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曾經說過。
    人呐，有時候，還是活得糊塗的一點的好。
    林天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得益於這個少年，甘言雨度過了兩個愉快的夜晚。
    第一次喝啤酒喝到醉熏熏的，在男生家過了夜。
    吃到了自己最喜歡的甜品，原來還有一家店能把芒果布丁做得這麽好次！
    體驗了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足浴，小姐姐很漂亮，按摩也很舒服。
    這些美好，都在林天的陪伴下，變得有趣起來。
    至少，當作人生的最後的兩天。
    就在這裏結束。
    甘言雨覺得，這個結局也不賴。
    隻是，
    從一開始的天台捉貓遊戲結束後。
    兩人似乎都很默契地，沒有提及“自殺”這件事。
    甘言雨不知道林天知不知道，林天知不知道也不重要，隻要他不提，兩人都可以就這樣好好地相處下去，直到她還完人情，孑然一身地離開。
    但是現在。
    當站在足浴店門口，皎潔的月光沐浴在兩人的身上，街道幾乎已經沒有行人，四周都是靜悄悄的。
    林天的一句“是要去天上嗎？”
    讓甘言雨愣在了原地。
    就像是糖果紙衣被強行撕開，露出裏麵黑漆漆的苦澀巧克力一般。
    就連最後結束，都不能留下一個體麵的方式嗎.....
    “開玩笑。”
    “誒？”
    還沒等甘言雨反應過來。
    川劇變臉的林天快步往前走去，
    “走，帶你去看個好玩的。”
    “啊...好玩的？”
    甘言雨有些發怔，現在已經很晚了。
    而且她的目的已經達成，現在也應該離開了。
    “就是要這麽晚，才有得看！”
    林天揮了揮手，衝著她笑道，“你不來，我就自己去咯。”
    看著林天的背影越走越遠。
    甘言雨終於還是沒忍住，大步跟了上去。
    .....
    “兄弟們，送送鮮花，點點關注，給大夥表演徒手開二十瓶啤酒！！”
    剛從出租車上下來，一聲大吼就把甘言雨嚇了一跳。
    隻見一個大叔站在橋邊，對著手機直播間大喝一聲，“啪！”的一下，就用手掌打掉一個啤酒蓋。
    很快，身後傳來了“動次打次”的音樂節奏聲。
    少女一轉身，是一個賣香蕉的水果攤，攤主在手機鏡頭前唱起了歌。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裏有個賣香蕉的我在對你笑?~”
    “家人們，把讚點點，五千讚咱們換下一支舞哈。”
    一個打扮火辣的女子，在水果攤的隔壁發出“嗲裏嗲氣”的聲音。
    回過神來。
    這一整條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竟有一半，都是在直播的人！
    “這都是什麽啊......”
    甘言雨有點害怕，下意識地就往林天的身後躲。
    “這是晴州網紅街，最近在網上火了，據說很多人在這裏直播，我也是第一次來。”
    林天想到了這裏可能會牛鬼蛇神，但沒想到比他想象的還要牛鬼蛇神！
    抖音網紅，果然是一群神奇的物種。
    一眼望過去，什麽打扮的都有。
    女仆裝、護士裝、外賣小哥、還有一些塗身體顏料，往地上一躺，假裝透明人的行為藝術.....
