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渺到家後，聞到廚房裏飄出來的香味。
    老爸程鬆在客廳裏坐著看春晚重播，正好放到程渺昨晚看的那個小品上麵，程渺頓了一下，才喊了聲爸爸。
    程渺放下包去了廚房，老媽正在把鍋裏的麵條撈出來，程渺眼前一亮，“媽媽，做夢都饞媽媽做的蝦滑麵。”
    譚慶蘭讓程渺讓讓，“你去客廳坐著，等會油濺到你身上了。”
    程渺稍微鬆開她，但還是站在一邊，“當媽媽的女兒也太幸福了，一回家就能吃到好吃的。”
    蝦滑都是譚慶蘭自己捏的，特意給程渺留的。
    譚慶蘭把蝦滑麵盛到碗裏，滿滿的一碗，程渺準備自己端過去，譚慶蘭拉著她的手，“你別動，太燙了。”
    譚慶蘭說著又朝客廳喊一句，“程鬆，快來一下。”
    程鬆應了一聲，連忙過來幫忙端過去。
    老爸就是這點好，老媽隨叫隨到。
    程渺吃完飯很滿足，回房間睡了個回籠覺。
    這會兒鞭炮聲還沒那麽頻繁也沒那麽響，程渺一覺睡到傍晚時分。
    她睜開眼緩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手機，電量百分百，手機裏消息挺多，好幾個朋友發消息過來問她有沒有回天城。
    還有林悅的，說來天城找她玩，本來天城跟陵川就在隔壁。
    隻是程渺往下翻的時候，看到幾個小時前，沈時屹給自己發的那條：【我到了。】
    程渺從床上坐起來，此時屋內很暗，手機屏幕的光線就打在程渺臉上，她就這樣低著頭回複：
    【好，我剛睡醒。】
    剛好這時候程煜過來敲他房間的門，程渺看向門口，問了句，“怎麽了？”
    程煜說，“醒了就起來，等會兒得去奶奶家吃飯。”
    程渺想起來了，他們家過年習慣就是年夜飯得一起吃，昨晚因為程渺沒去，爺爺奶奶說什麽都要拉著程渺補一頓。
    程渺心情複雜，但還是說一起去。
    程渺整個小學都在天城讀的，當時爸媽在京市打拚，程渺就跟著爺爺奶奶住在一起。
    爺爺奶奶為人很好，對她跟程煜也都很好。
    但奶奶為人強勢，脾氣有時候會控製不住的暴躁。
    她總是喜歡把程渺跟鄰居小孩做比較，跟別人聊天的時候，話裏話外都會無意識的貶低程渺。
    那時候程渺學習沒有多好，皮膚有點黑，樣貌也沒長開，那時候她也會下意識的覺得自己真的是這樣嗎？
    可奶奶有時候又會因為她考試比上次進步，給自己獎勵。
    奶奶時候在外麵受了氣，回來有時會莫名其妙的對自己發脾氣，什麽難聽的話都能說出來。
    程渺有時候會跟爸媽說，爸媽那時候創業也很艱苦，說奶奶脾氣是這樣的，但她絕對是愛你們的，讓程渺不要當一回事。
    奶奶是很好，可一旦她發起脾氣來，說的話也是真的傷人。
    程渺沒再繼續想了，程渺到奶奶家的時候，村裏街道兩旁的路燈都已經亮了起來。
    聽到車子的聲音，程渺老遠就看到爺爺奶奶在自家院子門口迎接他們。
    那一刻，程渺隻覺得鼻尖發酸。
    她從小跟爺爺奶奶長大，現在工作了，好像每年也隻有過年的時候才能跟他們見麵。
    似乎是隨著他們變老，奶奶的脾氣秉性其實也改變了很多，也不再跟以前一樣脾氣暴躁。
    程渺一下車，奶奶就拉著程渺仔細端倪，程渺看著奶□□發的白發比去年還要多，一時間心裏不是滋味。
    奶奶一臉嚴肅，看著她說，“當醫生辛苦吧？你看這臉，又比以前尖了不少。”
    奶奶拉著程渺朝屋裏走，一邊嘮叨個不停，讓她別減肥，還說以前總覺得她胖，要知道現在瘦成這樣，就不該說她。
    程渺青春期時候，是有點嬰兒肥，但到大學後林悅總是帶著她健身，再加上自身學醫，學習壓力又大，程渺沒到一年，以前穿的衣服就大了很多。
    後來也沒注意健身，但也沒胖回去。
    今晚不止他們一家，姑媽一家和小叔一家也來了，場麵一度比昨晚還要熱鬧。
    姑媽有個比程渺大一歲的女兒魏舒晚，從小跟程渺就很要好，隻是隨著距離越老越遠，兩人聯係少了，關係就慢慢疏遠了不少，但一到過年，兩人話還是很多。
    今年，魏舒晚帶了男朋友回來，奶奶說，“你姐就比你大一歲，你談戀愛了沒有？”
    “我才畢業。”程渺說，“好歹也得等工作穩定吧。”
    “還穩定？”奶奶說，“去年說還在上學，再等等，現在畢業了又說工作不穩定，那明年你打算說什麽？”
    程渺笑，“明年的還真沒想好。”
    程渺口袋裏手機震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看消息，就聽到魏舒晚喊自己，程渺抬頭看過去，看到她牽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過來，魏舒晚剛到他肩膀的位置，戴著眼鏡，皮膚有點黑，一副理工科男生的長相。
    魏舒晚跟程渺介紹，“這是我男朋友孫啟輝。”
    程渺朝他點點頭，“姐夫好。”
    魏舒晚笑，“這是我表妹，也是姐妹，你叫她渺渺就行。”
    而後，魏舒晚把孫啟輝支走，跟程渺去了外邊說起悄悄話，一直到晚飯那會，程煜過來喊兩人回去吃飯，這場談話才算結束。
    程渺一直都知道大學的時候，魏舒晚有個男朋友，但兩人畢業後沒多久就分手了。
