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第四卷 第八章 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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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蒼麒在馬車上又用法器施了一回障眼法,下車時對陸卿清道:“去‘礽記珠寶行’看看訂的玉器做好了沒(注:礽,音réng)。”然後對禦者道,“你回去吧,我約了侯大人,不用來接了。”
    馬車離去。任蒼麒帶陸卿清去了一家新開的典當行,拿了些衣物用品,掌櫃的問大人貴姓,任蒼麒回答姓陳。
    走出康壽街,任蒼麒帶著陸卿清走到一個角落,換了外套,收起配飾,對自己施了障眼法,拿著東西,用另一個法器將陸卿清隱身,帶著她去買了普通的馬車,親自駕車帶著她離開永安城。
    晏摯偉和邢進發現情況不對,慌了神。侍者在少主枕下發現一封書信,交給邢進。邢進和晏摯偉一看,少主說將陸卿清安置好後回來。兩人心驚之餘,覺得此事切不可讓皇家和主公知曉,便默不作聲,惶恐不安地期盼少主趕快回來。
    第二天,去若浮宮送東西的人見宮門關著,沒見著人,便把東西帶回去了。第三天,送東西的宮人敲了門,沒人應,這才將情況報告上去。總管帶人來看,在宮裏找了一圈,沒找見陸卿清,趕緊稟報陛下。
    此時晏摯偉和邢進已經坐立難安,聽到陛下傳令尋找本應在若浮宮受罰的陸卿清,覺得不能再包著,便派親信將少主的書信帶給主公。明德公不在永安城的明德府,信使隻好快馬加鞭送信去昭潭。
    仁惠王好幾天沒見到任蒼麒,以為他身體不適,親自來探望。晏摯偉和邢進不敢隱瞞,說出原委,說少主宅心仁厚不忍看人受苦,才貿然行事,請求仁惠王原諒。
    仁惠王驚詫之餘倒沒很生氣,詢問事情是否告知明德公。晏摯偉回答已派人送信,仁惠王說那就等明德公處理,自己先不多話,便回了平心宮。晏摯偉和邢進舒了口氣,還是緊張。
    信終於送到明德公手上,明德公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意外了,被自己親兒子擺了一道——他居然跑了,還帶了個宮女!他能去哪兒!
    明德公一把將信紙捏成一團。旁邊的人知道大人真生氣了,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以防萬一,明德公決定親自去趟皇宮。
    本以為此事或許是皇家的陰謀,但當和安皇帝神情哀怨道:“朕在他的心裏,還比不上那個宮女!”明德公也隻好賠罪,並說裏麵可能有別的緣由,會找回任蒼麒問個清楚,請陛下息怒。
    仁惠王的反應也好像不知情的樣子。明德公知道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既然皇家沒有問罪,也不想聲張,那就先找到任蒼麒再說。根據晏摯偉和邢進報告的情況,照蒼麒近期的行動看來,他是用心策劃的。
    晏摯偉和邢進不敢說之前就知道少主對陸卿清有意,隻說陸卿清被罰在若浮宮是因為迷惑了鳳大人的二公子,說那女人可能確實很會引誘人。
    明德公氣這孩子怎麽這麽沒出息,但又一想或許他隻是暫時鬼迷心竅而已。話說回來,自己當年計劃讓任蒼麒經由仁惠王登上帝王寶座,自己在背後掌權,現在想來也挺麻煩,時機成熟時直接逼宮或許更好。不過無論如何,得先把兒子找回來。
    明德公傳令下去,雖然沒有公開尋找——為了名譽和安全,也相信很快就會找到,沒想到竟無消息。他一麵加大了搜尋力度,一麵回昭潭將情況告知雷夫人(注:雷夫人即雷薷,是明德公的第一任妻子,任蒼麒的生母。薷,音rú)。
    雷夫人也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演變,她擔心任蒼麒會被父親責罰,先安慰明德公,見明德公沒有那麽氣惱,心中有些慶幸兒子不用被關在宮中,就算事發突然也不會成為人質,卻又擔心他的安危。
    明德公:“你說,他會去哪兒?”
