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銀色蝶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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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員走了過來,挨個提醒乘客這節車廂的空調係統發生了故障,請所有人帶好隨身行李,前往另外的空餘車廂就坐。發生這樣的事情全體乘務人員都感到很抱歉,作為補償,將為每名乘客提供免費的早茶。
    舒熠然睜開眼睛,發現之前那個穿著白色毛衣的女孩已經不知去向,空氣中隻留下淡淡的紫藤花的香氣。
    他對自己的聽力很有自信,但那個女孩就是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沒有留下一點腳步,像是潛行的貓科動物。果然擁有那樣氣質的人不會是普通人,至少就連楚子航也做不到在他養神的時候不引起他注意的離開。
    車廂裏的溫度確實明顯降低了一些,舒熠然意識到旁邊那位叫中沢一郎的人已經去了廁所十分鍾,事情逐漸變得不對勁起來,這些異常者已經徹底打亂了他的旅行計劃。
    “這位中國來的先生,你也先去指定的車廂吧,我在這裏等前輩回來一起走。”高木明美對著舒熠然建議,她臉上似乎因為羞澀而帶著一點紅暈,看起來真的對那位萍水相逢的前輩有了一些好感,舒熠然倒不介意離這些人遠一點,摘下耳機準備起身離開,卻在此時聽到了腳步聲。
    舒熠然此時下意識地抬頭往上看,雖然不知道那個穿白毛衣的女人何時離開的,但他捕捉到了一個不急不慢的走在車廂頂部的腳步。列車並沒有停下來,什麽人能在高速行駛的列車頂端行走的這麽從容?簡直像是在自家的花園裏閑庭信步!
    他的思維運轉的很快,有血統卻遲遲未歸的中沢一郎,借用意外的空調事故驅散人群,讓血統強力的人守在附近準備截擊……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執行部的行事風格!
    這些難道是日本分部的人?那他們的目標又會是誰?舒熠然在心裏吐槽自己臨時決定的旅行路線為什麽會正好撞見這樣的場景,卻突然意識到了這可能不是個巧合。
    舒熠然現在記起自己為什麽會對那股紫藤花的香氣感到熟悉了,因為他確實聞到過。
    前天在淺草寺觀光的時候有個長發的JK女孩,當時舒熠然以為她是來兼職的,就像淺草寺門口無數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打工人一樣。
    那女孩給舒熠然和路過的許多人發放了傳單,傳單上是對由布院溫泉的宣傳和對這條景色優美的老式觀光鐵路的介紹,推薦時間充足的人們可以經由這條鐵路去欣賞山景,最後享受在全日本都赫赫有名的溫泉之鄉。
    那個女孩有著微微狹長的眼角,瞳孔清澈卻沒有剛才那個白毛衣的少女那麽深邃,但身上帶著一摸一樣的紫藤花香,應該用的是同款的香水或者洗發水。
    那張傳單製作的很有誘惑力,還有五折優惠,於是舒熠然按照上麵的電話打了過去,前去所謂的售票點買了最近的一班有票的車次套餐,就是今天的早班車。但接電話的可能不是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對方隻需要在安排好的車次上為他留一張票就行了,然後找人等在偽裝的售票點裏。
    什麽人才會如此清楚自己的動向,設計了這麽一個頗為精細的誘導圈套?舒熠然暫時想不出來,但看看車廂裏已經走的差不多的人流,他覺得對方就是衝著他來的。
    心緒如電光閃爍,在高木明美看來舒熠然隻是抬頭看了不到半秒的車頂,便轉過頭來對著她說:“不如你先過去怎麽樣?我正好覺得車廂的空調有些太熱了,想在這裏坐一下涼快一會,那位中沢前輩交給我來通知,我會讓他去那邊的車廂找你的。”
    “欸?”高木瞳孔微震。
    舒熠然聞到了血的腥氣,來自於他後方車尾部的盥洗室,神色陡然一變。車廂內的其他人都走了,隻有個高木明美依舊坐在位置上,看起來是鐵了心要等那位剛認識的前輩,但舒熠然覺得她多半是等不到了。
    這突如其來的血味打亂了舒熠然的想法,他聞到過類似的帶著化工產品原料氣味的變質的血,在紐瓦克市熊熊燃燒的戰斧酒吧。
    車廂內的其他人都走了,隻剩下身邊貌似傻白甜的高木,舒熠然卻沒有繼續提醒她離開。自血腥味傳開後,某種鋒利的氣息似乎要從這個女孩的身上滲透出來,舒熠然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種變化。
    “你們是一起的嗎?”舒熠然站起身盯著盥洗室的方向,卻向著高木明美問話,“不過也不像,剛才的對話能看出來你們明顯不太熟悉。”
    他說的是他假裝閉目養神時兩人沒停過的閑聊,舒熠然記得分毫不差。
    “你到底是誰?”高木明美突然問,她的聲音沒有了之前大和撫子般的溫柔。
    此刻那股有些哀愁又有些春心萌動的少女氣質在這一刻從高木明美的身上坍塌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刀鋒般的寒冷,像是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切換了一個人格。
    舒熠然聽說過這樣的偽裝,這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像是把一個真實生活了很多年的女孩當作外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脫下這層外衣就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連他引以為傲的感知先前都沒對這個女孩產生任何反應,令人不寒而栗。
    之前那個穿白色毛衣的女孩也是女忍的同伴嗎?日本能做到這一點的人還有多少?
