再吵，醫生姐姐就跟媽媽告狀咯。”
    兩人這才停下，弟弟還一邊抽咽。
    程渺朝兩人伸手，“手機現在給我。”
    姐姐才小心翼翼的把媽媽的手機拿出來，放到她手上。
    程渺笑了笑，揉了揉姐姐的腦袋，“乖孩子。”
    程渺看著手機屏幕已經摔得四分五裂，又對弟弟說，“首先呢，手機是媽媽的，媽媽借給你們你弄壞了，要是別的小朋友弄壞了你的玩具，你會不會傷心呢？”
    弟弟點點頭。
    “那該怎麽辦呢？”程渺又問。
    “得跟媽媽道歉。”小男孩還帶著哭腔說。
    程渺也摸了摸他的腦袋，“知錯就改，小天還是個好孩子。”
    小天是弟弟的小名。
    “那小雪為什麽要自己玩手機，不給弟弟玩呢？”
    小女孩滿臉委屈的看向程渺，“不是的，醫生姐姐，弟弟已經玩了很長時間了，明明說好一個人玩一個小時的，但他自己玩手機的時間結束了，還偷偷的跑到外麵來玩，我都沒時間玩了。”
    “那是我遊戲沒打完，我都說了我打完這一局就給你，你非要搶我手機。”弟弟也有理由。
    “可是你每次都說打完給我，又繼續打下一局。”小雪也氣憤。
    “好了，不許吵架了。”程渺故作嚴肅，半蹲著站在兩個小孩中間。
    “小天想要打遊戲，小雪想要看動畫片對不對？”程渺說，“但是媽媽規定了一人隻能玩一個小時，弟弟不應該在姐姐該玩的時候不給姐姐。”
    小天就噘著嘴不說話。
    程渺又看向小雪，“但是呢，偷偷跑出來的行為是不對的哦，你是不是可以跟姐姐商量，問姐姐能不能再讓你玩一局的對不對？”
    程渺說玩看弟弟的反應，弟弟反應了好一會才點點頭。
    “那你要跟姐姐說什麽？”程渺又問。
    小天抬頭看了眼姐姐，欲言又止，還是問了出來，“姐姐，對不起。”
    程渺看向小雪，小雪直接說，“我原諒你了。”
    程渺不知道怎麽的，鼻尖發酸，還是帶著笑意說，“那弟弟去抱抱姐姐好不好？”
    小天就上前兩步去擁抱了一下小雪。
    程渺不覺笑了出來。
    “程醫生沒看出來，這麽會哄小孩兒啊。”
    程渺一頓，站起身，看到謝梁宇推著沈時屹過來，他們是麵對著太陽的，程渺看他是微微眯了眯眼看向自己，程渺不覺挪開視線。
    心裏不覺緊張起來，自己剛剛那個樣子難道被看到了？
    謝梁宇又推著沈時屹往前來了一些，程渺看到沈時屹打了石膏的小腿隱沒在病號褲腿裏。
    他往後靠著，雙腿微微敞開著，就算是受傷了，他還是一副散漫不羈的樣子。
    “挺巧，程渺醫生。”他帶著笑意，說的散漫。
    程渺還不知道回他什麽，謝梁宇手機響了，他都沒接電話，就看了眼聯係人，跟沈時屹說，“到了，我得過去一趟。”
    “你看你，都讓你別下來了，現在怎麽著？”
    謝梁宇剛說完，看到站在一旁的程渺，就把程渺往前推了推，跟程渺說，“程醫生，你忙嗎？”
    “啊？”程渺還沒反應過來。
    謝梁宇說：“我現在得出去拿一份文件，想讓你幫我看會兒屹哥。”
    那邊電話還在響，程渺咬了咬唇，又看向沈時屹，看他好像一直撐著下巴看向自己，她又不爭氣的撇開視線，說了聲好。
    謝梁宇聽完，就拿著手機往外走，還說，“程醫生放心，就一會兒。”
    程渺整個人忽然緊張起來，怎麽吃個飯的功夫，沈時屹就成了自己的責任。
    她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你你吃飯了嗎？”
    程渺說完咬了咬牙，沒話找話好像太明顯了。
    沈時屹倒是笑了聲，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說著悄悄話的姐弟，又看向程渺，“我很凶嗎？”
    他說話的語氣散漫的不行，還帶著點兒調侃的意味，“不然怎麽一見我就這麽怕？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