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男人戴著一副黑色邊框眼鏡，方型臉長得其貌不揚，看著像是個知識分子的模樣。
    然而兩人戒心不減，疑惑對視了一眼後側身擋在三個孩子麵前，“內，請問有什麽事嗎？”
    李鏽滿臉上的笑容不變，仿佛沒察覺到兩個家長眼中的緊惕，嘴裏說著：“兩個孩子都很有天賦呢，將來有打算進演藝圈嗎？”
    韓蘭姬和李珍表情放鬆了一點，然而藝人？
    即使是內心隱隱有這個打算的韓蘭姬也沒準備在孩子這麽小就確定人生方向，更何況李珍這個隻希望孩子健康快樂一生的媽媽。
    “等孩子長大一些看他們自己的想法吧。”伸手不打笑臉人，韓蘭姬也笑著接過李鏽滿的名片，隻是語氣中的拒絕不難聽出。
    聽到兩人拒絕李鏽滿也不失望，從決定開娛樂公司開始他就決定了學習日本的偶像團體概念，不僅需要可以這兩年就出道的成熟藝人，更需要大量將來可持續發展的孩子。因此這大半年來他就像一個怪叔叔一樣天天盯著這些孩子看。
    這半年來他也不是第一次被看中的孩子家長拒絕，他也想明白了，能夠在這些有天賦的孩子心中先按下一個S/M的印象也是好的。
    “廣撒網，多斂魚”總是沒錯的。（1）
    而藝恩和權至龍完全不知道自己偶媽和那個阿加西在說什麽，當然他們也毫不在意大人間的對話。
    一回到家，藝恩就“指揮”著媽媽把大大的狐狐放在了自己的眾多玩偶旁邊，“這裏這裏！媽媽放這裏！”
    她在自己的床邊蹲下身，小小的一團瞬間被玩偶包圍，“把狐狐放狗狗這邊，讓他們在一起玩！”
    紅色狐狸的兩條小腿被兩隻小狗玩偶的尾巴勾著，垂下的兩隻胳膊像是摟住兩隻小狗一般。
    歪頭給玩偶擺姿勢的藝恩終於滿意點頭，“狐狐和狗狗要好好相處哦！”
    李珍無奈搖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就是狐朋狗友嗎？”
    藝恩不解看了一眼李珍，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狐、朋、狗、友？
    “狐朋狗友？”藝恩轉頭學著李珍對著玩偶們說，“你們就是最好的狐朋狗友哦！”
    李珍無奈搖頭，眼中卻泛起笑意，這孩子從小就聰明。
    大人說什麽很快就會記住，也不知道是不是遺傳了她爸……
    想到這裏，她的笑突然滯住了，搖搖頭把那個狗東西從自己的腦子裏甩出去。
    “藝恩自己在這裏玩哦，偶媽去煮飯飯給藝恩吃。”
    藝恩點了點頭，自己和小狐狸小狗狗過家家般聊著天，“內！紅紅的小狐，黑黑的小狗，你們就是狐……狐狗朋友！”
    剛走出門的李珍搖了搖頭，聰明，但記性差。
    沒想到沒過幾天這個成語就從權至龍的口中說出來了，他捏著一塊軟軟糯糯的米糕，嘴巴被糕點糊的滿口都是，“嗷嗚嗷嗚”繞著正在給每張桌子擺上花朵的李珍姨母。
    “姨母……狐狗朋友是什麽意思啊？”他咽下自己嘴裏的糕點，兩隻眼睛好奇地看向長發披肩、溫溫柔柔的姨母，“藝恩剛剛說我和她是狐狗朋友。”
    李珍擺弄鮮花的手停住了，麵前的小男生今天因為幼兒園表演，額頭前的頭發被發膠固定成一撮衝天小毛，單純的眼神像是小狗一樣清澈。
    “啊……藝恩說你們是狐、狐狗朋友？”李珍有點心虛，女兒啊，你到底在胡說什麽啊！？
    聽到自己名字的藝恩終於舍得把自己的腦袋從桂花糕裏拔出來，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自信且認真地點頭，“至龍笨笨，我都說了我們是像狐狸和小狗一樣ko的朋友呀！”
    她歎了口氣，至龍真是的，明明比自己年紀大卻什麽都不懂。
    權至龍看著李珍麵色凝重點頭之後，若有所思，“狐狗朋友是中國的成語嗎？”
    “對、對。但是是狐朋狗友不是狐狗朋友……”李珍尷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至龍說狐朋狗友是什麽意思，按照他敏感的心思會不會認為藝恩又在嫌棄他了。
    她忍不住瞪了一眼一無所察的藝恩，這孩子真是打小就聰明啊！聰明過頭了！
    先敷衍過去，小孩子估計過兩天就忘了，沒事的，沒事的！
