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致遠問道：“什麽好消息？”
    於飛鴻興奮地道：“12月下旬的時候，有個美國華人導演到學校選角，有人把我推薦給了他。當時他拿了一個角色讓我試，試完之後，留下電話地址就走了，我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於飛鴻雙眼放光：“沒想到今天中午，我接到他們製片人的電話，說導演希望我在劇中演一個角色，讓我去美國拍戲。”
    聽到去美國拍攝，方致遠馬上意識到是《喜福會》。
    《喜福會》跟根據華裔作家譚恩美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主要演員都是非常有名的華人演員，包括溫明娜、周采芹、於飛鴻、盧燕、鄔君梅等人，這部電影口碑很好，被評為當年美國國家評論協會獎十佳電影，導演王穎也憑此片打入好萊塢。
    於飛鴻在《喜福會》中的戲份隻有十多分鍾，卻讓人驚豔。
    很多人提到於飛鴻就會說驚鴻仙子，仿佛《小李飛刀》中的驚鴻仙子是她最讓人驚豔的角色，在方致遠看來，她在《小李飛刀》中的扮相不能說醜，但真的老氣橫秋，一點都不好看。
    於飛鴻所有的影視作品中，最讓他驚豔的就是《喜福會》。
    方致遠裝模作樣地道：“美國電影怎麽會到中國來選角？”
    於飛鴻得意洋洋地道：“這部電影是根據美國華人作家的小說改編的，裏麵的角色都是華人，其中有一部內容是發生在國內的，肯定要到國內來找演員啊，聽製片人說劇組演員基本上都華人，其中包括從國內出去的鄔君梅。”
    方致遠問道：“導演是男的女的，多大年齡了？”
    俞飛鴻想了想：“男的，大概四十來歲吧。”
    方致遠搖頭晃腦地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像這種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最喜歡你這種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而且我家飛鴻長得又這麽漂亮，這個中年大叔不會圖謀不軌，打我家飛鴻的主意吧？”
    於飛鴻笑著捶了方致遠一下：“你以為別人跟你一樣，是臭流氓啊！”
    方致遠一本正經地道：“就因為我是臭流氓，才知道男人就沒有幾個不好色的。我必須把我老婆看緊點，免得肉包子打洋狗了！”
    “誰是你老婆啊？”俞飛鴻白了方致遠一眼，不過聽到方致遠這麽在意自己，她心裏甜滋滋的，笑著道，“你就那麽擔心我，就那麽怕我被別人拐走啊？這可不像我認識的方致遠啊，我認識的方致遠可是超級自信的。”
    “我開玩笑的，像我這樣拉風的男人，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亮得那樣鮮明，亮的那樣出眾，區區王穎怎麽可能跟我比，他怎麽可能從我手中把你拐走！”
    “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方致遠嘛！”俞飛鴻在方致遠臉上吧唧一口。
    “你什麽時候出發？”
    “製片人讓我盡快過去，下午我跟學校說了，但學校說大學生出國隻能公派，學校還沒有學生以個人身份出國拍戲的先例，這事要向上麵匯報，簽證什麽時候能辦下下來，甚至能不能辦下來都難說。”
    “不管最後能不能去，能被選上，都說明我家飛鴻有多優秀！為了慶祝飛鴻被美國導演選中，肯定要好好慶祝一番，我們去吃肥牛火鍋！”
    第二天上午，方致遠來到雅寶路，這裏有北平著名的外匯黑市。
    由於國內實行外匯管製，雅寶路中國銀行北平分行營業部這個換匯中心周圍，就形成了外匯黑市。由於非法買賣20萬美元以上才夠得上追究刑事責任，取證十分困難，警察也根本不管在這裏做生意的黃牛。
    方致遠到雅寶路來換外匯的，於飛鴻馬上要去美國，得幫她換點外匯，而且方致遠打算帶《目中無人》到國外電影節去賣片，也需要外匯。
    方致遠在英煌金融的賬戶有3000多萬美元，按道理來說，他是不缺美元的，但他真要把錢取出來，英煌不會給他美元，隻會給人民幣，因為英煌北平分公司手裏沒有外匯。
    除非方致遠到香江英煌開戶，把國內賬戶的資金轉移過去。