    雷薷:“蒼麒如果不敢回來見我們,他熟悉的地方隻有雷洲島吧。”
    明德公:“對!我這就派人沿途去找。你告訴父親把他留住(注:這裏的父親指雷薷的父親,雷洲島島主雷守)。”
    雷薷:“好!要是找見他……”
    明德公:“你放心,他是我們的寶貝兒子。我找到他,先帶他去皇宮賠罪,然後就帶他回來。”
    雷薷看明德公的樣子不像假裝,猜想他可能另有計劃,稍稍放下心來。隻是那個跟蒼麒一起出宮的女子,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蒼麒是真的喜歡她嗎?如果她死了,蒼麒一定很傷心吧。然而,這世上能保她的人不知在哪裏……
    皇宮內,和安皇帝和母親一起見了地蘊法師,持盈殿中隻有三人。
    太上皇問女兒:“他真的走了,你難過嗎?”
    和安皇帝:“有點吧,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挺好。”
    太上皇:“是呀。”
    和安皇帝問地蘊法師:“法師,他從秘堡拿走的法器能保護他自己和陸卿清嗎?”
    地蘊法師:“一時應該夠了,任蒼麒是心思縝密的人,知道用法。隻是,他若想留卿清在身邊,還得去到合適的地方。”
    和安皇帝:“父親說他知道那地方。”
    地蘊法師:“嗯,他去對了就好。”
    太上皇:“這一路路途遙遠,會很辛苦。”
    和安皇帝:“這一路顛沛,若他表現得好,卿清會真的喜歡他吧。”
    太上皇:“你這麽希望嗎?”
    和安皇帝:“他為卿清做到如此地步,卿清若非真心,他豈不太虧了!”
    母親開心笑了,又斂容道:“蒼麒走了,明德公可能會改變計劃,選擇直接逼宮。”
    和安皇帝:“嗯,他為了坐穩皇位,應該會等時機成熟,我們也得想辦法讓天下歸心。不過隻要不全麵開戰,民眾就不會太遭殃。雖然我不敢說自己有多適合為王,但應該比他強。”
    地蘊法師:“這一點我有同感。”
    和安皇帝:“等夏寧哥哥露麵,我一定要好好抱怨一番,他自己逍遙,讓我在這裏勾心鬥角!”
    太上皇笑道:“外人可能不相信,但我一直覺得你很適合為王。”
    和安皇帝:“隻有母親您這麽想吧。”
    太上皇:“還有你父親仁惠王。”
    和安皇帝笑而不語。
    太上皇:“過段時間,就該封新的仁惠王了,你有什麽想法?”
    和安皇帝:“當年夏秋兩家聯姻就是為了鞏固皇權,如今南巳侯、伊伯家都無人選,幸而襲伯家也沒有。既然要挑選文臣武將支持的人——明年的英雄會怎麽樣?”
    太上皇:“甚好!”
    ————
    任蒼麒又一次將陸卿清隱身,對自己施了障眼法,順利出了城門。
    在郊外休息時,陸卿清柔聲問道:“還沒到嗎?大人已經出來很久了,就算您留了書信,宮裏也該著急了。”
    任蒼麒笑中帶著深意,“雖然很遠,但別著急。”
    陸卿清:“……”
    任蒼麒:“沒事。把項鏈取出來。”
    陸卿清把貼身的項鏈拉到衣領外麵,任蒼麒在上麵施了法,陸卿清又將項鏈放回。
    任蒼麒:“你叫什麽名字?”
    陸卿清發出青年男子的聲音:“徐樺(注:樺,音huà)。”
    任蒼麒:“我呢?”
    陸卿清:“徐均。”
    任蒼麒:“你叫我什麽?”
    陸卿清:“……哥哥。”
    任蒼麒:“唉。”
    宮裏,任蒼麒的一名侍者和一名護衛發現自己的衣服少了兩套,猜想可能是少主拿去用了,都沒吱聲。那麽寬厚的主子上哪兒找!他高興就好。雖然如果少主不回來了,他們應該會被派往別處,但這是常事。
    徐均和徐樺順利走到星月湖,在湖東歇腳吃飯。店裏走進一位紅光滿麵的長者,看著很喜慶。
    掌櫃熱情招呼:“喲,您來了!老樣子?”
    長者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唉,謝謝!”
