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桃花簽
字數:3168 加入書籤
仕蘭中學的聖誕活動比絕大多數學校的校園祭還要隆重,學生們都表現出了不畏寒冷的精神換上了符合聖誕和自己店鋪風貌的衣服,讓會場看上去很有那麽回事。
一路走來,赫萊爾看見了不少平時難得一見的裝扮,比如借著食堂一角開的咖啡廳內依靠空調穿著短袖女仆裝的少女們,或是沿著街道巡遊腦袋上纏著白布貼著假胡子賣蘋果糖的眼鏡小哥,甚至還有剃著接近光頭的板寸穿著一身袈裟遠看上去跟唐僧似的人在門口招攬客人——這是一家很玄學的店鋪,招牌上寫著星座、塔羅、算命、卜測,一看就知道是專業騙錢的。不過在這個尋開心的時節,還是不斷有人光顧。
“那是隔壁班開的,據說簽筒是從之前被拆遷的寺廟裏拿回來的,有不少人信一點,都去那裏求了簽。”路明非充當了合格的解說,“師兄對這些感興趣嗎?”
“當然,我們去看看。”赫萊爾對絕大多數東西都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好不容易出來,鬼知道下一次能掌控這具身體會是什麽時候。
店內的裝飾東西混雜,而那假扮唐僧的老兄已經熱情地招呼上了:“兩位是求簽還是看星座啊?看姻緣還是看事業啊?”
“先求個簽吧。”赫萊爾擼起袖口,“簽筒在哪裏?”
“一次十元,可以講價。”唐僧從身後的桌子裏搬出一個巨大的簽筒,“這可是之前靈緣寺的簽筒,我們一點沒動直接搬過來了,吉凶皆有,全看自己的運氣。靈緣寺你知道吧?以前往老高速路口走,靠近西郊那家寺廟,據說在姻緣桃花上可靈了,可惜後來不知道為啥就拆了,現在那一塊修成了繞城的高架路。”
“可能是建的地方不太好,會看姻緣的不一定會看風水,他們擋著地下的龍王翻身了。”赫萊爾淡笑,伸手進大筒裏攪了攪,憑直覺拿起了一片藏得最深的竹簽,看清上麵的內容後眉眼一跳。
“師兄,這都是虛的。”路明非安慰道。
他也看到了簽文,雖然不理解簽文的具體意思,但最上麵的“大凶”兩個字他是認的出來的,在他看來舒熠然的運氣顯然有些不好。
“這位施主看上去運勢不大好啊,要不要試一試我們的塔羅轉運儀式?”唐僧在旁說道,“由我們的班花親自主持儀式,不靈不要錢!”
“我覺得這簽還挺準,至於什麽儀式……”赫萊爾抬起了頭,“你們水晶球都掉色了。”
簽文用的是行書字體,並不是常見的觀音靈簽一類的,上書四句不太押韻的詩: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繁花盛烈千般好,清河驚夢萬事空。
前兩句出自《增廣賢文·上集》,是流傳很廣的一句詩,後兩句大概是某位禪師寫上去的,強調的意思並不晦澀,對不同的問有不同的解,但最終都是說經曆很多結果成空。
不管簽文是對赫萊爾自己,還是對舒熠然,或許都挺準確的。考慮到之前那個寺廟主要是問姻緣,自家哥哥應該很符合桃花很多卻難有結果這樣的解詞,畢竟和他關係好的幾乎沒有普通人,包括……赫萊爾把竹簽丟回簽筒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你也試試?”赫萊爾轉頭看向路明非,“我請客,這裏挺準的。”
“師兄你抽到的可是大凶,沒必要這麽悲觀吧?你這麽帥又有才華,還有錢,怎麽會缺桃花呢?”路明非及時送上馬屁。
“抽就是了,別客氣。”赫萊爾掏出一張二十的零錢遞給唐僧,完全沒有講價的意思。
路明非隻好也抽了一張出來,明晃晃的“凶”刻在上麵,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看著都覺得不詳,好在之前已經有更不吉利的“大凶”打底,路明非覺得自己的運氣應該不是全場最差的。
簽文亦很有古韻:光陰荏苒去,良人再難尋,一沙一世界,不見舊時雲。
“一沙一世界,但有些事就算改變過去也已經無法改變……果然很準。”赫萊爾看著那個簽筒,自言自語,“這簽不會是他刻的吧?”
路明非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看來咱倆運氣不太好。”赫萊爾微笑,又轉向唐僧,“你們這裏有不用水晶球的轉運儀式嗎?”
“有!龜殼轉運我們也會!客官這邊請!”扮成唐僧的小哥擺出了服務員的手勢,坐在店深處的女孩也轉身去取東西。
“師兄你這麽信這些東西?”路明非有些傻眼,這和舒熠然之前的人設可不太對的上。
“玩嘛,不然你想去哪裏玩?之前的女仆咖啡廳嗎?倒也可以,畢竟那裏的服務員還讓你看絕對領域,黑絲白絲都有。”赫萊爾摸了摸下巴。
路明非連忙擺手:“沒有的事!我才不想去!”
“那麽急著撇清幹嘛?你喜歡的人又不在這裏。”赫萊爾撇撇嘴,“算算時間,她大概在和別人商量怎麽出演下一幕話劇呐!”
“別別別!”路明非差點急得要上來捂舒熠然的嘴,他突然就有點後悔之前QQ上聊天什麽都敢說的豁達了,旁邊這個隔壁班的唐僧可是認識他的,“別亂說話!”
“有什麽大不了的?如果你覺得喜歡一個人是很丟臉的事情,那隻能是你覺得伱喜歡的人拿不出手。”赫萊爾滿不在乎,“純情小男生的劇本已經不流行了,如果你真的喜歡別人,至少拿出點勇氣來。”
路明非隻能苦笑,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同,勇氣哪裏是說拿就能拿的出來的呢?這個世界上並不是隻有真愛無敵這一句篾言,還有一句老話叫做“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從來不覺得陳雯雯拿不出手,他隻是自卑,對像路明非這樣沒什麽優點的男孩來說,自卑是銘刻進骨子裏的東西,所以總是會下意識去逃避,不管是什麽樣的事,因為從來沒有人會站在他的背後為他兜底。赫萊爾沒有繼續說下去,她也明白這個道理,知道這種心態不是一天兩天能轉變的過來的。
在其他地方,像路明非這樣的男孩不過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學渣,但在強者如雲的仕蘭中學,他就被對比成了路邊的雜草,雜草沒有試錯的成本,也就很難孤注一擲。
有人走進了店裏,看到舒熠然的時候發出了驚訝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