    還沒到中國銀行營業部，方致遠就看到好幾個黃牛模樣的人在門口招攬生意，隻要路人看他們兩眼，他們就會湊上前詢問，看對方是否要換外匯。
    一個夾著黑色公文包的男子，見方致遠打量自己，立刻走過來。
    他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問道：“哥們兒，要換外匯嗎？”
    方致遠問道：“人民幣換美元什麽價？”
    男子笑著道：“6塊1毛8。”
    方致遠皺眉道：“不會吧，我去年來換才五塊多！”
    男子笑了笑道：“人民幣在貶值啊，這個價格真的不貴。當然你要是換得多，我可以給你便宜點，不知道你要換多少美元？”
    “5萬美元。”
    “那我可以給你少點，6塊1吧。”
    “6塊吧，以後我還會來換，到時候我還找你。”
    “那行吧，就6塊！”男子打開公文包，從裏麵取出一張名片遞給方致遠，“這上麵有我的電話和呼機號碼，你下次想要換外匯，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跟你交易，如何保證資金安全呢？”
    “你怕我給你錢是假的，我也怕你給我的錢是假，為了保證資金安全，咱們直接在銀行裏交易，你把錢取出來，我馬上把你的錢存到銀行裏，我再把存在銀行裏的外匯取出來交給你，你把外匯存進銀行，這樣萬無一失。”
    “就按你說的來辦。”
    ……
    交易完成，方致遠揣著存折離開了中國銀行。
    路邊書報亭的時候，他買了一份《北平日報》，慢悠悠地翻看起來。
    就在這時，一則闖入眼簾的新聞讓他心髒猛的一滯。
    國家剛剛發布了“關於明確電影票價管理權限和建立國家電影事業發展專項資金的通知”，這則通知有兩個內容，一個是電影票價製定權限逐步下放，電影院可以自己給電影票定價；另一個是建立國家電影事業發展專項，每張電影票收5分錢作為專項資金。
    方致遠的心沉瞬間到穀底，他知道電影行業雪崩的序幕正式拉開。
    去年國內電影平均票價3毛多，票價放開後會迅速漲到1塊。
    到了1993年像《方世玉》、《少林豪俠傳》這種合拍片的票價會漲到5塊，甚至是10塊，1994年上映的《亡命天涯》又將票價拉到15塊。
    成龍賀歲大片《紅番區》很快刷新了《亡命天涯》的記錄，票價高達20塊，最票價甚至達50塊，雙人情侶座達120塊。由於票價太高，引發了巨大爭議，中影不得不緊急通知：每部大片的票價不宜超過20塊。
    這並沒有阻止票價上漲，1998年《泰坦尼克》上映時，票價漲到了50塊，甚至80塊，此後電影票價一路上漲，隨便看一部電影就要5，60塊，貴一點的要上百，一家5口看一場電影就要花3，400塊。
    由於電影票太貴，看電影成了高消費，再加上受電視、錄像的衝擊，電影市場很快會雪崩，國內的電影票房從1990年的22億元，暴跌到2000年的8億元，觀影人次從1990年的161億，暴跌到2000年的1億多人次。
    各個電影廠連工資都發不出，電影行業徹底進入寒冬。
    1998年電影係統開會，著名演員達式常在會上吐槽，他現在每個月隻能拿200多塊的生活費，連鬆江的最低工資標準都沒有達到，將來退休了怎麽辦啊？
    最慘的是農村放映隊，放映員們成了下崗職工，很多人不得不轉行謀生，成了建築工、送水工、維修工，等他們上了年紀，養老又成了問題。
    曾經有一個捅下水道的師傅，告訴方致遠，他原來是農村放映員，後來農村放映隊解散，隻能進城打工，他向方致遠吐槽，以前把我們捧得那麽高，後來就不管我們了，我們怎麽去跟兒孫講我們做過的事情啊？
    想到電影行業在寒冬中淒涼景象，方致遠隻覺渾身發涼，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呼吸不暢，心裏憋得難受。他右手不由自主握緊，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麽，卻什麽也沒能抓住。
    方致遠做了個深呼吸，告訴自己，電影行業雪崩不是自己能管的，更不是自己能改變的；自己把管滸、劉思揚、趙聞卓他們培養出來，讓他們拍高水準的商業片，讓更多的觀眾走進電影院，就算是為中國電影作貢獻了。
    時間很快進入四月，《目中無人》正式在全國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