    長者坐下,隨意看了看店裏的人,瞧見徐均和徐樺,定睛一看,心裏存疑,假裝到門口看看,回來換到靠近他們的位子坐下。過一會兒,聽到其中一人問:“添茶嗎?”另一人回答:“我自己來。”
    長者吃飯時,兩人結賬走了,長者看清他們駕車而行的方向,露出個納悶的表情。
    長者吃完飯,想了想,還是傳了條法訊出去,也不出門了,回天馬島上等著。
    雪嶺,白頭山(注:白頭山在雪嶺最北邊)。
    大雪紛飛,是女王最喜歡的天氣,在這山頂修煉很有助於提升功力。尚愷承已入定許久,突然收到一條法訊,慢慢睜開眼睛,想著要不要打擾女王。
    女王覺出護法被幹擾了,問道:“什麽事?”
    尚愷承回複:“自明大師說發現了一件要緊事,想告訴您。”
    女王:“要緊到要讓我回去?”
    尚愷承:“他這麽說的。”
    女王思索片刻,“那好吧。你們繼續修煉,有事我會叫你們。”
    尚愷承:“是!”
    女王運功而起,施法喚出一團雲霧包住自己,待雲霧散去,女王已不見蹤影。
    鑰野,星月湖。
    天馬島上,自明大師打坐的堂前出現一團雲霧,他趕緊起身相迎,“您來得真快!”
    女王的氣場仍舊令人肅然起敬,然而自明大師天生的一張笑臉看著倒也輕鬆。
    女王:“什麽事那麽緊要?”
    自明大師:“您喝茶嗎?”
    女王淡淡地看他,“好。”
    女王坐著喝茶,自明大師站在她麵前,感覺自在多了。
    自明大師:“我今天在湖東見到兩個人,用了障眼法以兄弟相稱,我一看,其中一個是您的寶貝孫子任蒼麒,另一個是我見過第二漂亮的女人,僅次於當年的姬漫興,而且長得也很像。
    關鍵是沒有任何護衛隨從,走的時候女人坐在馬車裏,您孫子親自禦車,向東北方去了。”
    女王一邊思考一邊問道:“你是說,蒼麒獨自帶著個女人離開皇宮了?”
    自明大師:“嗯哪,而且那女人肯定不是夏宇。”
    女王:“沒規矩,怎麽能直呼聖上姓名!”
    自明大師:“啊,錯了錯了!她小的時候叫慣了。”
    女王:“明德公有給消息嗎?”
    自明大師:“沒有,所以奇怪。”
    女王想著想著,輕輕歎了口氣。
    自明大師嘀咕道:“他怕是隨了他爺爺了。”
    女王看他一眼,自明大師裝作啥也沒說。
    女王:“多謝你告訴我!此事我親自處理。”
    自明大師:“好!”
    沿途追蹤的人一直沒有消息,去雷洲島的人回報說人還沒找到,明德公也不知道自己兒子耍的什麽花招,一個人在無門殿裏等得有點心焦,突然一個人出現嚇了他一跳。
    明德公:“母親大人,您怎麽來了?”
    女王看他有點心虛的樣子,微微一笑,“怎麽總是叫我‘大人’?”
    明德公也說不出這味道,改口道:“母親。”
    女王:“唉。最近怎麽樣,一切都好嗎?”
    明德公猜想母親不會無事出現,她應該知道了什麽,而最近可能驚動她的事隻有一件……“其他還好,隻是蒼麒私自離開皇宮了。”
    女王:“他去哪兒了?”
    明德公:“不知道,正在找,也派人去了雷洲島,還在等消息。”
    女王:“你這父親不稱職啊!他不敢和你商量,隻能自己逃跑。”
    明德公:“母親教訓的是!”
    女王:“你知道他為什麽離開皇宮嗎?”
    明德公:“……知道。可能是一時糊塗,他留下書信說要將一個犯錯受罰的宮女帶出宮安頓,而那宮女被罰清掃若浮宮的原因是她迷惑了右太師鳳堯欽的次子鳳尊。您說這事……”
    女王:“消息確切?”
    明德公:“我到皇宮確認過。”
    女王:“陛下怎麽說?”
    明德公:“陛下說自己在蒼麒心裏不如那個宮女,有些生氣,好在也沒太追究。等找到蒼麒,我就帶他去認錯賠罪。他要真不想在宮裏,我就帶他回來。”
    女王點了下頭,“你想開了就好。那個宮女叫什麽名字?”
    明德公:“叫陸卿清,沒什麽背景,就是很漂亮。”
    女王:“找到他們後,你打算怎麽處置陸卿清?”
    明德公:“這……我也還沒想好,把她交給陛下是否妥當?”
    女王:“如果蒼麒執意要和她在一起,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