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四沒讓她就這麽睡。
    “四哥不在家，你得好生照顧自己，聽話先擦把臉再睡，要是不想起，空間四哥離開前給你放了幾條擰幹的濕毛巾，擦一擦好不好？”
    他聽出靈曦先前掉了眼淚，是真擔心她明兒個起來眼睛不舒服。
    顧四的聲音好聽，是偏冷的音質，柔和下來，靈曦沒什麽抵抗力，含糊的應了一聲，乖乖聽話。
    顧四心軟的一塌糊塗。
    “聽話啊，不哭了，你知道的，四哥見不得你掉眼淚，你再這樣四哥怕是會不管不顧的跑回家去。”
    顧四是真不止一回這麽想過，想翻牆出去直接回家。
    知道機械廠疑似出現身份不明人士，甚至好似還盯上靈曦的時候想過。
    知道家裏麵老太太沒了，舍不得靈曦掉眼淚的時候想過。
    知道老黑要去村裏吊唁，他清楚靈曦可能會有的反應也想過。
    可，那時候隻是想想，這會兒真切聽見，他真的很難控製。
    靈曦眼睛還有些紅，眸中卻暈染出笑意。
    “別瞎說。
    我很快就去了呀！”
    她還真知道她四哥能幹出這事兒。
    他四哥是瘋起來壓根不會顧別人死活的人，這會兒能耐著性子還是因著家中的牽絆，若不然什麽都攔不住他。
    顧四的心頓時軟成一片，他的小姑娘明明都這樣了還安慰他。
    小夫妻倆黏黏糊糊，靈曦不清楚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睡著的時候嘴角還微微上揚，很顯然，心情很是不錯。
    翌日，靈曦是在幾個小寶寶的驚歎聲中睜開的眼。
    還有些茫然。
    順了順睡得亂蓬蓬的頭發，視線也清晰起來，透過玻璃窗子就見外麵的雪花飄飄搖搖。
    她一愣，嘴角也微微勾起個笑，披了件衣裳走出去。
    三小隻正跟著在小客廳的炕上，趴在窗戶上往外看雪，剛剛的聲音就是他們發出來的。
    三小隻一扭頭就見親娘走了出來，掉頭就往靈曦這邊伸手。
    “涼涼……”
    “下雪了。”
    “都是白白的。”
    靈曦笑著挨個親了口。
    “慢點兒。”她摸了摸三小隻的手，還暖呼呼的，就放任他們自己玩兒。
    雪下得不大，地麵上屋簷上枝枝蔓蔓上隻有薄薄的一層，但銀裝素裹的世界總是叫人心情更開闊疏朗一些。
    此時裴二叔和老爺子正坐在壁爐附近，裴二叔手上沒閑著，正在編蓑衣，老爺子時不時給遞個東西，很是和諧。
    老爺子見靈曦醒來，“吵醒你了？難得睡個好覺，不需要起這麽早的。”
    靈曦這段時間遇到的事情多，晚上就沒睡幾個好覺，老爺子看在眼中記在心裏。
    靈曦彎起眉眼笑了笑，“差不多該起了，我得給收拾出個包裹來。”
    裴二叔表情溫和。
    “是得收拾一下，你再看要帶什麽，東西多的話也可以一起往那邊寄。
    得快點了。”
    現在是初雪，下的不大，越往後天越冷，後麵天寒地凍的，包裹在路上耽擱個十天半月的是正常事，路上遇見個大雪封山或者怎麽著的，還不知道得耽擱多長時間。
    靈曦仔細想了想，
    “也不用帶太麻煩的東西，帶點糧食帶點肉，再帶幾身衣服就成。
    我爸說他們那裏不缺東西的，隻是就算是不缺吃的也不可能比得上家裏。”
    裴二叔聞言，覺得也是。
    那這麽一來就好辦了。
    他倆正聊著，就聽見院子裏傳來明暉嘰嘰喳喳還有些歡快的聲音：“小姑姑，你想明暉沒有呀！”
    靈曦眨了眨眼，咦了聲。
    “大哥去接明暉了呀？”
    老太太出事那幾天明暉姥姥那邊的人每天來來回回的，順便就帶著明暉一起了，家裏麵都忙，那邊想要幫忙帶娃，而且該明暉在場的時候，明暉也在，就沒誰攔著。
    可等到老太太下了葬，家裏麵一回神，這才發現那邊的人將明暉又帶走了。
    她探頭往外麵瞧了瞧，就見明暉拉著裴瑾的手蹦蹦跳跳，他們後麵還有一臉笑意的大堂嫂。
    裴二叔：“……”
    “是啊，你大哥一早去接的。”
    還帶了些糕點麥乳精。
    裴瑾他媳婦兒娘家在最後為啥還把明暉帶走，圖的就是知道裴瑾去接人不會空著手。
    但，人家到底是看顧了明暉幾天，還帶著明暉在家裏來來回回的，中間偶爾還要補貼明暉幾頓飯，自家還真不合適空著手。
    裴二叔倒是沒瞞著靈曦。
    靈曦隻聽聽，他們怎麽相處的，這個他們能自己處理好。
    明暉小朋友已經非常歡快的往這邊的屋子裏衝，看見炕上的三小隻更高興了：“妹妹，弟弟，大哥回家了，大哥給你們帶好吃噠！”
    三小隻對明暉還有印象，開開心心和明暉揮了揮手。
    裴瑾緊隨其後，上前將明暉身上沾了雪的外套脫下來。
    屋子裏有壁爐，燒著炕沒那麽冷，脫下來剛好。
    靈曦好笑問明暉：“餓不餓？早飯吃了沒有？”
    明暉小朋友笑眯眯：“我爸給我帶了雞蛋餅，還熱乎乎的。”
    他跟著爬到炕上，一把抱住晗晗，又一手一個攬住阿昭和小三子，笑眯眯開始吹牛：“我跟你們說，你們大哥我這幾天可厲害了，那邊一個村的小朋友都沒打的過我的，你們要乖乖聽大哥的話，以後大哥罩著你們……”
    噗——
    靈曦有些想笑。
    其他人眼中也帶出笑意來。
    轉眼已到靈曦他們定好要離開的日子，沒用裴宴寧聯係人，裴瑜事先找人想辦法給弄到了一個火車包廂。
    是晚上兩點半的那班火車。
    家裏麵必須留一個人，裴二叔跟著一起，把裴瑾留了下來，機械廠的事似乎暫時都在掌控中，鄭秉知道靈曦要帶幾個小的去首都，不放心特意給裴瑜批了幾天假。
    至於機械廠那事……
    紅霞還在病床上躺著，鄭秉在去看紅霞的時候‘無意’間泄露，說靈曦家裏有喪事，她傷心過度病懨懨的。
    疑似得過個幾天才會回廠裏。
    同時鄭秉和曾家旺叫去查紅霞身份的人分了兩波，一明一暗。
    明著來的那一波，根本沒隱瞞的意思。
    而裴瑜請假的事，他給一天天的批，有人若是查最多隻能知道裴瑜是當日請的假，疑似回村接人。
    那真要有人想要接近靈曦，就得想著死命的藏起尾巴，老實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