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天和剛剛決定帶他前往黑金溝的那個小女孩一道喝完了麵前的一瓶酒，也知道了這個代號為168的女孩子叫林婉兒。
    當然，她真名是不是真的就叫林婉兒，莫問天也無從得知，更不感興趣。畢竟在這裏的人，有些人將戴了一天的麵具卸下肆意狂歡，而有的人則戴上了麵具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唯恐有人認出了那個真實的自己。
    起身。
    “那個……先生，可否先付一半定金？否則我連這個門都出不去……”林婉兒跟著莫問天走出幾步，頗有些急促地支嗚了一句。
    “當然！”莫問天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把事先說好的定金給她，微微一笑後便將先前的那五萬塊錢扔給了林婉兒。
    林婉兒拿到錢後頗有些意外，卻隻是怔怔地看了莫問天一眼，便徑直去了吧台見了一個黃毛男子，將那五萬塊錢中的三分之二都交給了男子，這才重新折返回來到了莫問天身邊道：“先生，我們可以走了！”
    莫問天一直都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卻並沒有說什麽，聽林婉兒說可以走了，也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便率先朝外走去。
    車是莫問天到了西北即將進入昆侖山脈的時候新買的，性能卓越的越野車，完全可以勝任這一帶的路況。
    走出了鎮子十來公裏後，信號中斷，導航失效，隻能靠林婉兒的指示前進。
    而按照莫問天的估計，此處距離黑金溝尚有一百多公裏的路程，照現在的路況，至少需要兩個小時。
    莫問天並不著急，林婉兒也表現得很安靜。隻是老老實實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除了必要的路邊指點外，雙臂緊緊抱著胸前，一言不發。
    “你老家在黑金溝？”莫問天突然開口，將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麽的林婉兒嚇了一跳。
    “啊？哦，是……是的，我就是從黑金溝出來的！”在短暫的驚慌過後，林婉兒點了點頭。
    莫問天淡淡一笑道：“你好像很害怕？”
    “嗯！”林婉兒又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麽還要跟我出來？”莫問天無語，這也太老實了吧？還是大智若愚？
    據莫問天的經驗來看，一個人在另一個人麵前表現得太過老實，無非兩種可能，要麽前者太老實，老實到本性流露。要麽後者在前者眼裏太老實，以至於前者認為隻要自己裝老實便可以讓後者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很老實。
    “為了錢！”林婉兒的回答依舊簡潔，而且夠直接，完全沒有一般情況下應該有的恭維，比如“因為你帥啊”、“因為人家喜歡你啊”之類的。
    隻是為了錢，很直接很暴力的回答。
    “因為我需要錢，真的很需要，需要到哪怕我知道跟著你去黑金溝很可能連這條命都沒有了，可我還是不得不去！”
    怕莫問天沒有聽清楚，或者說是為了安慰自己內心的惶恐，林婉兒又鄭重其事地重複了一句。
    莫問天心中微微一陣悸動，頓了一頓才道：“怕我……會殺了你？”
    誰知這一次林婉兒卻搖了搖頭，粉拳攥了又鬆，似乎在掙紮著什麽。
    隔了好半晌，林婉兒終於鼓足勇氣道：“那個……先生，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不會殺我的，甚至你都可能不會碰我。如果……如果我說實話了，剩下的錢你能不能給我？我需要錢，我真的太需要錢了！”
    莫問天感到越來越有意思了，卻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你缺錢不代表我錢多燒得慌，按照你我的約定，你帶我到黑金溝，我把剩下的一萬給你，兩清，不是嗎？”
    “哦……”林婉兒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隻低沉失落地哦了一聲便沉默了。
    “你……真的是第一次出來幹這一行？”莫問天隨口問了一句，可話一出口又覺得沒什麽意思。畢竟這年頭，誰又會承認不是第一次呢？
    “嗯，我今晚是第一次來這裏上班，您是我的第一位客人，也可能是……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林婉兒說的很糾結，讓莫問天感到她的內心也在糾結著。
    “為什麽其他人不願意去黑金溝，而你卻願意去？”莫問天隨口問著，卻一直都以眼角餘光盯著林婉兒。對於對方究竟是不是第一次上班莫問天並不關心，但是他必須得確定林婉兒在給自己指路的時候沒有說謊。
    “因為我需要錢，我真的需要錢！當然，如果你當時在酒吧裏出價二十萬——這是這一帶一個普通的命價，那麽此刻跟你一起前往黑金溝的人就不會是我了！”
    林婉兒說話比先前流利了許多，似乎是那句“我需要錢”不斷強化了她那顆其實早已經惶恐不安的內心。
