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紫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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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別趙一,單方麵朝仍隻冰冷著眼電影的別語雲點頭。
    出得別墅,站在道觀院內、草上。
    戴明忽覺心內格外平靜——世界如何,日後要怎樣,都隻是活下去,經曆些什麽罷了。是虛或實,該如何,便如何。
    本灰黑的天已蒙蒙有亮,大抵是要有日掛天。
    記得方入白雲門,天灰黑要夜,如今卻是要作白晝。想來,於道觀別墅內,經過那幾個遭遇,幾部電影,幾番暢談,一夜便過去了。
    戴明隻覺驚異,別墅內並無日月。天也一直不變蔚藍,那雲亦不曾有別樣。想來,也是一件‘器物’了。
    “圖書館在出得道觀,在白日裏隻要仰頭張望就能望見的一座像豬一樣的高大建築裏。”——大師兄的原話。
    戴明仰頭望去,在道觀正門前方一望無際的草原的盡頭,便有一座如大師兄話裏的建築——那是一頭紫色的,巨大的,站著的“豬”。
    朝著“豬”,推開門,一路向前。
    踩在並無路的眾草身上。如此十數分鍾,戴明腳步漸緩,朝這天地的另一邊望去。隻見天邊的雲紅了一片,又一片。有光在地平線的那一頭、雲下冒出。
    隨著時光去了,充斥這方天地的光愈發明亮。那輪並不如何熱烈的日,終是冒出了一彎紅廓。抱著時光,那彎紅廓愈發充大了——日光,眾多光明,直射天與地,也照在戴明那道孤獨、渺小的身影上。
    在把生命殘喘於網吧的日子裏,戴明已忘了多久未與日出共舞了。上一次,還是孩提時候,與哥哥早出放牛的時候罷?
    他怎樣了?幸福或迷惘?痛苦亦快樂?
    待望得那輪紅日徹底脫離地平線的束縛時,戴明那張平凡的麵上不知從何時掛上了淡淡的憂傷。佇了許久,他麵上的憂傷漸褪去,作了平靜,籠罩著光,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舞終有罷時。
    他轉身,向著“豬”,再次前行。
    一望無際,被初升的日光照得格外翠眼的草原盡頭,隻零星有幾株樹——棗樹與桃樹;走得近去,俱隻無果有花葉。
    戴明也不奇怪。又複十數分鍾,終至一座高有十三層,占地十數畝的“紫豬”模樣的圖書館前——“豬”右前肢位置有個高三四米的方形缺口。
    與“豬”比,似一隻小小螞蟻的戴明伸出手,朝“豬身”摸去,覺光滑如金屬,觸感有些冷涼。
    再抬頭望向伸在半空的“豬頭”,心想:“難道整個圖書館都是由金屬澆築而成的麽?或,又是一件‘器物’罷。”
    不再它想,步入泛著紫光的缺口進去其中。隻十數步,便見前路盡頭有扇紫色的門,門旁有個硬幣大小,向上、突出的按鈕。
    步前,戴明伸指按在按鈕上。
    門開,戴明進入其中,門關。
    內裏朝門的右邊牆壁上,嵌有十三個刻有數字的按鈕。
    戴明未思想幾多,按下了刻有“13”的按鈕上。
    頃刻,門開,一條泛著紫光的走廊出現在他眼前。
    抱著平靜,步入其中。又十數步,走廊盡頭有堵牆,紫色的牆——沒有路了。
    在那堵牆身上摸了許久,戴明也未摸出甚麽機關出來。
    花了許多時間都找不到結果的事情,他也不願費心太多。或許十三層不隨便開放罷。想著,又回到上來的電梯裏,按下了刻有“12”的按鈕上。
    頃刻,門開,一條泛著紫光的走廊出現在他眼前。
    抱著平靜,步入其中。又十數步,走廊盡頭有堵牆,紫色的牆——沒有路了。
    戴明望著牆隻三四秒,轉身便走。
    如此,剩下樓層俱被他走去,所見皆與之前無別。
    回到一層,出得“豬前右腿”,往“豬前左腿”走去。
    如果人生的有趣是一種主觀臆想,戴明由來擅長這種臆想——他平靜的心被這種不同過往生活的經曆而造出的快樂幾乎占據了完全。
    他又往“豬”另兩腿走去,並沒有別的景象被他的眼見到。
    繞著“豬”走了一圈,他愕然發現“豬”的菊花位置,被一張咧嘴露齒笑的嘴巴圖案覆蓋住了。
    戴明盡力看了幾眼替代“豬”菊花的那張笑嘴,忽然意識到自己本有兩百多度近視的眼不再為所見萬物打上馬賽克。再想起經過進入白雲門前的一夜爬山、別墅一夜觀影談話,也沒有聽到未喝過一口水,進過一次食的肚子提出任何抗議。
    “也許身處‘器物’裏,不需要遵守虛假世界的一些規則?”