    什麽類人群星閃耀時。
    跟他們一比，甘言雨都算是精神狀態好的了！
    “他們都瘋了嗎？”
    甘言雨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
    實在沒忍住，少女竟然捂著嘴，忍不住笑了起來。
    “賺錢嘛，不寒磣。”林天說。
    看到甘言雨笑了，他也跟著笑了。
    沒想到，在看小醜這方麵，甘言雨跟自己還有相同的愛好。
    看著少女開心的模樣，林天頓時覺得這趟沒白來。
    “走，再往前看看！”
    兩人沿著網紅街往前走去。
    一路上，不僅有直播的人，也有很多擺攤的，賣些宵夜和檸檬茶之類的。來往的年輕人很多，看上去，這裏已經發展出了一條產業。
    甘言雨看起來充滿了好奇，一下子瞅瞅這個，一下子望望那個。
    連賣檸檬水的價格表，都要盯著看半分鍾。
    這丫頭，平時是沒怎沒出過門嗎？
    林天有點無奈，但也耐下了心來。
    走著走著，突然看到，不遠處，圍了一大群人。
    一段悅耳的琴聲，竟從裏麵傳了出來。
    等兩人靠近之後，這才發現，是搞街頭賣藝的。
    那是一對年輕的男女。
    女的在拉小提琴，男的在拉大提琴。
    兩人一起演奏，大提琴是主奏，小提琴是伴奏。
    他們演奏的，是一首很歡快的曲子。
    大提琴的深情，搭配上小提琴的活躍和輕快，竟產生了非常好的效果。
    悅耳的音樂如同小溪奔湧，在鳥語花香的森林裏流淌著，將這份清涼帶給每一個身臨其境的人。
    街邊賣唱的見得多了，街邊演奏樂器的真是少見啊。
    不過也正因如此，吸引了不少人的圍觀。
    不少人嘖嘖稱奇，拿出手機錄像。
    林天下意識地就覺得，這樣的演出可能會引起甘言雨不好的回憶。
    他剛要走，卻發現自己的衣服被拽住了。
    甘言雨呆呆地注視著兩人，小手扯住了林天的衣角。
    林天“......”
    也是，作為大提琴手的甘言雨，聽到美妙的琴聲，應該會產生共鳴才對。
    “《巴貝小夜曲》第二樂章。伴奏拉還可以，男的大提琴，不行，第二段第四個節拍變奏部分快了，第三段過渡段幾乎跑調了百分之三十。”甘言雨認真地進行解說。
    你的關注點居然在這個嗎！
    不是，敢情你來檢查作業來了？！
    說來慚愧，林天雖然通過【鋼琴技能】掌握了不少音樂知識，但是，他還真沒聽出這些來。
    這麽看，甘言雨的音樂水平可能比他目前的白銀級技能還要高上不少。
    很快，一首曲子結束了。
    拉大提琴的男生放下琴弓，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拿著收款二維碼站了起來。
    “感謝大家的收聽！大學生南下追夢，都是為了音樂夢出來打拚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然而，一大群剛剛還在拿手機錄像的觀眾，此刻像是手機突然沒電了一樣，一下子收起了手機，假裝跟旁邊的朋友聊天。
    甚至，陸陸續續，走了一大片人。
    拿著二維碼牌子的男生頓時麵露窘迫，一隻手尷尬在原地。
    身後扶著小提琴的女生，也是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微信可以掃嗎？”
    就在這時，一道女聲響起。
    甘言雨拿起手機，來到了台前。
    “當...當然可以！”
    看到有人捧場，男生很快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嗯。”
    甘言雨看著自己微信38塊錢的餘額，掃了30塊錢過去。
    要留8塊錢坐地鐵。
    “變奏部分，還要再多加練習，這首小夜曲跟大提琴是很契合的，但是如果不勤於練習的話，這種程度就出來街演，很難說真的在努力追夢。”
    聽到這話，男生的表情一下子莊嚴了起來。
    連忙問道：
    “老師，您也是大提琴手嗎？”
    “以前是。”
    “等一下......老師，我看您有點眼熟。”
    男生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確定道，
    “您......是不是姓甘？”
    聽到這句話，甘言雨一愣。
    看到少女的反應，男生直接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激動道，
    “甘言雨，您是甘言雨甘老師吧！！”
    “這位是甘言雨老師！！”
    男生轉過頭，對著遠處的女友興奮的大叫道。
    隨後，又轉了回來：
    “甘老師！我是看著您爺爺的視頻長大的！您的大提琴我也一直有在聽！每一場比賽錄像我都看了！”
    “我覺得比起甘華前輩，您的大提琴更有我們新一代喜歡的活力，我真的喜歡您很久了，我一直覺得，種花大大提琴未來是甘老師您的.....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見到你.......”
    男生激動得眉飛色舞，連聲音都在顫抖。
    那是一種，見到了自己偶像本尊的癲狂。
    而此時的甘言雨，卻怔住了。
    少女的眼睛，逐漸失去了高光。
    “不...不好意思.....”
    “我有點事.....”
    少女輕聲說著，緩緩轉過了身。
    沒有理會男生的困惑。
    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