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反對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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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編輯也不說話,光頭叫齊國韜,也算是《故事會》的資深編輯了。
他說的也是很多編輯,甚至何承偉心裏疑慮的。
這也正是《故事會》一直以來不怎麽收長篇的原因之一。
相比起其它的刊物,《故事會》的稿費實在是太高了,這麽高的稿費的確不太適合長篇小說的連載,因為在按字計酬的規則下,誰也不能保證作者不會無意義地延長篇幅。
甚至可以說,如果《故事會》經常連載長篇的話,出現這種事幾乎是大概率的事情,畢竟黃金動道心。
而如果一旦開始連載一部長篇作品,在連載完成之前,雜誌一般不會無故中途撤稿,除非質量太差,讀者意見太激烈。
在這樣的情況下,也無法保障作者能夠在長期創作過程中不會懈怠,因為也知道自己的作品不會那麽容易撤掉。不像短篇作者,不能保證下一期還會刊登,所以每一篇都會認真寫。
而就算作品質量始終不錯的話,也未必能給《故事會》帶來什麽實質性的特別好處。
畢竟《故事會》現在讀者基礎已經牢固,每期都有一百萬冊上下的銷量,多也多不了太多,少也不會太少。
很少會出現因為某一期雜誌的文章質量太好或者太差,銷量大幅度增加或減少的情況。
近來有程野文章的幾期,銷量確實不錯,有小幅度的增長,但也隻是小幅度。縱使不少讀者來信也表示很喜歡程野的作品,也不能斷言這幾期的銷量就是靠程野那幾篇小說拉起來的。
甚至沒有他的那幾篇文章,銷量也說不定會增長。這真的是說不好的事情。
所以連載長篇小說對於《故事會》而言,未必有多明顯的好處,卻平白無故地增添了許多風險。
往常也有簽約作者要求在《故事會》上連載長篇,有的質量還相當不錯,但編輯部大多都拒絕了,就是這個原因。
如果隻有“還不錯”的水準,不足以讓《故事會》冒險。
但是這個作品不同。夏一鳴心道。
從程野寄來的這五萬字,夏一鳴隱隱地看到了些“名作”的潛力。
齊國韜再次重申了進行長篇連載有弊無利的原因,還強調《故事會》應該堅守本來的優勢,繼續刊登短篇就好了,沒有必要冒這樣的險。
就算隻簽二十萬字的合同,那也是八萬塊錢,這八萬塊錢買來的短篇,效益隻會更好不會更差。
其他編輯也隱隱有些認同。
看著齊國韜,夏一鳴猶豫了一下,發言道:“我不同意齊老師的說法。”
“就算《故事會》以後依然以短篇為拳頭產品,也不應該完全放棄長篇領域的嚐試。”
“況且這個作者的能力是有的,你們也知道,他在《收獲》上也連載了一部中長篇的小說,《收獲》的收稿標準之嚴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我相信這位作者的能力。”
“靠其他雜誌來製定我刊的標準,那不如我們這些人都辭職算了。”齊國韜語氣溫和,說的話卻很硬,“《收獲》和我們是不一樣的雜誌,我們不當文學標杆,不培養文學家,不追求陽春白雪那一套,曲高和寡對我們來說是災難,叫好不叫座的作品我們不要。”
“而且小夏,你也知道吧,《收獲》的銷量並不高,怎麽能拿他們當目標。”
夏一鳴知道自己的例子舉得不是很好,於是又想說,你們去看看《長安的荔枝》那部作品,絕對不能算是曲高和寡,哪怕放在《故事會》上也是受人追捧的好作品。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齊國韜就似笑非笑地道:“小夏,咱們不能因為和作者本人關係好,就鬆動咱們的選稿標準啊,這不專業。”
夏一鳴的臉色登時有些難看。
“沒有別的意思啊,小夏,你別介意。”齊國韜繼續說道,“你還年輕,可能容易受人蠱惑。隻是你想想,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一百萬字啊,按照我們的稿費標準,那就是四十萬的稿費。簡直開玩笑,哪個作者能在我們雜誌穩定賺上那麽多錢?”