    高木明美後跳遠離舒熠然的同時伸手脫下礙事的外套和高領毛衣,露出貼身黑色和肉色相間的緊身服,要害處襯著特製的防護鋼板,關節旁插著各式各樣小巧的刀刃,像是日本傳說中忍者所使用的手裏劍。這個失戀的少女轉瞬變成了精煉的女忍,全身上下都充滿了銳利的氣息。
    “原來……你也是執法人……”嘶啞難聽的聲音從盥洗室的門口響起,麵容扭曲的中沢一郎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出來,全身上下都帶著龍化後的猙獰麵貌,鱗片順著脖子爬到下巴附近。
    舒熠然沉下心來,對方走出盥洗室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足以說明中沢一郎和紐瓦克的那群喪失了理智的東西完全不同,他還能控製自己的力量,在必要的時刻,他能像貓科動物一樣潛伏到獵物的身旁,如同無聲的鬼魅。
    這人還算不上死侍,但已經相差無幾,龍血給他力量又吞噬著他的人性,在卡塞爾學院的製度裏中沢一郎也是絕對要被抹殺的混血異種。
    舒熠然聽見了風聲,難以計數的銀色刀鋒如蝴蝶般顫動著飛舞著,三分之二盯住了中沢一郎,三分之一懸浮在他的身周。車窗外依舊紛紛揚揚下著小雪,車廂內這些小巧的舞者也如雪花般輕盈,卻足以致命。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稍有異動,這些銀色的蝴蝶便會如同歸巢的候鳥一擁而上,撕開自己全身各處的動脈,像是咬住了獵物咽喉的毒蛇。女忍念出了自己的言靈,將車廂化為了她的主場。
    言靈·陰流,神話中說擁有它的人能掌控風的精靈,是上天的寵兒。
    中沢一郎伸出了利爪,眼神似是有些迷惘,好像被這美麗的一幕吸引了心神,伸手想要觸摸飛舞的蝶群,卻被鋒刃割開了異化的爪心,接近黑色的濃腥血液滴在車廂地麵上,如同盛開的毒花。
    此時前麵的車廂解除了拖鉤,喪失了動力源的情況下車廂驟然減速,三個人的身形都在搖晃。
    舒熠然驟然沉身,蝶群如受到了命令一同飛撲過去,但舒熠然怒吼一聲發力竟是將兩排座椅之間的小桌直接拔起,車廂地麵的一小塊表層鐵皮被連帶著撕開。他猛然揮動桌子將飛舞而來的刀鋒全部擋下,慣性作用下桌子砸碎了車窗玻璃落在了外麵的山地上,很快就被慣性作用下繼續往前的的車廂甩到了後方。
    女忍已經無暇調派更多的“蝶”來追殺舒熠然了,中沢一郎後知後覺地發出了怒吼,如蠻牛般衝撞過來,飛舞的利刃在他身上留下細密的傷口,卻難以造成致命的損傷。中沢一郎護住了自己脆弱的咽喉,憑借鱗片硬碰旋轉飛舞的合金刀鋒。
    舒熠然對電場和磁場都很敏感,女忍所擁有的“陰流”和蘇茜那樣的“劍禦”完全不同,隻是借助風來托起那些輕薄的特製的類似手裏劍的刀片,那些刀鋒上的力量其實並不太大,根本不足以阻攔龍化的中沢一郎。
    女忍者拔出大腿上的短刀,想要借助地形與對方進行周旋,那些飛旋的銀蝶遲早會耗盡中沢一郎的力量。
    本來的計劃是下車後將中沢一郎引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再進行獵殺,但中沢一郎進入盥洗室後不久負責監聽的人就發現裏麵傳來了鏡子破碎的聲音,於是對於乘客的疏散立馬開始進行,由偽裝成高木明美的女忍暫時拖住對方等待主要戰力的入場。
    舒熠然的存在對他們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情況,車頂上的人還在等待最後一名乘客的離開,而中沢一郎出來的時候已經完成了龍化的這個事實更是將之前的計劃全盤掀翻。好在這位女忍對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
    桌子被扔出車廂的動靜已經夠大了,她不需要堅持多久,自然會有人來接管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