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選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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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高個子男孩、胖男孩和大強三人相繼命喪於白衣人的彎刀之下,今日荒山之中的三組孩子,就隻剩下十一個人。
而按照白衣人所說的規矩,這十一個孩子還要再死十個才行,因為最後隻能剩下一個活口。
三組孩子先後登上這座荒山,很快就走上了不同的岔路,以組為單位相互走散了。
懷抱小妹的小餘和阿玲,跟著前麵喪彪的步伐,默默攀登了小半個時辰,已然來到這座荒山的山腰一帶。
又走了一小段路,前麵的喪彪已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的地勢。
隻見不遠處是一大片光禿禿的山壁,下方橫七豎八的亂石當中,分明有一處數尺深淺的凹陷,勉強能算一個遮風避雨的山洞;而在山壁下方的亂石前麵,則是一大片茂密的野草,當中隻有一處平緩的小坡可以穿過大片亂石,通往岩壁上那個淺淺的山洞。
看到這麽一個地方,喪彪似乎相當滿意,看樣子是準備在這裏歇息。他隨即向後麵的小餘和阿玲吩咐道:“你們兩個,去找些吃的回來。”
小餘和阿玲此時已漸漸從大強遇害的悲傷中平複下來,聽到喪彪這話,這才察覺到腹中的饑餓感。
算來他們上一次吃東西,還是那天夜裏老爹安排的那一大鍋白菜燉肉,到如今被虜到這座荒山之中,當中恐怕已有一兩天的時間沒有吃過東西了。
眼見小餘和阿玲遲遲沒有回應,喪彪本就陰鷙的麵色已愈發暗沉,沉聲問道:“我說的話,你們沒有聽見?”
看到喪彪這副嘴臉,阿玲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爭鋒相對道:“你憑什麽使喚我們兩個?平日裏你不是最愛狩獵麽,怎麽不自己去找吃的?”
喪彪卻隻是陰惻惻地望著她,說道:“看來你現在就想死了?”
阿玲一愣,還想說話,卻被旁邊的小餘阻止了。
因為小餘此時已經徹底看清了如今局勢。
話說十多個孩子被帶到這座荒山之中,而且全都身中劇毒,唯一的活路,就隻有按照那白衣人所言,不惜一切代價殺死其他孩子,從而讓自己成為最後一個幸存者,從而獲得解藥。
在如此殘忍的規則之下,或許有人寧死也不肯接受,就像是死在白衣人刀下的大強和另外兩個男孩。但是為了能夠活命,一定也有不少人願意遵守這一規則,按照白衣人說的殺死其他的人。
而眼前這個從小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喪彪,顯然隻可能是後者。
畢竟,就連收養他們幾個的老爹,背地裏都常說自己收養的這個喪彪,倒更像是一隻無情無義的野獸。
所以從今日那個白衣人說出這一規則開始,眼前的這個喪彪,就已經不再是他們的同伴,而是他們的敵人。
換句話說,在喪彪的眼中看來,小餘、阿玲和小妹三人,都是他要殺死的獵物!
現在,喪彪之所以還沒有向他們三人動手,隻是因為此刻的荒山之中,分明還有另外兩組孩子。一組是隻剩一男一女的兩個人,另一組則是四男一女五個人。比起小餘他們三個,另外的七個孩子,顯然才是喪彪此刻最重要的對手。
所以既然喪彪暫時還不會想他們三個動手,那麽他們自然也沒有必要去激怒這隻野獸。
而且相比起來,已經好久沒吃東西的他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填飽肚子。
當下小餘便讓阿玲留在這裏生火,同時照顧昏迷的小妹,自己則按照喪彪的吩咐,獨自前往附近尋找獵物。
幸好他的運氣不錯,沒過多久,就在草叢裏發現了一隻兔子,順藤摸瓜,又在兔子窩裏抓到了另外一隻。等小餘將這兩隻兔子拎回山洞前的時候,阿玲也已用磨尖的樹枝,和著木屑在一段枯木上麵鑽出了火苗。
雖然老爹曾告誡他們不能亂吃山裏的野味,但是此情此景,饑腸轆轆的幾個孩子,顯然也顧不得這些了。
白衣人並沒有留給他們武器,在荒山之中也沒有發現水源,顯然無法清理這兩隻兔子。
但這卻難不倒經常下廚的阿玲。她從地下挖出大塊濕泥,將這兩隻兔子裹得嚴嚴實實,然後直接放進山洞前升起的火堆裏麵燒。待到裹在外麵的濕泥燒透,剝去幹硬泥土的同時,也將兔子的皮毛一並剝去,露出裏麵香噴噴的兔肉。
被嚇暈過去的小妹此時也已蘇醒過來,卻依然驚魂未定,不停胡言亂語。四個孩子望著眼前這兩隻兔子,喪彪倒是毫不客氣,直接取過一隻大的,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小餘見狀,隻能強忍腹中饑餓,讓阿玲和小妹分吃剩下的那隻。
待到喪彪將一隻兔子啃得幹幹淨淨,這才滿意地擦了擦嘴,向對麵三個孩子問道:“【夜神殿】的人方才所說的話,你們三個都聽明白了?”