    “去黑金溝有生命危險？”莫問天確定林婉兒沒有在說謊，心中暗自盤算著，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嗯！”林婉兒很是肯定地點了點頭，幾乎毫不猶豫地說道：“自從三個月前開始，黑金溝在這一帶人的眼中，就是閻羅殿的代名詞，進入黑金溝的人，九死一生！”
    “那你的家人……”莫問天暗道自己找對了人，卻還是一副隨意聊天的樣子，不想讓林婉兒因為有所顧忌而不再說什麽。
    “他們……都死了！現在隻有一個五歲的弟弟，重病急需手術，可我沒有那麽多錢，不過有了今晚您給的錢，我想應該夠了……”林婉兒提到弟弟的時候，眼中一陣黯然卻又閃爍著一絲柔情和希望。
    這份神色，讓莫問天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對，羅曉筱，當初她迫不得已剛來到自己身邊的時候，在求自己不要傷害他家人的時候，也是這幅神色。
    莫名其妙地，莫問天心中一動。
    “你弟弟現在什麽地方？”鬼使神差地，莫問天又追問了一句。
    就連莫問天也說不出來，為什麽會突然關心起這個問題。
    林婉兒一聽莫問天問及自己的弟弟，登時臉色一變，滿是戒備地看著他道：“先生，我……你有什麽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但是求你別去打擾我弟弟好嗎？我……我不想讓他再因為我而害怕！”
    “我改變注意了，你帶我去看看你弟弟吧！這是剩下的一萬塊錢，讓我看看你弟弟，你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放心吧，我不會打擾他，更不會傷害他的！”
    莫問天停下了車，將一萬塊錢遞給了林婉兒。
    林婉兒遲遲不敢伸手去接，隻一臉不解地看著莫問天。
    “我是個快要做父親的人，額……我還有個女兒，今年四歲！”
    莫問天衝著林婉兒笑笑。在想到莫念還有周映雪腹中孩子的時候，他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
    林婉兒顯然也讀懂了莫問天臉上的這份笑意，忽然掩麵哭泣起來。
    “我不太喜歡安慰我妻子以外的女人，所以……你還是帶我去看看你弟弟吧，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麽忙！哦，忘了告訴你，我認識幾個醫生，他們醫術都很高明的！”
    林婉兒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林婉兒坐直了身體，一臉堅定地道：“先生，按照我們的約定，我還是先帶您去黑金溝吧！至於我弟弟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的！我知道您是個好人，謝謝！”
    林婉兒的這反應，倒是讓莫問天頗有些意外。微微愣了愣神，隻得自嘲一笑，再度啟動了車子沿著山路向前開去。
    雖然是夜間，且是第一次來這裏，可是莫問天駕駛著車子很穩地前進著，像是以前來過這裏一般。
    就連林婉兒，也早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那份擔心。
    現在，她時不時地會朝著莫問天看上一眼，有些看不透這個方才一臉動情此刻又滿是冷漠的男人。
    同時，在她的心中竟隱隱有一絲嫉妒莫問天的妻子。
    若論及身材樣貌，林婉兒自問不是角色，也當屬於上乘，可是自從酒吧相遇到現在，她壓根沒有從莫問天的眼神中讀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欲望，仿佛他花了六萬塊錢，就真的隻是要自己帶他去黑金溝一樣。
    林婉兒承認，雖然她很不希望男人碰自己，可是看到男人對自己沒有絲毫的興趣，卻也很是讓她失落，甚至有些不甘心。
    一路上車子開出去了很久，莫問天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那個……先生，您想不想知道黑金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一次，卻是林婉兒先開口了。
    “如果你願意說，我倒是樂意聽……”莫問天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林婉兒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掙紮著什麽，又過了一會兒才道：“好吧，我還是告訴您吧！那黑金溝現在鬧鬼，裏麵的人全都死完了，外麵的人進去以後就再也出不來了！”
    一張俏臉上，滿是恐懼。
    “哦？那你是怎麽知道裏麵的人都死光了？”莫問天依舊表現得很是平靜，平靜到讓林婉兒都有點懷疑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究竟是不是個活人。
    “因為我和我弟弟，是唯一兩個活著從黑金溝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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