    後來男生沒多久就結婚生子，魏舒晚緩了很久才接受這個事實。
    程渺本來沒想說起這件事的，但沒想到魏舒晚主動說，“我不能一個人陷在回憶裏，有人願意帶著我走出來，我也想試一下。”
    程渺有時候也在想，自己何嚐不是陷在自己的回憶裏。
    吃飯的間隙，程渺看了眼手機，是沈時屹給自己發的消息：【圖片。】
    程渺放大看了一眼，他麵前放著一張桌子，上麵有不少種類的雞尾酒，但他麵前卻放著一杯水。
    程渺：
    【玩的時候注意腿哦，酒要少喝。】
    【想喝等好了再喝。】
    沈時屹：【知道了程醫生，別人喝酒，我喝白開水呢。】
    程渺彎了彎嘴角，聽起來挺可憐的。
    桌上有長輩跟程渺搭話，程渺就收起手機沒再回複。
    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被魏舒晚帶了男朋友回來刺激到了，一直催著程渺說遇到合適的男孩，要試著接觸。
    等以後當了醫生，就真的沒有空了。
    程渺隻能一直點頭答應。
    姑媽還說，“明年渺渺就帶一個回來。”
    程渺：“”
    晚上回去的路上，程渺靠在後座靠背，姿勢散漫，跟林悅聊著天，說晚上被催婚的事。
    林悅問：【你那個曖昧對象呢？實在不行，發展一下？】
    程渺一頓，她說的是沈時屹。
    程渺問：【其實這次回家，是他送我的。】
    林悅：
    【？？？】
    【發展的這麽快？】
    程渺：【也沒有，他說是感謝我昨晚陪他跨年。】
    林悅：
    【你昨晚不是值班嗎？】
    【寶貝，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後麵林悅直接發來一條語音，程渺戴著耳機，直接點開語音。
    林悅說：“我怎麽沒想到呢？我們大學那會不是見過他照片嗎？當時論壇上他多火啊，你該不會是早就喜歡他了吧？我還真沒想過這事兒。”
    程渺說：【說來話長。】
    林悅過了一會兒，才回了一條消息：
    【圖片】
    【圖片】
    程渺點開第一張，是一個女孩的朋友圈。
    文案是：出個差能搭上順風車。
    還配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女孩俏皮的自拍照，另一張是車窗一角。
    程渺認出來那是沈時屹的車子，因為謝梁宇的手入境了，而且拍照的角度就是自己的那個位置。
    程渺心裏一頓。
    那旁邊坐著誰她很清楚，她握著手機的指尖不覺緊了幾分。
    第二條朋友圈也是那個女孩發的，圖片裏的場景像在一個聚會上，女孩露出半張臉，把旁邊坐著的人也拍進去半個肩膀。
    程渺放大看了眼女孩的模樣，精致的妝容，很有氣質。
    長發披肩，第一張裏穿著深色的羽絨服格子色圍巾很有格調，第二張換成了一件緊身的長裙，很有氣質。
    程渺看了眼林悅給她的備注：高苒。
    林悅又發來一條語音：“寶貝，這個女孩也是京大的，應該跟他們也是朋友，她今兒剛好從天城演出結束回的京市，下麵有人評論搭的順風車，她說是沈少爺的，該不會是沈時屹吧？”
    “渺渺，聽到沒有？”譚慶蘭忽然喊了程渺的名字。
    程渺關注聽林悅說話，沒注意到譚慶蘭說的話。
    “啊？”程渺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剛剛你姑媽說她有個朋友家小孩，也在京市發展，現在剛好也是過年回來在天城。”
    “哦。”程渺情緒不高，剛剛的事情還沒緩過來。
    林悅剛好發來一條消息：【這哥們還真是時間管理大師啊，安排的這麽好。】
    程渺一想到自己下車時他看向自己纏綿的目光，一時間隻覺得心尖發涼，也許他看誰都這樣，隻是自己太當一回事了。
    以前在宿舍那會兒，林悅看到沈時屹照片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這哥一看就玩的花。
    程渺又想到剛剛魏舒晚跟自己說的，繞在回憶裏走不出來的隻有自己，那些記憶在男的那裏彷佛被一鍵刪除了，沒有任何留戀。
    魏舒晚跟那個男的分手的第二個月，他就跟父母介紹的女孩相親結婚了。
    這讓魏舒晚怎麽去釋懷。
    男人嘛，都這樣。
    譚慶蘭見程渺一說到相親談戀愛的話題，總是這幅樣子，就開始發愁，“你都二十九了，三十了馬上，你還真打算以後不結婚了嗎？”
    程渺抿著唇沒說話。
    車廂內譚慶蘭低估幾句，程鬆在安慰她說女兒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兩人就說起來。
    快到家得時候，程渺收到沈時屹發來的消息：
    【結束了嗎？】
    【我結束了，準備回醫院了，聽程醫生的話，一口酒都沒喝。】
    彷佛一個想要表揚的小朋友。
    程渺麵無表情的按滅了手機屏幕，對副駕駛的譚慶蘭說，“媽，要不見見吧。”
    她說的相親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