“如果允許他連載了,我們每一期就少了一萬多字的版麵。而且就算每期刊登兩萬字,也要五年左右才能連載完成,哪個作者能每期上刊長達五年?這個口子開了,其他作者心裏怎麽想?”
夏一鳴剛剛被人質疑了專業性和立場,心裏憋氣,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更何況齊國韜說的的確有一定的道理。
“好了,這個事先擱置吧,我再考慮一下。”何承偉說道。
但是其他編輯聽到這話覺得,八成是不會同意了。
夏一鳴有些頹喪,他是真的覺得這份稿子很好。
散會後,編輯姚自豪對齊國韜說道:“老齊,你會上那麽說小夏,太過分了啊。”
齊國韜滿不在乎:“有什麽過分的,他年紀輕,腦袋容易拎不清楚,我提醒一下他怎麽了?”
“小夏眼光不錯的,也是為了雜誌考慮。”
“老姚啊,你可不能也想不清楚啊,一百萬字,開什麽玩笑,這人是想一次性在我們雜誌社賺夠一輩子錢。什麽天才少年,媒體炒出來的罷了。寫幾個短篇故事,在電視上露個臉就輕狂得沒四兩重了,還百萬長篇,嗬嗬,寫《紅樓夢》啊。”
姚自豪知道,齊國韜本身就對夏一鳴有些不滿。夏一鳴是名校畢業,而且很受主編器重,甚至隱隱有點把他當下一任主編培養的意思。
何承偉今年五十歲,還是十年左右就退了,齊國韜對主編的位置不是沒有想法,所以有些針對夏一鳴。
何承偉依然有些猶豫,雖然他內心更偏向齊國韜的看法,但還是忍不住想象另外一種可能性。
一部優秀的長篇小說是非常能留住讀者的,一部好的長篇作品,是能夠吸引讀者不斷地往下看的,當初明報能賣得那麽好,金庸的小說起了大作用。
可《誅仙》有這樣的潛力嗎?
下班後,何承偉再次回到家,一推開家門,兒子立刻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振著手裏的一遝紙,興奮地道:“老爸,這個後續呢,還有嗎?”
何承偉定睛一看,是程野的那份《誅仙》書稿,自己落在家了,被兒子拿起來看了。
何承偉道:“沒有了,就這麽多。”
兒子道:“好看好看!爸,這是你們的新稿子嗎?這個一定火啊。”
何承偉愣了愣:“你覺得這稿子不錯?好在哪裏?”
“我說不上來,我又不是幹編輯的,但是就覺得好看,後麵的內容出來了告訴我。”
兒子雖然不是從事文學編輯行業的,但畢竟在他這種“書香門第”的環境下長大,小時候各種通俗小說也看過不少,何承偉有時也經常把稿子給他看,詢問他作為一個普通的讀者的看法。
兒子雖不專業,但作為一個讀者,口味很大眾化,對於作品的判斷也很敏銳。
給他看《故事會》的小說時,他最常說的話是“還行吧”“還可以”“能看”“什麽垃圾”。
像給予這樣的褒獎,倒還是頭一次。
何承偉有點觸動,但還是下不了決心。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九點多鍾的時候,京城台忽然播起了一個紀錄片,是程野的那個。
在總台複播了。
何承偉其實是第一次看這片子,因為講的是自己熟悉的人,所以就看了一會兒。
片子播到一半,妻子說道:“這孩子蠻有深度的嘛,談吐也好。”
何承偉也點點頭,聽著程野聊他對曆史的看法,也覺得這少年不普通,思想比大部分成年人都深刻。
而且總台都播了他的節目,估計這個“天才少年”很快就會像去年的韓寒一樣,紅遍全國了。
何承偉再次看了一眼放在茶幾上的稿子,忽然做出了某種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