聽到【夜神殿】三個字,小餘微微一愣,頓時想起那白衣人方才曾經說過,隻有這些孩子當中活到最後的那一個,才有資格獲得解藥,並且成為【夜神殿】的一員,甚至改變自己的命運。
阿玲則是直接詢問道:“【夜神殿】是什麽?”
隻聽喪彪冷哼一聲,緩緩說道:“傳說上古時期,南疆本是一片蠻荒之地,無數妖魔行走於世,以獵殺活人為食。直到千餘年前,一顆隕石從天而降,在如今的龍城附近砸出一個方圓數裏的深坑,由此便有了‘夜神’降世,幫助世人斬妖除魔,這才有了後來南疆地界的繁榮昌盛。至於千百年來聆聽夜神旨意、服侍這位神祇的那一脈神之使者,傳承至今,便是而今的【夜神殿】。”
頓了一頓,他又說道:“夜神殿敬奉夜神,以夜神親自挑選的曆代聖女為尊,自聖女之下,還有負責外務的教主。在如今南疆的大越一國,夜神殿地位猶在佛教之上,幾乎等同於南疆的國教。即便是龍城之中的皇室,每逢大事,也要向夜神殿的教主和聖女垂詢,聽從夜神的指引。
所以在南疆這片地界之上,夜神殿便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聖地。而我們幾個,包括今日荒山之中的另外兩組孩子,都是被夜神殿選中的候選之人。但隻有我們當中的最強之人,才有資格獲得進入夜神殿的資格,正式成為夜神殿的一員。”
聽到向來沉默寡言的喪彪一口氣說出這麽多話,小餘、阿玲和小妹三人都有些驚訝。
然而比起這個,小餘更驚訝的卻是這個自幼和大家一起長大的喪彪,怎麽會對夜神殿的事知道得如此詳細?
喪彪的話還沒有說完,繼續往下說道:
“事到如今,也該把真相告訴你們了。其實收養我們的那個老爹,本就是夜神殿中的一員教眾。而他之所以收養我們這些孤兒,並且訓練我們狩獵,不過是他一直以來的任務而已。至於他的目的,又或者說是夜神殿的目的,就是要將像我們這樣的孤兒撫養成人,然後在十歲之前參加今日這一場選拔,從中選出最強的一個加入夜神殿。
而像老爹這種負責收養孤兒的夜神殿教眾,在這南疆境內,少說有數百上千人;至於今日這樣的選拔,每三個月都會舉辦一次。除了活到最後的那一個獲勝者能夠成功進入夜神殿,其餘的失敗者都將葬身此地,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喪彪這番話的內容,顯然有些駭人聽聞。
收養他們幾個孤兒的老爹,居然也是夜神殿的人?而且老爹收養他們的目的,僅僅隻是完成夜神殿選拔教眾的任務?
對此,小餘、阿玲和小妹三人驚駭之餘,許久都沒有說話。
過了半晌,阿玲才向對麵的喪彪問道:“你說的這些,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喪彪傲然說道:“因為我本就和你們不一樣!”
