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何處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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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慶猜拳贏了,開心溢於美臉:“我要看愛情片!”
    戴明笑看她美眼,溫柔張嘴:“什麽愛情片?”
    “初戀!日國的那部初戀!”見師兄直勾勾的看自己,熊慶整了整自己臉上的表情,別過頭去,語氣平淡。
    “噢!日國的初戀啊。我沒看過。”戴明仍笑,看她曼妙的腰肢,心讚形線真美。
    熊慶愕然:“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隻能投影我看過的電影。我的大腦又不是電腦。”戴明伸出右手,撫摸她口鼻間噴出的可愛的二氧化碳,笑。
    熊慶顯然生氣了,聲音也提高了些:“那你看過什麽愛情片?”
    戴明想了想,低頭看著自己那對髒兮兮的赤腳,動了動右腳大拇指,張嘴:“去年在馬裏昂巴德、離開拉斯維加斯、阿飛正傳、言葉之庭……”
    說到這,戴明抬頭看向趙仁劍,笑。
    “還有斷背山、春光乍泄、空房間、玩偶……你想看哪部?”
    戴明說了一大串熊慶從來聽都沒聽過的電影。
    她不由朝在白雲門的大師兄家看過許多電影的別語雲望去。
    別語雲清淡地替她說:“看去年在馬裏昂巴德。”
    戴明從別語雲美麗的臉上轉向熊慶那張是另一種不同但卻同樣美麗的臉,溫柔依舊:“是你贏了,要看那部電影嗎?”
    熊慶隻能點頭,不然六十六師姐不開心了,可是會真打自己。這是生活的經驗。
    眾男人無奈。歎謂自己堂堂修士,竟要去看那該死的莫名其妙的愛情片。
    大家按序整齊坐好在地,分了三排。女士坐在前排,男士坐在後兩排。正好把船寬擠實。
    戴明站在大家麵前,從腦中拋出一個基本單位NPC之力,寡淡張嘴:“投影之術:去年在馬裏昂巴德!”
    一塊如電影院熒幕的方形白幕驟麵立眾人眼前。
    戴明傳念“打N筒”,令其覆蓋船頂,其色是黑。
    黑暗中,白幕顯出畫麵——一條長廊不斷被人走去前行。
    戴明聲再起:“投音之術!”
    黑暗中,響起電影配與一個人的獨白聲——
    這時,白幕內的長廊畫麵中,顯出中文簡體字:
    【簡介:在一座擁有巴洛克式建築風格的建築裏,戲劇演出正在進行,男人x與女人a相遇。
    男人告訴女人:一年前他們曾在這裏相見,她曾許諾一年後在此重逢,並將與他一起出走。
    a起初不信,但是男人不停出現在她麵前,並且不斷描述他們曾經在一起的種種細節。
    於是,a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了,她開始相信,或許真的在去年發生過……】
    字匿,一大串長廊長鏡頭和囈語般的無聊獨白。
    ……
    十五年前。
    屋內好多人。
    屋外有個孤獨的身影。
    煙花寂寞幾多秒,他比煙花寂寞。
    好多人透過虛擬的屏幕看著好多人,沉浸於存在表麵不深處的笑與笑。
    群樹被山形塑成山形。
    從遠處看,那株孤獨的樹也沒什麽不同,與大多別樹一般,隨四季綠或黃,胖與瘦,隻是在孤獨的別處。
    斑灰的瓷磚表麵有幾粒螞蟻驟來驟去。
    矮植與綠葉粉花共柔風舞動、歡吟。
    四遭美麗的高樓從來太矜持。
    不那麽藍的藍天下的那朵不那麽白的白雲與方才那朵模樣不同許多。
    可能是時間作了手腳,把它畫了不同好襯托時間一直在那裏運動。
    斑灰的瓷磚下呢?
    戴明沒有在這個時間見到,他在別的時間與空間見過沒有斑灰瓷磚掩蓋的大地。
    根據經驗,除非他掀開斑灰的瓷磚去看,不然永遠不知斑灰的瓷磚下是否是泥土,還是屏幕。
    想念此多,他放棄了去刻意尋找什麽。
    放棄了尋找她。去尋找自己丟失的心。
    “你就要走嗎?”她追上來。
    夜,風寒,淒冷。
    戴明回頭對她笑,笑得燦爛。
    點頭。
    揮手。
    回頭。
    道別。
    去哪裏棲身成了他現下的現實。
    網吧待自己很溫柔。雖然老板省電未開啟更多熱暖,也比外麵風寒溫和、光明許多。
    還有許多人快樂遊戲。這都是戴明的陪伴者。
    大家不用彼此說話。戴明也不用被感受存在。
    他隻要躲在網管不注意的角落棲身一晚就好。如果有誰下機走了,留有一些未喝完的飲料、水,那就很好了。如果還能剩有沒吃完的飯菜、吃食——啊,幸福就是如此。
    淩晨。戴明因寒蜷縮網吧座椅一角。
    他做了一個奇幻的夢。夢裏他做了另一個夢。夢醒後坐於一茅屋院裏,食指作筆,大地作紙,記錄之:
    【不知什麽材質,組成一幕白。天上布滿不知名的藍。
    由來從杜撰內探頭,綻放的煙花似遊戲結束那一刻黑暗,抬腳不見趾。
    因上,隨便作了他另名,自然與之近。
    隨便作了夢,轉眼忘罷去到動植物屍體內攫取“隨便”、“自然”之養料。
    以供甚麽?兩者皆有,本屬一物。
    再而,輪回反複,春夏秋冬又一春,待來待去再而再三再四。
    有些細微處有別,被記錄某時某刻。
    被挾而走不是件難事,埋頭走肉就可。卸挾自主放任反而不是那麽容易。不是那麽容易,反推也不是那麽難。難什麽?
    不知什麽時候,周遭布滿紅。不是蚊子血,那血是叮得我身。我想放它回家,小蚊子或許還需要我的幫助。沒有我,它還會得“自然”、“隨便”之助。
    這麽得來,我走在床沿上,妄想床下有深淵,內裏太多怪物,它們欲挾我而卸難。
    太陽出來了,起先有些粉,像粉豬的皮。後來有些黃,像黃瓜的衣。現在有些黑,像地球另一邊的白。
    鑽於此道者,或攜著時間跳腳拍腿,精妙絕倫不過一時三刻。還有太多在蓄謀殺害他。】
    夢,又醒了。
    網管的手拍在他肩上。
    “你不上網不能在這裏睡,這裏有監控,老板見到會罵我。”
    戴明看著網管笑,點頭,道歉。
    笑,是苦的。
    風是寒的。
    夜還在。
    去哪裏棲身又成了他現下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