    “謝謝姨母，我懂啦！我和藝恩永遠是狐朋狗友！”權至龍眼睛一亮，像是汲取知識一樣在腦海中默念了兩遍這個成語，這可是自己學會的第一個中文成語呢。
    學廢了！一定要和自己幼兒園的朋友們炫耀一下！自己竟然在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偶媽都不知道的中國四字成語，大發！
    李珍慌張擺手，“啊……啊哈哈，不必，不必。”
    幾天後李珍麻木地聽著進店的小朋友們偶爾冒出的“狐朋狗友”，一直溫柔笑著的臉終於崩不住了。
    又過了幾天，當幼兒園放學時，有小朋友牽著家長的手字正腔圓地說出“重男輕女”，又用韓語問她“中國真的是重活讓男生幹，輕鬆的工作讓女生幹嗎？”時，她忍不住把滿臉無辜的藝恩拎到廚房，“藝恩！你又和至龍說了什麽成語？”
    藝恩像隻小貓一樣被提起後頸，茫然眨了眨眼睛，頭上的兩個揪揪晃了兩下，自信且傲嬌，“偶媽，我是好孩子哦，我很體涼別人。那天至龍說他媽媽好辛苦，我和他說放心啦，至死方休。”
    “是體諒不是體涼……而且藝恩呐，至死方休是什麽意思？”李珍把藝恩“啪”地一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手不自覺放在了她的屁股上。
    藝恩一無所察，還以為偶媽又在考驗她呢，小肚子抵在媽媽的大腿上，轉頭眼睛中滿是驕傲，“到死了就能休息了呀！”
    李珍欲哭無淚，她就不該怕藝恩來韓國之後中文忘得一幹二淨給她放她買的那些電影電視劇的錄影帶。給她放了一次，這孩子就學會自己用cd機放電視了！
    現在好了，中文是沒落下了，但是也沒學好！
    “果然還是得讓藝恩拿到幼兒園文憑先。”她的手抬起，最終還是從她翹翹的小屁股上移開，轉到她的頭上哪吒一樣紮起來的兩個小花團，“藝恩，以後看到不理解的詞要來問媽媽啊，不要自己猜！”
    不然藝恩用這種與生俱來的自信教至龍中文，再經由至龍什麽都喜歡往外說的嘴，一個自信的小文盲加上一個愛炫耀的小漏勺，足以汙染整個梨泰院小朋友們本該被知識填充的大腦。
    再這樣下去，藝恩不僅會成為在國外扭曲中國文化的大罪人，還會成為韓國小朋友學習的絆腳石的。
    本來還不著急的幼兒園計劃立刻被提上日程，李珍鄭重地看著麵前擺放著的三個幼兒園的招生信息。
    梨泰院算是韓國比較繁華的地區，周邊的幼兒園也有幾所，對比之下這三家是最好的。
    一所華僑幼兒園，因為是台灣同胞辦的，價格適中，裏麵的老師基本是用中文交流，也會學一些簡單的中文書寫，隻是是用繁體字。
    一所是韓國私立的國際幼兒園，英韓雙語交流，夥食好、活動多、能學到的也多。唯一的缺點就是貴，太貴了。她想了想自己現在身上的錢，如果上這個學校加上藝恩的芭蕾課，自己可能要節衣縮食了。
    而另外一所是權家兩個小朋友都上過的幼兒園，園裏的設施、老師等都不錯，價格也便宜，甚至韓國人還可以減免學費。隻是自己不是韓國國籍，這項政策自己沒有辦法享受。最好的是至龍還有半年幼兒園要上，和藝恩也可以做個伴。
    李珍糾結了半天，三所幼兒園各有優點，怎麽也下不定決心。藝恩歎了口氣，媽媽都翻這三本小冊子翻了好久了，她無聊的將手做成走路的姿勢，“噠噠噠”地從桌子的側邊走到桌子上方，“媽媽，你理理我嘛？”
    “藝恩啊，媽媽現在很忙，你自己去玩好嗎？”她摸了摸藝恩的腦袋，“或者去幫媽媽把小凳子都擺好好嗎？”
    藝恩瞬間坐直，抬手放在自己的腦袋前麵，發誓一般鄭重其事，“好的！”
    小小的娃搬著和她差不多的小凳子，一個一個擺放整齊，還時不時站到一邊看看自己的“工作成果”之後滿意點頭，像是老幹部一樣，“嗯嗯，藝恩幹得真不錯，比媽媽擺的還要整齊！”
    自娛自樂的模樣讓李珍有點欣慰又有點淚目，才三周歲的小朋友，突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除了剛剛離開中國時哭鬧著要爸爸和朋友，在自己也忍不住哭了之後卻安慰著自己，也沒有再吵鬧過。
    她在三個幼兒園介紹上轉了一圈，最終把手放在了最後一個小冊子上。
    中文英文可以大了再學，這個年紀能和朋友開開心心的玩耍打鬧才是最重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