說罷,他冷冷望著眼前和他一起長大的這三個孤兒,終於還是解釋說道:“我根本就不是什麽無父無母的孤兒,而是河江大族武家的後人。早在我三歲那年,我的族人便將我偽裝成被遺棄的孤兒,目的就是要讓像老爹這樣的夜神殿教眾將我收養,好讓我有機會通過選拔進入夜神殿。
甚至不怕告訴你們,雖然我一直和你們住在老爹家裏,但是我的家族,一直都在暗中和我聯係,並且將武家世代相傳的武技盡數傳授於我。這些年來我時常進山狩獵,其實並非是去狩獵,而是在暗中練功習武。所以如今的我,實力遠在你們之上,已經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勝出今日這場選拔,成為所有人當中唯一有資格加入夜神殿的強者。”
聽完喪彪的這些解釋,對麵的三個孩子全都沉默了。心潮起伏之際,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喪彪見他們不再說話,當即深吸一口長氣,沉聲問道:“既然已經知道了真相,也算是死個明白。接下來,你們三個是自行了斷,還是要我動手?”
這話一出,小餘和阿玲都是一驚。
喪彪現在就要準備對他們動手了?
旁邊的小妹因為受到驚嚇,精神已然有些崩潰,聽到喪彪這話,頓時哭道:“喪彪哥哥,你……你不要殺我……”
喪彪臉上卻不見絲毫憐憫,隻是冷冷說道:“大家相識一場,此刻告訴你們這些,我已經仁至義盡,但願你們不要逼我親自動手。”
阿玲急忙把小妹拉到自己身後,滿臉緊張地望向對麵的喪彪。
因為她記得就在不久前,老爹還曾親口說過,他們四個孩子加在一起,都不是眼前這個喪彪的對手,甚至喪彪一個人就能殺死他們四個!
怎麽辦?
然而就在這時,小餘突然開口說道:“這規則不對?”
喪彪微微一怔,問道:“你說什麽?”
小餘沉聲說道:“按照夜神殿這個所謂的規則,把我們這些孤兒放到荒山裏麵自相殘殺,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個人,一定不可能是我們當中最強的那個,當然也就不可能是你。”
喪彪目光微動,怒道:“胡說八道!”
小餘卻不慌亂,平靜地解釋道:“就像現在我們四個當中,最強的人確實是你。可是如此一來,接下來的局麵,必定是我們三個所謂的弱者,聯起手來對付你這個強者。
換句話說,在這樣的規則之下,一定會是弱者先行聯手,把當中最具威脅的強者除掉,然後再從活下來的弱者裏麵決出勝負。”
聽到這話,喪彪怒極反笑,說道:“笑話,就算你們三個人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對手!”
小餘淡淡問道:“那麽再加上另外兩組的六個孩子呢?”
喪彪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隻聽小餘繼續說道:“假如我是你,麵對眼下的局勢,說什麽也不會暴露自己強者的身份,以免引起其他弱者的驚恐,從而成為大家圍攻的對象。
所以你現在如果殺了我們三個,就等於是告訴另外兩組孤兒,你喪彪就是我們這組當中的最強之人。其他六個孤兒得知此事,一定不會再自相殘殺,反而會想盡一切辦法,先來把你除掉。”
聽完小餘這番話,對麵的喪彪沉默了好久。
終於,他陰鷙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冷笑,望著小餘緩緩說道:“老爹常說,你是我們幾個當中最聰明的一個。以前我還不信,但現在我相信了。”
小餘不動聲色,搖頭說道:“並不是我聰明,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說罷,他抬頭迎上喪彪的目光,真誠地說道:“如果我是你,要想成為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個人,現在一定會找個僻靜的地方躲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然後一直等到明天甚至後天,再出來收拾殘局。到那個時候,其他孤兒自相殘殺,活下來的最多也就隻有三兩個人,憑你的本事,自然可以輕鬆取勝,從而獲得進入夜神殿的唯一資格。”
喪彪再次陷入沉默。
但他這次他並沒有沉默太久,很快就從地上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往荒山高處而去,再不理會小餘、阿玲和小妹三人。
因為他知道,小餘給自己提出的這個建議,的確是自己最好的選擇。
直到喪彪的身影消失了好久,阿玲才漸漸回過神來,向旁邊小餘問道:“他……他真的走了?”
小餘點了點頭,然後抬手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顯然,如果自己剛才沒能說服喪彪,真動起手來,他們三個隻怕是凶多吉少。
看到小餘點頭,阿玲也鬆了一口氣,說道:“幸好他走了,好險……”
不料她話剛出口,遠處的草叢裏麵突然傳來一個稚氣未脫的男孩子聲音,放肆地大笑道:“你們的危險,這才剛剛開始!”