    這是一件好事,造成這件好事的緣由暫時不必去深究。
    戴明又繞著“豬”走了幾圈,再也無別的發現。
    隻那張“笑嘴”長著異常的模樣。怎麽去到那張“笑嘴”旁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戴明嚐試爬上去。“豬身”無毛可借力,隻嚐試了半分鍾他便放棄了。
    又嚐試嘴裏叫喚著“NPC之力”,扇動雙手飛上去。NPC之力未被他叫喚出來,兩隻腳隻踩在草上,沒有一點要離開飛空的意思。他隻嚐試了數秒便作了罷。
    或許隻能回去道觀,進去別墅,再找大師兄張嘴去問上一問了。但若大師兄早知這種情況,何必不早說?
    戴明從來不是一個糾結的人,或許大師兄忘了說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他決定轉身回去。
    方轉身,戴明的眼便見了麵前三米處的草地上踩著一個大約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高與自己差不多中等,生有一顆光頭,麵色如大師兄一樣木然且和帥氣沒有一絲關係,上身著一件黃色格子襯衫,雙腿套一條淡色牛仔褲,就那麽直勾勾的望著自己。
    兩個智慧生命於茫茫白雲門相遇,自是要開口去交流的。戴明這麽想著,便展露笑顏,咧開了嘴:“這位師兄,我是新來的師弟。名叫戴明,你好。”
    光頭師兄木然的臉上並未隨戴明張嘴說話有何變化,身體卻是動了,朝戴明走來。走到戴明身前半米處才止,看著戴明的眼,張嘴發出略帶嘶啞的聲音:“你去了哪個師兄家裏?”
    戴明很快反應過來,二師兄錢二曾在別墅說過——“被柳師牽引進白雲門後,隨便走到哪個師兄師姐那裏,就由其教習”。
    想此,戴明笑著說了大師兄的名字,再張嘴:“是他叫我先來圖書館看些書,好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真相。把曾經虛假的固有認知驅散,再作打算。”
    光頭師兄忽然冷笑了一聲,木然的臉上依舊木然,張開嘴:“他既嫌麻煩不來帶你進去,我和你總是相遇有緣,跟上我吧。”
    說完,抬腿朝“豬”走去。
    戴明暫時壓下對大師兄的疑惑,緊跟過去,欲見他如何帶自己進去。
    走到“豬屁股”下方,光頭師兄止了步,回頭木然張嘴:“等下用兩隻手抓住我的腳。”
    戴明不由朝光頭師兄的腳下看去,隻見沒於眾草中的一對腳沒有套鞋子,腳麵灰黑幾片,不曉幾久未洗,隱隱還有縷縷腳臭味穿透草香味鑽進鼻腔。
    戴明眼上的濃眉微微挑了挑,臉上的笑更濃——從來沒有哪個人會對自己提出這種……有趣的要求。
    長吐一口二氧化碳,戴明從光頭師兄的臉上移開目光,別頭吸了一口氧氣憋住。蹲下身子,俯在草地上,把頭埋在香甜的眾草上,伸出雙手抓在那對觸感滑膩的腳踝上,靜待後果。
    靜待未多久,冷冷的聲音從戴明頭頂傳來:“你這是做什麽?”
    “不是師兄您叫我抓住您的腳嗎?”戴明愕然仰首問。
    “我是叫你等下抓住我的腳,蠢貨!”
    光頭師兄深吸一口氣,身上泛了淡淡青光,踢開戴明抓住自己腳踝的手。微微弓著上半身,張開雙手作展翅狀,緩緩的上下揮動起來。
    被踢翻一邊的戴明笑著起身拍了拍屁股、身上,也不以為意,做錯了事立定挨打是一件好事。
    他望著此幕,不由想起自己在不久的剛才也嚐試借用NPC之力放在雙手上,欲像鳥一樣扇飛到那張“笑嘴”旁。
    令戴明再次驚奇且快樂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光頭師兄兩隻臭不可聞的光腳,好似被他腳下再也忍受不了而反抗的青草頂了起來,踩在了空氣上。離地一寸、兩寸、三寸……
    就是這時!
    戴明滿麵堆笑,歡樂著縱身跳了起來,伸出雙手抓向那對在空中不斷散發臭氣的光腳。
    “砰”的一聲。
    戴明和光頭師兄俱摔落在草上。
    “你這個蠢貨!我有叫你這個時候去抓我的腳麽?”光頭師兄從草地上蹦起身,滿麵怒色,用力踹了戴明的屁股一腳,繼續破口大罵:“害的我好不容易勾引出來的NPC之力現在又全躲起來了!”
    再次從草地上爬起身的戴明有些尷尬的笑著,連忙點頭致歉:“抱歉抱歉,是師弟我愚蠢,壞了師兄施法。”
    光頭師兄不睬戴明,站在原地左右上下晃著頭。然後停下,立定一會兒,麵上怒氣忽然更盛。如此往複數次,才有些頹然的盤坐於地,雙手抱胸,抬起那雙如銅鈴般的大眼瞪著戴明,似氣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